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流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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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崔璟不知道与岑婉说了什么，岑婉便与他和好了。
夫人说岑婉早就知道她的病，她也只跟岑婉讲过，都不敢让她跟梦儿和白歌讲。
正因为如此，岑婉留在府上已经好几天了，外带着崔璟。
她每天清晨醒来，都要找阿月，生怕她一个不注意，阿月就离她而去了。
以前看她不顺眼，现在反倒希望她多陪在阿月身边。
虽然我也担心阿月，但是我毕竟要上朝。
不过我已经向上面申请了短期休假，现在等着文书批下来。
如此这般，阿月还是看出了她的心事，直接将她拉过来谈心。
阿月握着岑婉的手，盯着她的眼睛。
“婉婉，你该走了，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保家卫国才是婉婉想做的，而不是陪我留在这里。会等着你的消息，好吗？”
“那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拉勾。”
“好，拉勾，我一定要看到婉婉成为女将军。”
岑婉的小指勾上了阿月的小指，此时有风吹过，卷下桃树上的落叶，发出沙沙声。
岑婉最终还是走了，临走时给了阿月一个拥抱。
千言万语凝在了这个拥抱里。
阿月盯着她策马奔腾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她的身影缩成一个红点，再到消失，阿月才收回目光。
明明很不舍得，阿月你为什么要这么懂事呢？
唉，我其实并不死心，我心中仍然抱有希望。
阿月这么好的一个人，上天怎么会这么亏待她。
于是我请了无数名有名气的大夫过来瞧，连续看了好几天，但是最后无一是得到了一个结论，阿月最多只能再陪我一个月了。
看着我一次又一次用期盼的眼神看着大夫，最后却一次又一次的落空失望。
阿月最终还是将我拉了过来，此时她面色苍白，虚弱的跟我说:“我累了，我不想再看这些大夫了，我想你好好陪我。”
我知道她彻彻底底的放弃了。
心简直要痛苦致死，却还是强颜欢笑的将那些大夫请走。
送走后我却不敢去找阿月了。
靠在门后，大口大口的喘息，我难受的扯着心口的衣襟，一点一点的滑落。
悲伤促使眼泪划过脸颊。
无能为力。
年少的我相信，人定胜天。
可是，人在天面前只是一颗渺小的尘埃，如此渺小，以至于看不见。
不管是谁，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可以让阿月留在人间，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啊？
荒谬，荒谬的想法，却也是妄想。
换我去死，也行啊。
一门之隔，阿月轻抚着门，撑着身子，忍着咳嗽，似乎要安抚着什么。
可恨于一门之隔，阿月在里边，我在外边。
明明距离这么近，可偏偏又隔着门。
谁也没有打开这扇门，我们都是胆小鬼。
我好害怕有一天再也碰不到你了。
我等着休假的文书下来，但我又怕阿月推开我。
之后几天我照例收到阿月给我写的小卡，和往常一样，去帮阿月买一些糕点的。
要是真的跟往常一样就好了。
她已经吃不了那么多糕点了，剩下的很多，不对，基本上都被我吃掉了。
那些糕点太甜了，太甜了，以至于我接受不了，泪一滴一滴的落下。
甜腻得像难以下咽的毒药。
她不再清晨吻我脸颊，因为那个时候她才刚刚睡着。
她的夜太漫长了，我夜里经常察觉她不在身边。
她去哪儿呢？
我悄悄藏在门后，她很难受，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提笔写着什么。
月光很亮，她身旁的烛灯更亮。
亮得人晃神，以至于，眼中升起水雾。
遇见了她，我好像一直在流泪。
怕不是她是神瑛侍者转世，我是绛珠仙草下凡偿还泪水吧。
想过去抱抱她，却害怕惊扰她。
只能捂着嘴，忍着颤抖，静静的看着她的背影。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时间要静止在那一刻时，阿月颤颤巍巍的起身了。
她踉跄了一下，我忍着想要上前扶的冲动。
我赶忙翻身上床，背对着阿月。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夜归于平静。
我不知道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夜间睡不着，单单只是想到在我熟睡的时候，她忍受着夜晚的煎熬，我的心就像被钝刀剜了一口又一口。
那把刀生了锈，剜心时是凌迟的痛苦。
阿月挟着夜间的水气，悄悄的搂住了我。
将脸靠在我的背上，很安心的样子。
我却不敢有所动作，强忍着身体的颤抖，僵直了身子不让她发现端倪。
好庆幸于什么都看不见，身后人感受不到我的狼狈与悲伤。
我聆听着阿月的呼吸声，直到平缓均匀，我才敢转身将她搂进怀里。
小小的一只，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好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不见。
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的脑子很混乱，半梦半醒间似乎要提醒什么。
天刚刚破晓，又要去上早朝了。
我轻轻的抽开手，怕惊扰她。
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脑子缓慢的转动，今日文书应该下来了。
却没捉住身后她注视着我的目光。
我下朝回来时，她还缠绵在床榻上。
我轻手轻脚，怕一个不注意把她给吵醒了。
将官府批下的文书收好，转身却对上了她如秋水般的眸子。
许是夜里没睡好，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阴影，一手无力的撑着身子，脸色极差，经常红润的嘴唇也变得苍白无力。
都怪我，肯定是刚才动作太大她才醒了。
我一个健步飞奔上前，扶着她的肩，将她带入怀中。
“阿月，累吗？再睡一会儿吧，怪我，刚才应该小心一点。”
“无事，是我睡得比较浅。”
她宽慰着我，却没有提文书的事。
我原先都做好了准备向她坦白了。
“我不累的，我已经醒了便不再睡了。”
她脑袋靠在我的肩窝，头发丝挠的我痒痒的。
“我在一方小院弄了一间女子私塾，那里的姑娘我敢说不比那些朝廷上的官员差，甚至有些还比他们更优秀。”
我心情有点复杂，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情，其实我暗中也在帮忙。
“那些姑娘有些出自贫困人家，有些是世家的小姐，身世不同，但唯一的共同点都是想要入朝为官，为百姓安乐做一份贡献，而苦在于没有道路可以走。”
“这条路，我可能不能带她们走的通，但也许阿澄你可以。她们都很优秀，改天我带你去看看。在她们的身上，我看到了我以前的影子。我快要离开了，阿澄，能不能请你帮我完成这个愿望？”
她将额头靠在我的额头上，我搂着她的腰，怕她摔下来。
我揉揉她的脑袋，答应了下来。
其实就算你不开口，我也会尽力去做，这也是我想为你做的事。
一条新的路固然难走，但是只要有开头，一切都不会太难。
而我要做的，就是起这个开头，为后世做铺垫。
“但，阿澄将时间浪费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实在是太不值得点，只能准你稍稍的在我身上停留片刻，而后你应该回归你原本的生活。”
她抚摸我的脸颊，眼眸深深，似乎想把我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她太过于理智了。
我该说什么好，说你不是将死之人，还是说，你值得我所有的时间与精力。
无法宣之于口。
现在就像伤口结痂后，又被人残忍的撕开，火辣辣的疼。
“阿月，我会陪着你的，会陪着你……”
一遍一遍的重复，一遍一遍的强调。
我紧紧的环住她，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中。
她静静的，任由我抱着她，望着那棵桃花树，不知在想什么。
“明阿澄，有你在，我才真的有家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流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