《氤氲》苓澪

3、请你吃冰棍，交个朋友 沈声识通

　　沈声识通过这些天的观察，得出一个重大发现——陈折没朋友。

　　她走在哪里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晚自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体育课，一个人学习……

　　这就导致沈声识莫名觉得她好可怜。陪陪她吧，反正自己也是一个人。

　　沈声识真的很不会陪一个人，她始终过不去暗恋这个坎，所以她认为那些高明正大的陪伴跟追求没什么区别。

　　她就偷偷跟着陈折。跟着她去食堂吃饭，跟着她晚自习后回宿舍，跟着她在体育课上一起发呆。

　　跟着她一起学习，好吧这个她做不到，但看着她学也算是学习的一种吧。

　　不得不说，陈折学习已经到了一种疯魔的境界了，她总是很着急的样子。

　　她将高一的知识早就自学完了，可她不甘心，又去学高二、高三的。

　　但沈声识觉得她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学习，至于为什么？自己也说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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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沈声识总是跟着我，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话呢？她并不擅长伪装。

　　晚自习回去的路灯很暗，但沈声识的脚步声很明显，听着让人很平静。

　　沈声识好像不喜欢吃蔬菜，不是好习惯，但是她每次留在最后还是会一点一点啃完。

　　等她的时候可以背单词。

　　我在操场外围的台阶上坐着，她会离我远一点发呆，因为我也在发呆吗？哦，我在背课文。

　　沈声识晚上睡觉不老实，总是翻身，上铺晃得很明显。

　　她不会真的暗恋我吧？想什么呢。

　　他们又来了，要钱来的。

　　好吵。

　　还剩二百三十六块五，省着过吧。这周末就去找兼职了，让我快点长大吧。

　　我不喜欢学习，我也想拥有和他们一样鲜艳美好的青春。

　　我喜欢学习，带我逃离他们吧，让我做自己人生的监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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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规定除了节假日都是回不去家的。但是陈折想出去找份兼职还是很轻松的。

　　办公室里，陈折轻轻敲了敲门。

　　“报告。”张霞抬头看见是陈折，脸色都慈祥了不少。

　　“陈折同学啊，有什么事吗？”

　　“老师，学校没有图书馆，我想利用周末的时间去市里的图书馆查阅一些书籍，想请您批个假条。”

　　张霞轻快就应下，将写好的假条递给陈折。

　　“女孩子一个人不要太晚回来，校外注意安全。”

　　“好，谢谢老师。”

　　这人真是说谎都不打草稿，看来是个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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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折是在一家餐馆里做的兼职，她暑假也是在这里干活。她看上这里的原因无非是工资日结。

　　老板娘是个挺暴躁的人，姓王，鸡蛋里挑骨头的事也不是干不出来撤，陈折叫她王姨。陈折总是很心细的，哪怕是后厨洗盘子这种活，她也能精细出花来。

　　所以老板娘对陈折也是照顾有加，中午客人少的时候，就留她下来吃个饭，支个小桌写作业什么的。

　　今天是周六，但陈折优良的生物钟五点多就醒了，她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沈声识的被子。

　　踢被子不是好习惯，夏天也不行，陈折顺手捡起被子给沈声识盖上，甚至细心地掖好被角。

　　嗯，看着就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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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姨的店六点开门，陈折往书包里装了几本作业就去店里了。

　　学校门口看管不严，周末光是翻墙出去的学生就数不胜数，陈折这种走流程的学生就显得十分礼貌了。

　　“泽泽啊，来了哦！”陈折来得正好，王姨正弓着腰背吃力抬着卷帘门，陈折上前去搭手。

　　“嗯，早上好，王姨。”王姨口音改不来，陈折解释过，效果甚微，干脆默认这个名字。

　　周末时候，人们不约而同地慢下来，街道里人影稀疏，晨光熹微，店里的风扇摇头摆脑。

　　店里的店员还没来齐，王姨摆了几碗热豆浆和油条，是为他们准备的早饭，陈折自然有一份。

　　从第一位客人踏进店门开始，忙碌的一天开始缓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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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点十五，沈声识被热醒。

　　我有病吗？大夏天盖这么严实。

　　沈声识后颈上起了一层薄汗，发尾都被汗湿。

　　其他几个舍友也都陆陆续续醒来，大家并不熟络，宿舍里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声识抱着脸盆去卫生间，冰凉的水扑到脸上，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手上挂着水珠往后颈上抹了一把，穿堂的清风从发缕间游走，凉意沁人。

　　沈声识回到寝室拿手机，只有陈折的床位还拉着帘子：啧啧啧，真能睡。

　　沈声识偷偷拉开一角，却看见里面被褥整齐，床单上甚至没有残存的温度。

　　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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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食堂吃完早饭，沈声识即将开始她无业游民的一天，至于怎么游，也是有技巧的。

　　学校后墙，沈声识一只脚踩住栏杆中间的格栏，抬起另一条腿就往外翻。正当她打算把左脚往外收的时候，有人叫住她。

　　“同学！学生会检查，出示你的校牌。”

　　“妈的，出师不利。”沈声识暗骂一句，刻意低头让刘海遮掩着面旁。

　　故作严肃地开口“学生会？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声识一边说着一边默默将脚往外撤。

