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尔为神》南野102

13、鬼仙

　　“子英，快些，今日有飞升。”一大早，迹英刚出房门就被纪辰拉着往飞云峰走。
　　“这有何……”
　　“天阶鬼阶一道开，虽说你这体质堕鬼更容易些，但你想找的……”
　　“易卜算今天占了一卦，鬼仙今天现身！”一群人叫嚷着撞开他们上前去。

　　“鬼仙要是能让我活着出了万神山，我把我三年阳寿给他……”
　　“三年算什么，我外面有个三岁的儿子，给他三十年都行！”
　　“虎毒不食子啊，老刁。”
　　“我儿子我说了算……”

　　“这万神山里人们竟然信一个鬼仙。”迹英不着痕迹地说。
　　“万神不灵，所以哪怕是带着祸患的福人们也乐于接受。”
　　“鬼仙的神号是什么？”
　　“鬼仙前身好像是狐妖，叫什么欢。”
　　“鬼仙也挺可怜。要在我们这些凡人身上换东西。”
　　“他这东西可不便宜，至少几年阳寿……”
　　两人正说话的当，已经到了飞云峰山脚下。还未等他们登峰，前面已乌泱泱跪了一片人。
　　“哦?”未等迹英发问，纪辰一扇子给他拍上去，两人也就地跪了下去。
　　“先噤声。”纪辰说道。
　　想纪辰人间金银万千，也要跪于鬼前。
　　“一人飞升。”一阵威严的声音从峰顶上荡下来。迹英从这里面听出了一种粘腻的妩媚。想来是前身狐妖的缘由。
　　“我！”
　　“我愿以全家上下五十九人的阳寿来换！”
　　“我是搞奴隶的！”
　　“我是当今皇帝的近亲！”
　　“我家祖上有仙人……”
　　“我出去后生孩子，您要多少我生多少，阳寿全都归您！”
　　“我比他年轻，能生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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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开始叫嚷，叫地迹英有些头昏。
　　“你愿意拿什么来换飞升的机会？”纪辰轻声问。
　　“我不想飞升，我只是来……”
　　“迹英。”未等迹英说话，那声音又从峰顶荡了下来，一瞬间，他前面枯骨满地。
　　“子，英……”
　　迹英错愕地扭头看纪辰，他那双光洁的手已有半截化为白骨，未等他开口，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拖入峰中。

　　飞云峰顶，其实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只一处小庙。庙内供着鬼仙。那鬼仙与其他威严的神像不同，这鬼仙带着半张狐狸面具，一手支撑着头侧躺，一手拿着团扇轻摇——一股风尘味。
　　“你可曾料到今日飞升之人会是你?”那像前幻化出鬼仙，他摇着团扇向迹英走过来。
　　“您怕是算错了。”迹英作揖。
　　“虽说我没能位列仙班，但所卜之卦，无一扑空。”鬼仙走到迹英前面，围着他转，上下打量着。
　　“也许今日飞升的是您吧，鬼王。”
　　“……”听到迹英的话后，鬼仙愣了一下，扇子停在原处，蓝色的火焰开始燃烧，鬼仙的一身桃花装烧成了鬼薪。
　　“您不是在等我。”
　　“你说你对他重要吗？”鬼薪带着蓝色火焰的手靠近迹英，迹英那粗犷的脸和行头都褪了下去。
　　“再看一眼还是觉得真是一张想让人毁掉的脸。”
　　“我已经是半个老头了。”
　　“这个世道，活到三十确实少见……”
　　“你想复活周相吗？”迹英忽然说道。
　　“……”听到这话，鬼薪脸色一变。
　　“我和你一样。”迹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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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死寂的沉默。
　　“我找尽了这世间的法宝，用千万人的阳寿做引子，千万人的跪拜做养料，我褪了一身鬼皮在这人间已经找了三千多年。”鬼薪看着他，逐字逐句地说道。
　　“秦如晦成了鬼。还认识了一个小他几万岁的小孩天天想着救他。”鬼薪说着，迹英也看着。
　　“这个小孩怎么就是不明白秦如晦对这世界的执念根本不是他……”
　　“将军的执念是世人。为了世人他会再次降生。可周相的执念是谁?他死之前是笑着的吗？他会为了什么选择再次出生，再次遭一遍这世间的罪?这世界把一切给了他的前半生，又把一切从他的后半生夺走。如果这世界有一个东西引着他回来，那个人不是你，只会是将军。”迹英说着，脸上的表情难看又苦涩。
　　“今日会飞升一个人。”鬼薪脸上带着泪，却仍然笑着。“但是今天也会死一个人。”
　　“死的不会是我。”鬼薪忽然大笑，“秦如晦，我早知道你是天神降世，你需要回去吧？可你该怎么回?没有了南召令，你要多少个凡人的灵才能让你这鬼躯升天？看在老友一场的份上，我帮你一把。我把这么多年的灵都送给这个至阴体，只要剖了他的心，你就能回天界啦……”

　　“我最喜欢看这世上所有的爱而不得，痛不欲生了……”鬼薪化为虚影，大笑着散开了。

　　“将军……”迹英的心很痛。一柄薄剑从他后背整个地穿了过去，“我有点儿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