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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陈年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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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迪达拉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被放在心里二十年却不肯承认的人。
我出生时母亲便死去,不久之后父亲暴毙,迷信的村长找了个算命先生给我掐算,说我命凶,克周围的人,早晚会害死身边的亲友,但是不可以杀死我,否则会遭什么定数的责罚。于是,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接近我,生怕我会克死他们。大人们见到我像见了怪物,小孩子都不找我玩,只是躲得远远的向我丢石头,时间一长,我也懒得到外面见到他们,整天躲在屋子里。
是奶奶和三叔把我养大的,他们并不受算命先生的影响,十分疼爱我,教我识字、读书,是非常好的人。他们总是会说:“蝎这么乖巧可爱,怎么会是煞星呢?我们不都活得很幸福吗?”每当听到这些话,我心里都有种特殊的感觉,并不是感动,反而带有嘲讽的态度,这很可怕。
我不爱说话,最常做的事就是看书,书都是三叔的,他是私塾的先生。我最爱看的是偶然在他书架上发现的一本医书,没日没夜,废寝忘食的看了一遍又一遍。三叔很高兴的拍着我的肩说:“原来蝎长大后想当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啊!”我没有言语。其实我感兴趣的不是前面的病理部分,而是后面的毒物讲解。这种东西很神奇,只要一丁点就能让人死去,比我这个煞星可怕多了不是吗?
算命先生的话没有错,我周围的人注定要被我克死。有一回我到山上找一种叫断肠草的东西,回家时碰上了几个大人和他们的孩子,大人们慌张的用手挡住孩子的眼睛,眼中带着凶狠与畏惧。我站住了,让他们先走,我并不想惹麻烦。可结果呢,我被他们抓住,挨了狠狠的打,原因是我被他们看到了,我没有哭,只是疼的掉下眼泪,突然间就很想确认一下,断肠草真的毒性那么大吗?然后我就偷偷跑进了村子的灶房,将那几棵草全扔进了开水锅。再然后,好多人在我眼前痛苦的死去,很不幸,其中包括我的奶奶和三叔。
我真的成了孤儿,于是,我离开了那个鬼村子,在城镇里流浪,那年,我十一岁。
在城里,没有人知道我命凶克人,可我依然得不到好一点的对待。那些大人们对待流浪孩子就像赖皮狗一样打骂随意,我好几天都吃不到一顿饱饭。这种情形下,为了生存,只能去偷。
我第一次偷东西,是在一个茶馆门口,在一张长凳上有一盘香喷喷的包子,旁边有一个散开的包袱,里面有几本书。不用说,我自然是被包子吸引了,就在我小心翼翼的把手伸向包子时,忽然看到了那几本书中有一本封面上画了一条眼镜蛇,紫黑色的舌头吐在外面,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我飞速地扫了扫周围,只有一个高个子的长发男人背对着我,于是我叼起一个包子,抱起那本很厚的书逃走了。
我跑了很远,已经到了城郊。吃了一个包子,又跑了那么长时间,有些岔气,所以我躲进了路旁高高的草丛,迫不及待的翻开那本书。
它没有辜负我的期待,那是一本专门的毒物学书籍。我并不笨,还有点基础,可仅仅是第一页的基础讲解就让我很是为难了。我发愁的向后翻了几页,天书一般,无从下手,可我真的很想完全掌握那些东西。
“看得懂吗?”有个声音从头上传来。
“看不懂,有很多东西压根儿就没听说过。”我顺口接了下去,又向后翻了几页,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抬头一看,是那个背对着我的长发男人,此刻正半蹲在我面前打量我。他有着苍白的皮肤,金色的瞳孔,蛇一般妖冶的相貌,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除了奶奶与三叔,这是第一个对我笑的陌生人。不过那笑与三叔的和善有些不同,带着点倨傲与阴邪,但那并不影响我对他产生的好感。
“你是一个人吗?”他问我,我只是漠然的点点头,同时死死的把书抱在怀里,生怕他和我抢。
他笑了两声,继续说道:“真巧,我也是一个人,和我做个伴吧?”
