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尔为神》南野102

14、无心

　　“纪辰……”迹英醒时只看见那个在床边守着他的人。
　　“子英……”许是太困，纪辰并没有醒的意思，只喃喃着他的名字。
　　“为什么？”迹英想起那柄薄剑，疼痛穿心刺骨。
　　“不是很明白吗？”他自嘲地笑笑。
　　他对禽骨武来说是什么？什么也不是。他可以为禽骨武付出一切，禽骨武可以为了一切牺牲他。也许禽骨武从来都没有把他放在心上。
　　曾经迹英觉得自己比那些在军营里的孩子特殊，现在想来倒不如也把他和那些孩子一样扔在战场，这样至少在他牺牲之后还能让禽骨武在英灵碑上刻字。
　　他起了身，披着一身素衣望向窗外。他记得那时是夏季，现在竟秋叶已落，一切颓唐地可怕。
　　“禽骨武……”他知道他对禽骨武有执念，他知道只要他放手就会活得轻松。
　　“为什么我不能成为他停下来看的一眼？”一滴又一滴的清冽落到他的手上，他这才发现自己泪流不止。
　　“子英。”纪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像是要给他力量。
　　“为什么？”迹英死死地看着他，双目通红，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去。
　　“我，我十三岁时遇到他。就在我的父亲刚要死的时候，他把仇人的脑袋扔到我面前，问我要不要复仇。”
　　“我等了那么久，等回来了一具尸首。”
　　“我一疯疯了十年。鬼薪说他在人间找周相找了三千年，那算什么？一个鬼，十万年也能继续找下去，可我呢？”
　　“十三岁。我已经追了他半生。”
　　“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乞求过他对我法外施恩，我只希望他肯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叫我一声名字……”
　　“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他是神。可你知道吗？纪辰。我在天界生活过十多年。我是至阴体，只能轮回，无法飞升。”
　　“我去过冥界，我把他从冥界带了出来……”
　　“我……”
　　“我那么恨他，可我却……”爱得更深。
　　“天界都说我是他的儿子呢。毕竟他带我回来时，我还那么小……”
　　“他们都说禽骨一族没落了，新的殿主是文不成武不就的懦夫。”
　　“我也希望成为战神啊……”
　　“可我……”
　　“纪辰……”

　　“为什么，我这么普通……”

　　他趴到纪辰的肩上，大声地哭了出来。像要哭尽半生的冤屈与不甘。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可我还是好想死啊。纪辰，我好想死啊……”

　　这痛苦太重，他喘不过气。

　　“鬼术。”纪辰说。
　　“鬼术。至阴体最好的修炼。”纪辰有些气喘吁吁。迹英感到这个依靠有些轻飘飘的。
　　“不要痛苦了。”纪辰把他扶了起来，看着他。
　　“不然我会以为你在为我伤心。”纪辰的脖子开始腐烂。
　　“纪辰……”迹英错愕地看着他。
　　“怎么就不知道看看我呢？”腐肉蔓延至脸上。
　　“纪辰！”迹英喊了出来。
　　“这世上全是我们这种为爱牺牲一切的蠢货……”
　　华服之下，白骨一具，迹英在这具白骨倒下前抱住了他。

　　“纪辰……”
　　他抱着白骨，外面是纷飞的大雪与白色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