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回音【无限】》虞一二

3、蒸汽轮渡工厂（2） 上船了，但

　　“在这里，我身为船长，希望我的员工们，包括你们，尤其是你们，我的新伙计，你们要创造价值，你们要奉献价值，你们要发挥价值！”
　　身披红色披肩的船长抱着双臂站在船头，他身形健壮，皮肤黑得发亮，有几撮棉絮一样的卷毛从他头上与其说是海军帽不如说是海盗帽的帽檐边露出，船长的衣着相当华美，全身上下金饰繁多，领结处还带着足足有男性拳头大小的通透宝石。
　　除了郁憭，其他人这才也多少注意到了不对。
　　可未等众人做出反应，在甲板两边待命的水手们已经行动起来，动作粗暴地替懵懂的玩家转过身，大力扯着他们进入船舱，穿过长廊，又下了一层到了船底，一直走到一排木门才停了下来。
　　一个水手拽着一个玩家，暴力拉开一扇木门，将玩家推进屋里：“都老实点！谁要是不老实把船底弄破了，直接扔下船喂鱼！”
　　郁憭被大力一推推得身形不稳，还未来及多问两句，那扇看着也并不结实的木门又被重重甩上。
　　“谁会闲的没事打穿船底啊......倒是这门.......”郁憭原地稳住身，悻悻看了看面前的木门，“别被你个暴躁老哥摔碎了。”
　　水手离开，剩下的应该是留给玩家自由发挥了。郁憭首先把自己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把身上的武器都确认了一番，毫不意外地发现联邦为他们准备的高精科技武器全部报废，成了身上一无是处的累赘。但是考虑到万一以后遇到个高科技背景的副本，郁憭歇了把报废的武器都扔了的想法，转而理了理自己的白色实验服，打量起这间小屋。与此同时，她一只手摸入口袋，握上解剖刀的刀柄，食指舒展，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刀刃。
　　虽说一柄小小的解剖刀也不一定能派上什么用处，但总比赤手空拳两手空空来得令人安心一点。
　　房间很狭窄，墙角堆满了草垛，墙边挂着脏兮兮的渔网，堆了一些光凭外表认不出来的垃圾，房间里混杂着海水的腥味和不知名的恶臭，像是邋遢男人几个月不洗澡的汗臭，也像是死鱼堆在一起很久发酵的腐臭。
　　“呕——”
　　郁憭闻不下去这样直冲天灵盖的味道，忍无可忍地张嘴，然而她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倒是省得她纠结吐出东西这房间的味道会不会更加难以言喻。
　　可是这个房间里没有窗户。
　　郁憭神色恹恹地抬头看了眼墙，没有窗户，天花板也没有天窗，整个房间唯一的离开途径只有那扇脆弱的木门，已经被水手一把摔得摇摇欲坠，起不到什么保护作用。
　　郁憭又用力踩了几脚地板。
　　平平无奇的木板拼成的地板，不能说铜墙铁壁一样结实，但如果不是暴力破坏，地板破洞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回想起刚才还在岸边时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被水下不知名生物拽下了水，连呼救都只进行了一半就无声无影地消失，郁憭烦躁得呼吸重了几分，不过几秒又归于平静。
　　管他呢，该来的又躲不掉，来了她也打不过。
　　没事的，大不了就是死掉啦，她也没什么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
　　能活就活，左右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郁研究员，郁研究员？”门外传来小声的呼唤。
　　郁憭不认识这个声音，一时没有应答，等待在门外的不明来客只好提高了音量：“郁研究员，我是本次新星计划的参与者之一，二连的孟升。”
　　郁憭：......没印象，但npc应该说不出来新星计划这个名词。
　　“你怎么找到我这间屋子的？”郁憭谨慎地打开一条门缝，观察着这个自称孟升的人。
　　很好，一点不认识。
　　郁憭对此也并不奇怪，毕竟她向来不喜欢关心无关之事无关之人，甚至还有点脸盲，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连里的新兵，她能有印象才是怪事。
　　“郁姐，我想跟着你。”孟升神色认真。
　　“......啊？”