我突然间感到很开心,因为终于有人需要我了,但我还是不放心的问道:“我是蝎子,很毒的蝎子,你不怕我吗?”我怕自己会克死这个温和的人,哪想,他捏了捏我的鼻尖,笑道:
“我是蛇,比你还毒的蛇,可以以毒攻毒。”
他抽出了我怀中的书,翻到扉页,指着“大蛇丸”那三个字对我说:“而且,我可以教你怎样变得更毒。”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书籍,而是他自己写的研究笔记,他是专门的毒物学者,我从一开始偷包子时,就被他发现了,他一路跟我到了这儿。偷东西被抓个现形,我还能说什么呢?除了惊讶的眨眼,就是被他牵着手到处走了。
我成了他的学生,他说我不会教你那些基本的东西,直接教那个笔记上的内容,能不能跟上全凭你自己。这也正合我意。我一边学习理论知识一边跟他到山上采药,辨别各种有毒的生物。这家伙别看他外表上文弱友善,实际上心肠硬得很,对我的要求很严格,让我一次记住各种毒物的特征,让我亲口去尝那些东西的味道,独立完成实验解剖。毕竟我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毫无顾忌的做这些事情?有时我会哀求的望着他,让他放宽要求,可他每次都是温和的微笑,亲亲我的脸,然后在我耳边轻轻说一句:“达不到要求可别想当我的累赘。”然后飘然离去,不望我一眼。直到我被毒汁蚀烧得睁不开眼,或是皮肤发黑的完成要求,他才肯笑着给我解毒,让我吃饭。明明当初是他提出和我在一起,教我东西,可情况完全调过来。他威胁我如果达不到他的要求就走人,而且我居然还吃他这套,为了跟着他做这做那。
但是一两年过去后,我发现自己被毒到的次数越来越少,解剖的生物越来越复杂,有时还会去坟墓里挖几个死人探求死因,真是不可救药的向变态的方向发展了。
他的来历,我并不十分了解,只是偶尔听他谈过他是木叶(官府)的人,后来因为疯狂痴迷于违背人论的研究犯了很多事逃离那里,现在仍然被通缉,才不得不带着我居无定所。他问我有没有后悔被他牵连,我只淡淡的应了一句:“我学会了很多东西呢,大蛇。”他这回笑得很恬静,拍拍我的头说:“谢谢。”
不久之后,大蛇说我们俩要去一个叫“晓”的地方。在那里,我见到了很年轻的佩恩和小南,那时候晓还是个有些冷清的小酒铺,晓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佩恩和小南才二十出头,再怎么强悍我也不信他们是杀手组织的领导者,他们背后一定有别人在掌控局面。
大蛇带我加入了晓,我们住在那里。有时大蛇去出任务,我会帮佩恩小南干点活,大蛇回来时休息的期间继续教我那个笔记。那真是个很难的东西,现在才学了一半。而且我也没怎么见他搞研究,可他每天都会在上面填写新的内容。
住进晓里,我又多了一样爱好,就是经常跑到镇里的集市上,看那个做傀儡的师傅卖的人偶娃娃,看那个师傅用简单的工具作出精致的小人,怎么都看不够,甚至忘了回去吃饭。有好几次,大蛇都无奈的来叫我回去,可我就是不动地方。如果他像我小时候那样威胁我,我想我是会屈服的,不过可能大蛇觉着我长大了,不适合再那样吓唬,他便站在我的旁边,等着我看够了再回去。
“喂我说你是男孩子吗蝎,你怎么这样喜欢那些娃娃?”大蛇轻蹙眉尖对我偏头抱怨的样子很可爱,我实在看不出他的年龄,有时甚至认为他不比佩恩大,过了几年,他的样子没有改变,依然那么年轻,我却已经从一个瘦小的流浪儿渐渐变成了安静的少年。
“天!难道我养你的这几年出什么问题了吗?你怎么愈发的像小姑娘了?!”大蛇他故作忧郁地拿话激我,但我知道他喜欢这样子任性的我。
因为那些人偶和你很像,永远都不老去,那么美丽。这就是我喜欢人偶的理由,很无聊吧?我盯着他的侧脸,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回去之后我开始考虑自己像那个巧手师傅一样自己做个人偶,于是除了学习毒物之外我不再管任何事,全心全意做我的傀儡,闷在屋中,不吃不睡。佩恩小南都吓坏了,以为我要做什么想不开的事,而且大蛇出任务去了,不在晓,万一我出了什么问题,他们不好向大蛇交代。佩恩生气的砸门让我出去吃饭,我坐在屋内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一样没有回应,直到他喊:“你可是他的宝贝!你要是出了问题他肯定找我麻烦,虽然我更强一些。我可不想被人说连个孩子都看不好!”呵呵,我是他的宝贝吗?虽然我没感觉他非常把我放在心上,但是,别人说是就是吧。
其实我只是想做个和大蛇很像的人偶,在他回来后拿给他看。
终于,我完成了第一个傀儡的制作,然而,那十分惨不忍睹。颜色灰暗,外形扭曲,就像一块破抹布,完全背离我的初衷,我怎么这么笨呐!我看着它,眼泪就在眼眶中打转,浪费那么多天根本就不值得,做出这么个碍眼的东西。
突然,我两手空空,大蛇不知何时站到了我面前,手里拿着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慌,生怕他看出来我想做个他那样的人偶,我盯着那破抹布,眼泪憋不住的流下来。
大蛇在笑,很是嘲讽的盯着那破抹布吐出两个字:“好丑。”
我尖叫着扑上去,疯了一样喊道:“还给我!给我!”而大蛇将它举得很高,戏谑地问道:“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我够不着,抢不过,只能把头窘迫的埋在手臂里大哭起来。
“行了,哭什么呀,给你就是了。”大蛇推了推我,我好半天才抬起头,却看见了一个极漂亮的红发人偶被送到我面前,他的眼睛琥珀色,很大,那块破抹布已不见踪影。
我瞪着哭红的眼睛问道:“他是怎么回事?”
大蛇坐到了我旁边,说道:“我出任务时让那匠人做的,出完任务将它取回来给你玩,不喜欢么?没有那个丑东西好?”
