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灯》非旖

52、第五十一章 葡萄美酒夜光杯

　　在广泉城稍作整顿后，使团隔日再次出发，于七月十五日到达西域碎叶国。
　　西域一带虽为游牧民族聚居之地，但随着与天朝内陆的通商以及相互交流的增多，有一部分牧民逐渐放弃了毡包放牧的生活，建起了更适宜居住的城镇。
　　碎叶国的国都碎叶城便是西域最大的一座城池，其繁华程度丝毫不落于天阙城——琳琅满目的店铺、人来人往的街道、巍峨宏大的建筑……无愧为西域最强盛的帝国。
　　虽说帝国昌盛疑有造反之心，但名义上仍是臣服于天朝之下的，所以国主沙赛亲自在城门口以最高礼节迎接天朝使团进城，而到了晚上，沙赛更是在宗正宫设下了奢华的宴席招待远道而来的贵客们。

　　“怎么样，王爷？还吃得习惯吗？”沙赛看着阳宁吞下一块羊肉，笑眯眯地问。
　　西域与内陆风俗不同，崇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沙赛为了让使团一行尝个鲜，特地按照当地习俗设宴，在宗正宫的大殿内铺上一层地毯，再隔上十几张长案，直接就地而坐；而那些牛羊肉，也是烤好了直接端上来，自己用刀割完了叉着吃。
　　“习惯、习惯。”阳宁没嚼几下，大口吞下，翘起大拇指道，“这是小王用过的最鲜美的羊肉！”
　　“哈哈——”沙赛朗声大笑，“来人呐，再给王爷端几盆！”
　　“是——”
　　仆从鱼贯而入，烤鸡、烤羊、烤牛肉……一应俱全，肉香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唔，好香……”
　　凌九十分怨念，她作为秦惟殊的侍女，只能立在他身后，而秦惟殊对西域蛮人这种粗鲁的吃食方式不屑一顾，根本连动都没动。真是想吃的人不能吃，能吃的人不想吃。
　　“你饿了？”秦惟殊听到凌九的喃喃自语，唇边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可是凌九没看到，只当他是良心发现，赶忙连连点头，讨好地眨眨眼，巴不得秦惟殊大手一挥，放她下去。
　　“正好我也饿了。”秦惟殊唇角弧度上扬，支使凌九跪坐到他旁边，伺候他用膳。
　　他果然没安好心，凌九咬牙切齿地挪到他边上，“你饿了和我饿了有关系么？”
　　“当然有。”秦惟殊笑得一脸无害，“看你饿着伺候我，让我比较有食欲。”
　　“哼。”凌九一把抓过案上镶嵌着宝石的小刀，刀刃寒光一闪，凌九阴笑一声。
　　秦惟殊视而不见，悠悠吩咐道：“记得顺着纹理切，切成半寸见方的小块就行了。”
　　凌九狠狠下刀，把牛肉当秦惟殊切，“唰唰唰”、“哒哒哒”，切完了她愉悦许多，“秦公子，需要婢子喂您么？”
　　“不必了。”秦惟殊拿起另一把刀，叉起一小块牛肉，端详了片刻，真诚表扬道，“小凌子刀工上佳。”
　　“多谢公子夸奖。”
　　凌九欠了欠身，正思量着如何能不着痕迹地偷几块肉时，耳听沙赛道：“哪里哪里，贵国才是藏龙卧虎。连翻译官身边的侍女都武艺出群，而且相貌还堪称绝色。”想来，刚才她与他的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沙赛眼里。
　　“国主过奖。”秦惟殊谦虚道，“家婢容貌不足挂齿，倒是听闻国主有一掌上明珠，被誉为草原之灵，皎若太阳出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不知秦某是否有幸得见？”
　　“哈哈，秦公子才是真正过奖了。小女充其量不过是个刁蛮性野的女娃儿罢了，这不，自个儿出门玩儿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沙赛无奈地摇摇头，话音一转道，“虽然小女未至，但本国主精心挑选了一干舞姬来助兴，让大伙儿热闹热闹，王爷意下如何？”
　　“甚好，国主有心了。”
　　阳宁这边一说好，那边乐曲便响起来了，五名身穿薄纱的红衣舞娘旋转着身子入内，各个舞技出众，夺人眼球，博得一片掌声。
　　“这就是胡旋舞？”凌九抿着嘴瓮声瓮气道，“和挽音舫里的姑娘跳得差不多嘛。”
　　“挽音舫里的舞姬有不少来自西域。”秦惟殊随口一答。
　　“哟，你挺了解的。”凌九捻了个兰花指，偷师学艺，“那你说说，谁跳得好看？”
　　秦惟殊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舞姬，答非所问，“西域舞娘似乎格外大胆。”
　　“嗯——”凌九点点头，这些姑娘各个生得国色天香，一面旋转跳跃一面朝在座宾客暗送秋波，若非经过授意，她们岂敢造次？凌九斜睨了秦惟殊一眼，戏谑道：“公主虽然不在，却有这么些风情万种的舞娘，你今晚同样可以软玉温香抱满怀。”
　　秦惟殊瞟了凌九一眼，“你羡慕？不如让国主给你找几个威猛壮汉？”
　　凌九从善如流，“行呐，你去替我说？”
　　“恬不知耻。”秦惟殊掀了掀眼皮。
　　“道貌岸然。”凌九“哼”了一声。
　　言谈间，乐曲已临近尾声，舞姬们跳完后却没有退场，而是各自找了席位跪坐着奉陪随侍，领舞的去了沙赛身边，其余则分散在阳宁、苏恍凉、秦惟殊的席上。去了阳宁席位上的两名姑娘自是与前者相处融洽，而另外两位则没那么幸运，她们不约而同地受到了男子身边姑娘的怒瞪。不过，温随珠双眸紧盯的是接近苏恍凉的姑娘，而凌九其实是对于美味佳肴落入他人之口表达无限嫉恨。

