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灯》非旖

54、第五十二章 添酒回灯重开宴

　　“你认得我？”凌九翩然旋身，挑着眉梢问道。
　　“公主和连甄有几分相像。”
　　沙赛从一开始就注意到秦惟殊身边的凌九，因为她太不像一个侍女，而后再稍一观察便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索性凌九也没打算隐瞒。
　　“嗯？连、甄……叫得还挺亲热的。”凌九斜睨道，“母皇大人允许你这么称呼她？”
　　“连甄尚未提出过异议。”沙赛露齿一笑，“倒是公主你……母皇这一称呼不会太过生疏么？”
　　“生疏？”凌九无意回击沙赛的试探，随口道，“不过是显现我对她的尊敬罢了。”
　　“直接叫娘亲就不尊敬了？”沙罗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凌九，走到沙赛身边问道，“爹爹，她就是那个很漂亮的夫人的女儿？”
　　沙赛颔首，把沙罗叫到身边，郑重其事地介绍道：“沙罗，这位是白国公主——凌荼靡。”
　　沙罗眨了眨眼，既没作揖也没行礼，大大咧咧地笑道：“凌姐姐好。”
　　“沙罗！”沙赛瞪了眼沙罗，似要教训她不知礼数。
　　“你凶她作甚？”凌九瞥了眼沙赛，冲沙罗笑笑，“沙罗的性子我很喜欢，何必偏要学那些劳什子的虚礼？”
　　“就是嘛……”沙罗朝沙赛做了个鬼脸，“爹爹，我早说了，我们草原儿女老是文邹邹的多别捏！”
　　“别扭什么？你听你爹我说话觉得别扭？”沙赛横了沙罗一眼。
　　“没有啊，我什么都没说。”沙罗吐了吐舌头，挑了几碟小菜装进食盒里，“爹爹，我去拍袁婶马屁，你们慢慢聊。”说完，她向凌九挥挥手，一溜烟走了。
　　“这丫头……真是长不大。”沙赛摇了摇头，“令堂比我省心多了吧？”
　　“也许……”凌九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据说碎叶国的葡萄酒闻名遐迩，沙国主是否应该尽一番地主之谊？”
　　“当然！”沙赛本就是来找凌九的，此刻顺势道，“沙某还怕公主不赏脸呢。”
　　“怎么会，本姑娘觊觎美酒许久了。”凌九落落大方道，“沙国主莫客气，唤我凌九便是了。”
　　“好，凌姑娘，你我不醉不归！”

　　回了宗正宫偏殿，沙赛当真拿出了好酒好菜招待，凌九也不客气，两人自斟自饮，畅所欲言，几杯酒下肚，愈发热络起来。
　　聊了半天无关紧要的话之后，凌九率先开口道：“国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次来是因为南连甄生怕你在事成之后将白国一并吞了。”
　　凌九说这话的时候，身子斜倚在椅背上，双腿交叠着搁在另一张椅子上，态度无比随意，和说笑的样子无差。沙赛的态度却与之截然相反，只见他笔挺地端坐着，眼神锐利，如同苍鹰正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当然，凌九可不是沙赛的猎物，沙赛凝视凌九半晌，突然朗声大笑起来，“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此话果真不假。沙某还是头一遭碰到敢在我面前这么讲话的人，而且还是个小姑娘。”
　　凌九戏谑道：“我可不小了，这年纪搁天朝，已经属于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哎，那儿没人娶，可以来这儿嘛，我碎叶国可是遍地英雄好汉！”沙赛朝凌九举杯。
　　“草原儿郎确实英俊神武。”凌九仰头，一饮而尽，“可惜，国主只育得一位千金，不然你我两国早就联姻了成为一家人，又何须提防彼此呢……”
　　“呔，凌姑娘这话说的可见外了。”沙赛酒杯一放，拍着胸脯表态，“姑娘大可放心，沙某绝非那言而无信之人，到时候，白国疆土定能重回你们南氏之手。”
　　“沙国主一诺千金。”凌九展颜一笑道，“凌九回国之后定会将这一席话转告母皇大人，期望她能安心助您完成宏图大业。”
　　凌九俨然是一副已经完成任务的模样，沙赛不动声色地笑笑，同她客套了几句，突然道：“说起来，这次的计划中怎么没有凌姑娘？”
　　“我？”凌九夹了一筷子下酒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道，“我不过是有些武艺的粗人一个，何必去添乱呢？”
　　“堂堂白国公主怎会是粗人？莫不是凌姑娘不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沙赛似笑非笑地看着凌九，“其实白国是连甄的，同样也是你的。”
　　凌九淡淡瞥了沙赛一眼，遥遥举杯，先干为敬。沙赛敏锐地察觉凌九有话压着没说，遂道：“凌姑娘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指教可没有。”凌九望着殿外光暗对半的台阶，晃着酒杯道，“酒后的疯言疯语倒有一些……”
　　“那趁着大好月色，凌姑娘不妨一吐为快？”沙赛松下了一直挺着的背脊，靠在了椅背上，“这喝了酒的人啊，隔日醒来，往往都不记得自己昨夜听到过什么。”
　　“呵呵——”凌九转回了视线，缓缓道：“我从来不觉得国家属于个人，天朝不是阳氏的、白国不是南氏的、碎叶国也不是你的。”
　　“哦？”沙赛的眼中闪过一丝趣意，“碎叶国不是我的还能是谁的？天上神仙的？”
　　“是百姓的。”凌九看中手中的杯子，说得很慢，“没有老百姓，哪儿来的国家？房屋谁造？粮食谁种？城门谁守？这些劳苦耕作赚钱养家的平民才是国家的主人，你们不过是一个当权者而已，你们的权利应该用来让这些百姓们生活美满安康，若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肆意奴役他们，这样的国家早晚会灭亡。”
　　“所以呢？”沙赛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感情。
　　“所以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在争什么。你尚且可以说是觊觎天朝富饶的疆土，那南连甄呢？白国已经灭亡近百年了，那片土地上的百姓不知已换过几代。我们作为皇族，祖辈遗训是从小听惯了的，亡国之耻或许历历在目，可是对于这些平民而言，他们只晓得他们生活的地方叫白州，而不是白国。任你是改朝也好，换代也罢，他们只关心田里的收成如何？吃得饱么？穿得暖么？娶得着媳妇嫁得着郎么？”虽说是饮酒过甚，但凌九的眼神依然清明如初，“白国已经没有了自己的子民，为何还要复国？”