我一把搂住那个人偶,看着大蛇,不好意思的抽了抽鼻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大蛇抱着我,我抱着那个人偶,不肯片刻撒手,他困顿的挠挠头,说:“蝎,你这样让我很为难...”我从11岁跟着他开始就每晚都睡在他旁边,早期的生活颠沛流离,我和他住过柴房,住过荒郊,他怕我冷就抱着我。现在虽然条件好了很多,可我已习惯睡在他身边,有些暧昧不清的事随着我年龄的长大也自然而然的发生,但那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我说:“我不管。你想怎样是你的事,反正我不放手。”
他叹了口气,右手支着头,左手哄小孩一样拍着我的背,说:“那我也不能非礼啊,今天暂且饶你一次...”我不屑地“切”了一声。
“蝎,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人偶这东西,你这小孩则的心思比女人还难猜...”
“你猜过女人的心思?”我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嗯,猜过。以前在木叶时有个女学生,我教她时就费了不少心思,想不到你更让人头疼。”(混乱一下年龄)
我不再说话,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想到万一有一天我变成一个老头子而他还和现在一样该怎么办?那我不就成了那块消失的破抹布?!不要!我宁愿被毒死!
大蛇睡着了,而我还在想阻止成长的方法,毫无倦意,直到三更天,我突然想到大蛇教过我制作标本的方法,如果我把自己用毒药活体处理成标本一样的东西不就好了?
小孩的想法很天真奇特,可如果少年还有这些想法就应该叫做危险了,因为他们的行动力明显高过小孩子许多。
这之后我就开始不停地实验、研究,寻找最佳配药方案。大蛇他应该隐约明白我的意思,却什么也不说。直到最后那几天,配药到了关键阶段,然后就是真正的行动,他找佩恩推掉了所有的任务。当佩恩明白我要做什么之后大骂我是个疯子,晓的生意开始兴旺起来,我却要寻死觅活。
我将大堆大堆的毒虫、毒草的提取液倒入一个大桶,那液体颜色污黑一片,还散发着刺鼻的气味,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跳进去泡上个七天七夜。大蛇他沉默着看我从容的脱下衣物,那眼神中竟然有担忧,这让我觉得很幸福。就在我要迈进去时,大蛇他拽住了我。
“你真要进去?”
“你怕什么?我都不怕的。”我冲他微笑。
他松开手,知道阻止不了我的决定。我正欲进去时,突然想到一件很重要的事还没有确认。
“大蛇,如果我从这里活着出来,你会不敢抱我吗?”
他摇了摇头:“我是以毒攻毒的,怎么会怕...”
“那就好。”我心满意足的跳了进去,我看到大蛇的肩抖了一下。
那感觉没有我想象中的剧烈,就和之前大蛇要我达到要求做的事差不多,那种被毒汁腐蚀得由外到内的彻底,让我觉得仿佛每个细胞都被定格在了最有活力的时刻。这七天他一直守着我,定时喂给我小南送来的汤,那真是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幸福时光。
七天之后,我从那些毒中出来,除了皮肤疼痛之外没什么其他反应,也不知道是否达到了目的,不过从现在看来我年近四十的外貌答案是肯定的吧。当时我出来后大蛇要拿给我衣服,我躲开了他,径直走向实验体。用指甲在一只兔子耳朵上划了个小口,那兔子七窍流血,死得很难看。接着是鸡、羊、猪、牛、马,有的喝我一滴血,有的被我划出外伤,但无一例外,全部死掉。我慌了手脚,真的怕了,看着大蛇,我颤抖着问:“怎么办?”
大蛇上前一步,我连忙退后好几步,与他保持距离,万一他被我毒死怎么办!
他笑的很轻松:“你让我担心了七天,现在该让你担心一小会了。”说罢,他不由分说的拉住我,咬破了我的手指,猛吸几口,我当时吓得都要晕过去了。
结果就是,他没事。我搂着他的脖子喜极而泣,虽然其他人无法靠近我,但是我还有你啊大蛇,你不会离开我,这比什么都强。他舔掉了我的眼泪说:“我这是百毒不侵的特殊体质,小时候乱吃了很多东西。”
“蝎啊,我可以教你的东西没多少了呢,真快。”
最后,我十九岁的一天,在桌子上发现一张纸,上面是他的笔迹:
我走了,勿念。
我不记得当时的感受了,只是恍恍惚惚的将那张纸放到了佩恩的柜台上,说:“让我加入晓,成为他的替补,但我不当流动成员,只在这里杀人。你要不要测试一下我的本事...”
佩恩皱了皱眉,将那张纸投入火盆,问我:“你在这儿等他么?”
“不是,我才不会等他。”然后我紧了紧手套的带子,转身离去,我听到佩恩说:“蝎啊...羞涩又多情,多情又安静...”
从那以后,我花费整整一年的时间精心的制作人偶,年复一年。即便那之后我时常听到江湖上的传言——三忍中的天才先生复出江湖,天才先生下落不明,天才先生摧毁了哪些组织也都与我无关,我认识的只是教我知识,送我人偶娃娃,唯一不会被我毒死的大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