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回忆录》蝉铃

4、寒醅

　　不知何人推翻了墨色，天幕层层染上了深黑。月亮高悬，想来是月亮吃胖了，圆圆的四周环绕着淡淡的荧光。
　　我夫人觉得夏日是在过于闷热，叫了丫鬟从她的嫁妆中取出桂花酒等适合夏季饮的果酒。
　　她早早的将那些酒放置井中冰冻。
　　我有些担忧，这几天相处下来，我知道她虽然看着健康，实际上身子骨不好。
　　夜里她的手脚都是凉的，经常请大夫过来调理。
　　我想劝说她不要喝，但被她一一搪塞过去。
　　我很无奈，因为我不仅没有劝说她成功，反倒被她一句“今夜月色正好，饮酒岂不快哉？”给说服了。
　　我索性也跟着她胡来了。
　　她在桃树下搞了一个颇为诗意的小石桌和小石凳，很好看，她很有眼光。
　　原先我和她是坐在石凳上饮酒的，桌上还有几道她平时爱吃的小菜。
　　但后来，她提议着说想上屋顶赏月，我压根拗不过她，只好跟她一起从梯子上爬上去。
　　其实，我有一个秘密。
　　我恐高，但我是不会讲的，幸好刚才没喝太多，脑子还清醒，闭着眼勉勉强强能上去。
　　她好像一点都不怕，爬上屋顶后自觉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去，还不忘朝我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我哭笑不得，忍着恐惧努力朝她走去。
　　待我哆哆嗦嗦的坐在她身侧后，她突然抬眼认真的瞧我。
　　然后又收回视线，再过几秒又盯着我。
　　我刚想询问她，这么直白的视线我真的有点受不了。
　　太害羞了，好羞耻。
　　月光怎么这么亮，让我看的一清二楚。
　　“明青松，我见过你，更早之前，或许你已经忘了，我与你……是同乡，你记得吗？”
　　她突然的问题给我整的有些茫然。
　　她看了看我的表情，然后又笑着说到。
　　“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记得。你那年似乎是十五六岁，少年意气，将要上京赶考，路过一条渔船。”
　　我顺着她的话回想，想要抓取那片刻的记忆。
　　“你出言帮助了一个被一群男人嘲讽的姑娘，替她解了围。”
　　“你说，女子不比男子差，这姑娘凭自己的能力做生意，怎么就没有廉耻心了，没偷，没抢，靠自己就可以养活自己。小生敬佩这个姑娘，小生便是不怎么会算账，姑娘着实厉害。”
　　“你知道吗？明青松，我第一次被人这么肯定。是你让我知道，原来女子从商也不是那么的不堪。”
　　“我被世人否定了太多次了，所以，那一瞬间，我认定了你，要知道我原是不想嫁人的，因为嫁了人，我就只能守在后院中，而我想要的，是自由，是守护世间唯一的月光。”
　　恩，没错，我在心里回应她。
　　守月，守月，守的应当是广阔世界里清亮的月光。
　　我静静地听她讲，我不想打断她。
　　我想看看她的世界，想听听她的声音。
　　“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匆匆的离去。我只在帷帽下看到了一眼，只记得你左眼皮上有一颗殷红的小痣，太模糊了。我想应当缘分已尽了，此生不会再相见了，但我竟然又一次见到了你。在书铺里，我想，我卿守月勇敢的这么多次，不妨再大胆一次，错过了这次可能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我看人很准，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
　　“于是，我大胆的向你提出要嫁给你，所幸，我的选择没错。女子从商很难，每当我想放弃，想听从姑妈的意见，嫁一个好人家，可什么是好人家？我想起了你，你的声音让我坚持下去，于是我坚定我的初心，一步一步的迈向你。
　　“我不会下厨做饭，不会琴棋书画，我只略懂一些诗词和算术，我不是世俗意义的贤妻良母，我喜欢你不管你是否喜欢我，我都想向你倾诉我的喜欢和…自卑。”
　　她讲完，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我觉得她醉了，脸都红红的。
　　我沉默良久，垂下眼眸。
　　信息太大，消化一下。
　　她如此的坦白，我不妨告诉她我的旧事。
　　“其实，卿守月，你知道吗，我以前似乎喜欢过岑婉。”
　　她仿佛没听懂，反应过来后，惊得她差点从屋顶上掉下来。
　　我扶了她一下，怕她真的从屋顶掉下去。
　　“岑婉？”
　　“嗯，但发现好像不是这样的，我与岑婉其实没见过几面，甚至不熟，呃……我那时候在京中听闻她是第一才女，觉得她应当是诗词歌赋样样精通我想与她切磋一下，少年时期我便认为自己的妻子应当是她那样的。”
　　她虽然没有那么震惊了，却还是瞪着一双眼睛看着我。
　　月光映入她的眼中，似乎隐隐有泪光。
　　我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卿守月，我觉得你很不一样，我第一次见你，你看我的目光我不敢深想，太温柔了，我没搞清楚什么是喜欢。但我觉得自己应当是很喜欢你，我尊重你的热爱，甚至想看看你所热爱的事物是什么样的。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想靠近你，想了解你。有你在，很多小事我都想跟你分享，见你笑，我也想跟着你笑。我很想拥抱你，但怕吓到你，我克制着自己，很难受，但如果是你，我觉得也是一种享受。我想对你好，我怕你像我的母亲那样弃我而去，我怕自己配不上你，你很优秀，值得所有人喜欢，你的身边围绕了太多人，我怕挤不进去。”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我的脸应该也红了，好烫，我应该醉了。
　　“我怕，我根本就不值得你的喜欢，但我还是自私的想靠近你。”
　　我的心脏要坏掉了，脑子却十分清醒。
　　我爱你，我爱你才会爱你所爱，才会包容你的缺点，偷偷的陪在你身边，看你慢慢成长。
　　爱不是强夺豪取，而是互相的尊重与包容。
　　她似乎还没从刚才的那些话中反应过来。
　　我偷偷的在心里说，我的耐心很多，我想用我所有的耐心陪伴你一生，好不好。
　　她突然坚定的握住我的手，否定我刚刚的自嘲，她说，“明青松，你值得的，你配得上。”
　　“你根本就不需要克制，你想的，我也想，根本不会吓到我。”
　　“我，我，我也喜欢你的。”
　　她真的醉了，说话都结巴了。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最后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我笑了笑，但不久笑容就僵住了。
　　我……我下不去啊。
　　她睡着了，总不好让她在屋顶上睡觉吧。
　　我一手搂着她的腰，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然后闭着眼，一手扶着梯子战战兢兢的下去。
　　胜利就在眼前了，却不小心一脚踩空，掉入下去。
　　我：“…………？！”
　　我将翻身将她抱在怀中，鬼知道地为什么这么硬，嘶，好痛，幸好她睡着了。
　　还好，还好，应该没有弄疼她，就是她的嘴唇在我的颈侧，温温热热的触感让我激起密密麻麻的酥麻感。
　　好紧张，好羞耻。
　　我闭了闭眼，默默地转过头去。

作者有话说

　　还是很吃温柔纯情的小狗啊，xp就这样，哎，好激动，好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