　　宴罢，也不晓得众人是真醉还是假醉，反正一眼望过去全都东倒西歪，感觉清醒的没几个。
　　苏恍凉已被温随珠送回去了，秦惟殊卧在舞姬膝上假寐，阳宁口齿不清地与沙赛称兄道弟……凌九瞅了瞅桌上的残羹剩酒，摸了摸扁平的肚子，环顾四下，趁着无人注意，脚下生风，直奔火房而去。
　　碎叶国的宫殿虽大，却远不及天阙宫鸿图华构，也没有南微宫迂回曲折，凌九无需捉了侍女询问，自己摸了一阵就到了火房。
　　此时已临近子夜，留守的御厨正靠在角落里打瞌睡，凌九见状便正大光明地寻觅起粮食来。
　　这边有半只烤鸡……凉了……搁火上在烤一下……
　　那边有半壶味道古怪的酒……算了……凑合着喝一下……
　　凌九自力更生，坐在灶台上，一手执酒壶，一手抓鸡腿，倒也吃得畅快。

　　“咯——”狼吞虎咽了一会儿，凌九打了个饱嗝，随手擦掉手上的油，揉着独自感叹，“吃得好满足——”
　　酒足饭饱后，自然是优哉游哉地晃回房间睡觉。
　　凌九双手一撑，蹦到地上，刚走了两步，突然感觉有人从门口冲进来，凌九出手如疾风，电光火石间，来人已被她从背后勒住了脖子。
　　“痛、痛、痛……袁嫂，沙罗错了，沙罗不该遛到宗正宫去……可是沙罗现在好饿，您让沙罗吃了饭再教训成不？”
　　沙罗？沙赛的女儿？
　　凌九微微咋舌，心道这个大半夜同她一样溜进火房的居然碎叶国公主？这位公主还挺有趣的。
　　左右无事，逗逗公主也是一种消遣，凌九遂收紧了手臂，放低了声线，在沙罗耳旁阴恻恻笑道：“袁嫂？若公主说的是一位美妇人，那你恐怕得去黄泉路上找她了。”
　　“你、你杀了袁婶？”沙罗的声音顷刻染上恐惧的色彩。
　　“对啊，我还要连你一起杀了。”凌九柔柔说着，轻轻往沙罗颈间吹了一口气。
　　“不要！你我无冤无仇，求求你不要杀我……你一定是有事找我父王对不对？我带你去！父王绝对会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沙罗哆哆嗦嗦地笑声央求着，表面上惶恐至极，实际上却暗自握紧了藏于腰间的匕首。
　　凌九装作没有察觉，继续扮演坏女人，“公主殿下的好意民女心领了，不过用不着你，本姑娘照样能行。”
　　说时迟那时快，凌九话音刚落，沙罗便动手了，但她的身手岂能与凌九相比，不过刹那功夫就被凌九重新拿下了。
　　“底子还行，可惜还差点儿火候。”
　　凌九夺过沙罗的匕首，放开了她。
　　“你是那秦公子的侍女！”沙罗面朝凌九，睁大了眼睛。
　　“哟，你不是那端酒上来的姑娘么？”凌九同时看到了沙罗，勾了勾嘴角道，“公主殿下放轻松，本姑娘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开玩笑？”沙罗有些不甘心地看着自己被夺下的匕首，复又盛气凌人地直视凌九，“你可知你自己的身份代表着什么？如此随意地开玩笑，你不怕挑起两国的战争？”
　　“你说我怕么？”凌九俏皮地眨眨眼。
　　沙罗静静端详了凌九片刻，有些警觉，“你不是侍女。”
　　凌九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你是谁？为何要扮作婢女？”语气有些生硬。
　　凌九不答反问，“公主殿下又为何要扮作婢女？”
　　“听说有人想娶我，我去瞧瞧是哪个人。”沙罗也不隐瞒。
　　“哦？见到了有何感想？”凌九饶有兴趣地追问，“有没有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怎么可能？”也许是感受到凌九身上并无恶意，沙罗放宽了心，嘴一撇道，“他细胳膊细腿的，看上去太瘦弱，我不喜欢。”
　　凌九一呆，随即捧腹大笑，“哈哈哈——你是说秦惟殊娘们唧唧的！哈哈哈——我一定要讲给他听！”
　　她居然直呼主子的名讳，沙罗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喂，你到底是谁？”
　　“沙罗，不得无礼。”
　　门口传来沉稳的声音，而后，走近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
　　——是沙赛。
　　“白国公主，久仰大名。”

作者有话说

　　> < 过节前采购年货+买新衣服好开心~~~~大扫除好杯具……
（然后就木有码字……囧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