　　“我不管你是谁，未经允许翻墙出校，你是几班的？”那人皱了皱眉，严肃地说。

　　“你不认识我？哈哈哈哈。那你快记上我吧，书呆子！”沈声识跳下围墙，朝校外走去。

　　沈声识不用回头都能想到那人吃瘪的模样，笑得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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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周末查得也并不严，偷跑出去的学生两个手都数不完，被发现了顶多一次检讨。

　　其实沈声识翻墙出校也并不像大部分学生一样去网吧消磨时光，以她那菜得抠脚的技术，纯粹是去花钱找罪受。

　　捡垃圾。

　　最好的归宿。

　　这是沈声识在初中就发明的消遣方式，一个人在城市的边边角角处拾拾捡捡。

　　比起苦闷的校园，林稍的清风，向晚的落日以及街角出乎意料的风景都更有趣一些。

　　沈声识有个专门装垃圾的袋子，灰色的。叠起来时只有小小一方，总是塞在裤子口袋。

　　每到傍晚时分，沈声识能装满满一袋垃圾，去找收垃圾的爷爷，能换个十块不到。

　　不管什么季节，去买一根老冰棍，剩下的钱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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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爷爷啊，爷爷再见！”

　　沈声识拿着手里皱巴巴的六块钱，哼着曲儿往便利店走。

　　此时正是饭点，沈声识中午吃得本就不多，到了周末干脆空着肚子，现在也有些饿了：走快点应该能赶上食堂饭点。

　　沈声识从便利店出来之后，余光却自觉锁定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少女系着围裙在饭店里擦着桌子，身影在几张桌前辗转不停，碎发滑落，她却不及去理。

　　是陈折。

　　她今天早上就不在寝室，原来是出来做兼职吗？她怎么出来的？翻墙吗？想不到，她也会翻墙吗？

　　沈声识不觉放缓了脚步，看着她忙碌的身影，不像她平时清冷的模样。

　　沈声识又一次有点心疼她，为什么要趁周末出来兼职？是因为缺钱吗？为什么缺钱？

　　她没有朋友也是因为这个吗？

　　要不等等她？

　　沈声识想这些的功夫，又去买了一根冰棍。

　　一块钱，不贵，却有些沉甸甸的。

　　她又站回玻璃窗前，陈折一直带着口罩，鬓角湿成一缕。

　　她像是总有种吸引沈声识的方法，每次看着陈折就会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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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她？

　　今天跟王姨说早些走吧，少结些钱就少些吧。

　　怎么老是愣愣的没反应，好傻。

　　沈声识又丢脸了，没办法，陈折那双眸虽然冷冽，却又像是初化的湖水，只欠一抹春风，就能荡起层层涟漪，时常勾得人出神。

　　“咳咳…老冰棍，多送一根，给你了。”

　　这是开学一个月以来，两人的第一次对话。

　　少女的言语像带着柔风细雨，吹着冷冽的湖。

　　命运使然，让两个落单的孩子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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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学校的路上，两人就这么无声地走着，沈声识无聊的低头，努力跟陈折的步伐统一。
　　时不时咬一口冰棍，带来甜丝丝的清凉。

　　嗯？陈折不吃吗？

　　她只是拿着老冰棍在手上，依然带着口罩，丝毫没有要吃的意思。

　　“你…不吃吗？等会化了。”

　　“回去再说吧。”

　　是口罩的问题吗？那我不看就好了。

　　“那我往前走，不看你，你吃吧，吃完跟上来。”沈声识向前跑了几步，回身对她说。

　　“我…好。”

　　沈声识看着地上单薄的影子，摘下口罩，撕开包装袋，小口小口地吃着。

　　沈声识一直低头，影子细小的动作尽收眼底。

　　不让看人，没说影子不让看。

　　偷偷踩一脚。

　　陈折被呛着了，咳嗽了几下。沈声识赶忙站回来装没事人——我踩着她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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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学校的十字路口，陈折戴好口罩又跟了上来。沈声识看她直着就往大门走，眼疾手快拽住她。

　　“你第一次出学校吗？敢从大门回去？”

　　“不是”

　　“……你这样不行的，跟我走。”

　　沈声识拉着她就往后墙走，拉不动。

　　“？”

　　“相信我。”

　　沈声识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就反被她拉着往校大门走。

　　初生牛犊不怕虎，算了陪她写一次检讨吧，下次长记性。

　　“爷爷好，我回来了。”陈折说着从包里掏出班主任的假条，保安大爷笑着给她开门。

　　“……”

　　这是沈声识第一次周末能光明正大从大门回来的，有种狗仗人势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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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原来是个关系户啊。”

　　“没有，周五就找班任批好假条了。”

　　“哦——你这样没意思，明天要我教你翻墙出去不？”

　　“不学，明天写作业。”

　　“哦——”

　　二人回来时还是饭点，但食堂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他们随便打了点饭，沈声识找到老位置坐下，陈折没有选择再坐在背面，而是端着餐盘坐在她旁边静静地吃。

　　那天之后，沈声识不仅开始上课给陈折写小纸条，下课总是趴着看她写题。

　　可能是出于爱心发作，又或是因为同病相怜，沈声识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强烈的感受到，她需要陪伴，需要好多好多的爱。

　　这算什么？第六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