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尔为神》南野102

17、交阴

　　“迹英，记得找我回来。”
　　“迹英，以后的路，你就自己好好走……”
　　“迹英，为什么夺走我的轮回!”
　　“迹英……”

　　醒时迹英正趴在他的背上。他的肩膀太过宽阔，迹英仿佛感受到了余生的重量。他们正在上山，上的是缥缈峰。缥缈峰是人间与天界间的一道错位捷径，上可登天，下坠地狱。从迹英修了鬼术开始，他就失去了登天阶的机会。他不是那个一身鬼皮的疯女人，没有办法以忘了一切为代价只为了讨要这一世的说法。他想过和孟婆搞好关系，这样他就可以跟她说，假装我已经喝了孟婆汤。他这一生颠沛流离，可他很珍视这一生，就像珍视现在一步一台阶往上走的禽骨武。
　　“为什么你不飞上去?”他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没有神力了。”禽骨武说。
　　“怎么找回来。”他问。
　　“可能明天就自己回来了，也有可能永远回不来。”禽骨武背着他就像背着一个婴儿。
　　“你亲我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自修了鬼术，天地间各处的阴寒气开始向他涌流，他本该觉得如坠冰窟，可现在一股暖流在他身体里缓缓流淌。
　　“只是渡气。”禽骨武不动声色。
　　“嗯。”他倦了，闭上了眼睛，脸贴在禽骨武的背上。禽骨武现在的装扮看起来像山野村夫，迹英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这种衣服。
　　“我们要去哪儿?”迹英很累。
　　“瑶池。”
　　“蟠桃会?”
　　“不是。要找石头。”
　　“扔孙悟空?”
　　“他早不在三界了。”
　　“对啊。那批老神老仙早就死了。”迹英感觉自己就要睡着。
　　“别睡。”禽骨武叫他。
　　“可是我好累……”
　　“我的气没有了吗？”
　　“对……”迹英迷迷糊糊地回应道。
　　“禽骨英。”一股金色的气送进了迹英的嘴里。
　　“真甜……”迹英想睁开眼睛，但他的身体不听他的话，“你在带我送死呢。”
　　越是接近天界，他身上的阴寒气便被压地越死。
　　“坚持一下，就快了。”禽骨武说。
　　“嗯，就快了……”在临死前被这样照顾该说是死而无憾?
　　“禽骨英，你有想做的事情吗？”禽骨武说。
　　“我只希望你能回头看我一眼。”他闭眸细语。
　　“你会好好地活下去。”他把他往高处一抬。
　　“嗯。我什么时候过得不好了？”也许人在马上就要告别时，最珍视自己的一生。“为什么我这么平凡。”
　　“你不平凡。”
　　“那是很渺小?”
　　“不。你很勇敢。”
　　“这样啊。”能这样被禽骨武评价，迹英觉得也许还不错。
　　“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天上？”迹英问。
　　“道乱了。”
　　“为什么？”
　　“我去人间一趟，暴君执政，佞臣当道，百姓困苦，人间焦土。”
　　“人间乱就任由他们去乱，反正从来就没有好过。”
　　“没有好过……”禽骨武停了一下，“是啊，对你来说，确实是没有好过。”
　　“人都是要死的，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活得久无非是多痛苦几年。”
　　“所以你其实是想转世的吗？”
　　“不。我不想转世。我这一辈子还没有活明白，就这样死去我也太不甘心了。”
　　“记住你的不甘心。”
　　他们登到了人间与天界的交界处，迹英体内的寒气被压成一个小点，他就要呼吸不过来。
　　“禽，骨，武……”他死死地贴住禽骨武的后背。
　　“我们就要到了。”禽骨武把他从身后拉到身前，禽骨武托着他，就像托着一个孩子。迹英双目猩红，死死地看着禽骨武。
　　“我有来世吗，我……”
　　未等迹英说完，禽骨武吻上了他的唇，金色的气在他体内流转开，是迹英许久未体会过的温暖。
　　汗涔涔。他向那股热源靠近去，像沙漠里渴求水的人一般吸食那人口中的温暖。
　　“迹英。”禽骨武在登上天界的一瞬间幻化成天界的装束，他的身体是迹英从小童开始养起来的，所以实际上来说他现在的身体才二十多岁。他是禽骨一族，而禽骨一族并不是朱雀后代，那场神魔大战他本该就此陨落，可迹英却去了战场拼回了他的灵魂。
　　“我该如何对待你。”禽骨武把他安抚在怀中。
　　“将，将军！”守界的天兵出现。
　　“嗯。告诉玉帝，我回来了。”他吩咐道。
　　怀中的人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