　　“wc这屋子里都是啥味啊——”林景练忍受不住，抬手死死捂住口鼻，可他毕竟还要呼吸，忍着浓郁的臭味浅浅呼吸了一下又立马闭上了气。
　　他凝神细听，屋外走廊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景练立马打开了门逃出房间，再在那个房间里待下去他迟早被自己憋死！
　　当机立断逃出房间，林景练第一时间调整呼吸，说来也是怪事，房间内那样浓郁的气味竟未曾泄出分毫到长廊里。深呼吸几口，林景练只觉得自己的肺部都得到了净化，缓过劲儿来便想着四处探查一番。
　　他们一行人上船时天光大亮，分不清是早上还是下午，联盟配的多功能表不知什么时候报废了，指针随着腕部的动作乱转。
　　林景练脑海中浮现起一片碧波，和那声戛然声止的呼救。
　　水手说过不听话捣乱的人要喂鱼......直觉告诉林景练，这个副本的晚上只会比天亮时更加凶险。
　　这是常年过刀尖舔血的亡命徒日子锻炼出的敏锐直觉。
　　还有另一个亡命徒日子锻炼出来的本能，是在到了一个新地方，就要快速把握熟悉周边环境。林景练顺着长廊巡视，一路上静悄悄的，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很不对劲。
　　林景练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把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放到最轻，凝神细听——
　　没有。没有任何声音。
　　这不对。他不信所有人进了屋子都能忍受那样非人的气味不发出任何声音，也不信自己运气就这么背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恶臭难忍。
　　难道这么一扇木门，还能有隔绝气味的功能吗？
　　林景练试探地将手搭上面前一扇门，用力——
　　没推开。
　　看来这小破房间还认人，不能随便进。
　　到现在还对自己的处境云里雾里的，这种无处下手的感觉林景练很久没体验过了，他双手抱头撸了几把自己的寸头，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梯子——他决定先上去看一看天到底黑没黑。
　　林景练动作很快，三两下爬上船舱——被当头一棒敲在头上，眼前出现一片片重影的黑色，林景练的目光只来得及捕捉一片白色——
　　那样式是npc船员身上的制服。
　　怎么会......
　　林景练纵使再不甘心，也只能无力地闭上了眼，陷入无知无觉的昏迷中。

　　“郁姐！请让我跟着你吧！我保证我很有用的不会拖你后腿！我近身格斗的成绩是s，我有能力保护你的！”孟升左手握拳放在自己的右胸口上，神色认真，努力说服郁憭。
　　郁憭闻言并没有什么反应，“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没多大的新兵。
　　一头亚麻色的卷毛，稚嫩可爱的五官，没有什么凌厉的面部线条，看起来嫩得很，水灵灵得还像个高中生——新兵们的年龄确实都不算大，但至少都已经成年了。
　　真挚，热情，可爱，有活力，像一只金毛狗狗。
　　“你为什么想跟着我？”
　　郁憭侧身让了让，这副本的环境实在不让人心安，他二人在走廊里谈话目标太大。
　　“因为......因为郁姐你聪明啊......从我们莫名其妙进到这个地方以来，不都是郁姐你带着我们行动的吗？”孟升接收到郁憭的信号后闪身进来，关门时还谨慎地左右看了看，听到郁憭的提问，他显得有些诧异，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卷发。
　　郁憭：......还真是。
　　干什么都跟着她一个随行的研究员兼医师，侧面反映了这支由全新兵组成的队伍有多不合格。
　　连一个经验丰富的领队都没配，L星的高层怎么会犯这种错误。
　　郁憭心中吐槽，想到这，思维顿了顿，直觉觉得不太对，但一时半刻又摸不清头绪，只是现在不好多纠结，她也只好暂时压下心中若隐若现的一些猜测。
　　“你想跟着我一起行动也可以......倒也不用特意保护我。”郁憭组织着语言，手指不自觉又伸入口袋摩挲上那柄解剖刀的刀刃，“说起来，只有你一个想到来找我？你的队友呢？”
　　郁憭和人说话时并不习惯正视对方的眼神，但此时众人困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下，纵使平常不在意不习惯，郁憭也刻意去与孟升对视。她要确认来人是否真诚，是否安全，是否......心怀鬼胎。
　　“我的队友？他们不靠谱啦——说实话在来找郁姐你之前我把一路上路过的门全敲了一遍，可他们没有一点反应啊，一直到郁姐你这里，才终于找到一个活人。”孟升听到郁憭的问题，回想时下意识抬起胳膊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哦。这样。”
　　没人回应？
　　为什么会没人回应？
　　不想回应的可能性应该不大，此次参与新星计划的人都相互认识，除了跟着她偷溜进飞船的林景练。
　　不敢回应？不能回应？
　　还是发生了什么，屋里的人听不到外面的声音？
　　那她又怎么会例外？
　　要搞清楚。
　　郁憭想着，她要搞清楚。
　　没有理由，全靠自己猜测太多，无处安放——
　　她需要验证。
　　“孟升......你想不想搞清楚你一路敲门过来时的异常？”
　　孟升本是在打量郁憭屋里的陈设，正想着大家的房间都是一样的脏乱差破，突然冷不丁听到郁憭问他......
　　等下，问他什么？
　　孟升把郁憭刚刚的话在脑子里处理了两圈——郁憭在问他，要不要去作作死。
　　孟升嘴角一直上扬着的弧度僵了僵。
　　此时此刻郁憭因为唇干为了润湿嘴唇而探出的一点舌尖，在他眼里都仿佛是毒蛇探出牙隙的蛇信。
　　孟升：......
　　他好像......投靠错人了？
　　“姐，我......”孟升颤巍巍地抬手想要阻止，话头刚出就被人打断，身不由己地被推出了房间。
　　郁憭先前的问话只是给孟升一个前情提要，这个走廊，这些房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有什么杀机，她是一定要搞清楚的。
　　谁让这艘轮渡上不合常理的事情太多，勾起了她前所未有强烈的好奇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