　　良久，宗正宫悄无声息，唯有微弱的烛光随风摇曳。
　　“我本以为连甄有一个能干的女儿会省心许多，现下看来并非如此。”沙赛看着凌九黑白分明的眸子，勾了勾嘴角，“连甄为复国谋划多年，在你眼里竟是一桩毫无意义的儿戏？”
　　“也不尽然。”凌九自嘲一笑，“大抵是我对于自己身上流淌的血脉不似她那般忠心。”
　　“凌姑娘有没有想过，连甄或许是想趁着大好时机，在她这一代完成先祖遗愿，好让你的下一代不用再背负复国的枷锁。”
　　“她这样跟你说的？”凌九挑了挑眉梢。
　　“不。”沙赛摇摇头，“如果我是她，可能会这样做。”
　　“但她不是你，所以……”凌九没有说下去，抿了口酒水，抬头问道，“沙国主呢？碎叶国不好么？为何执着于侵略他国疆土？”
　　“兴许是如你所言，天朝土地更加富饶。”
　　沙赛平视前方，仿佛大好河山近在眼前，凌九顺着沙赛的目光一并望向外边，假想墨色中的江山为她所有——她能主宰所有人的命运，她拥有万贯家财，她衣食无忧，没有人敢忤逆她的意思，所有人都要看她的脸色过日子……好像也没有很喜悦的感觉……难道他们是在享受亲自打下江山的成就感？世人皆知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凌九轻叹了一口气，她始终不明白他们的想法。不过也是，若她能弄明白，那早些年就能把南连甄劝住了，也不必今时今日一面佯装配合一面暗自破坏了。
　　喝干净杯中最后一口酒，凌九起身掸了掸衣袖道：“夜深了，凌九告退。”
　　“凌姑娘请留步。”沙赛喊住了凌九。
　　“沙国主还有何事？”凌九停步，扭头眨了眨眼。
　　“向你打听一个人。”
　　凌九眨了眨眼，“秦惟殊？”
　　“不错。”沙赛颔首。
　　“你想打听些什么？”凌九耸耸肩，坦白道，“我知道的不一定比国主多，但我若晓得，一定据实相告，或者要我去打探也可以。”
　　“不用那么大费周章。”沙赛顿了顿道，“我只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呀……深不可测。”凌九刚评价完就摆了摆手，“不不不，用这词形容他太浪费了。他就是一个骗人不眨眼的伪君子。”
　　沙赛失笑，随后顿了顿，别有深意道：“是有些道理。首先，他的身份就是骗人的。”
　　“哦？”凌九笑眯眯地看向沙赛，“所以秦惟殊是……”
　　“他是天朝已故四皇子——阳寒”

作者有话说

　　无耻拖稿星人SHI回来了><~~~
这个春假放假放得真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