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图国》白如是

14、叶子幼儿园

　　红毛和劳改先后走出米花园，劳改一直低着头，红毛默默跟在后边，他本想跟着劳改，但又觉他可能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打了招呼后走到主干道上，本想扫一张自行车骑回家，看到一旁投屏上显示的公共飞行器时间表，最近一趟还差六分钟，心想来到这边还没乘过飞行器，就站在一旁等着。

　　大街上穿梭的人群里，有骑自行车，有开私家车，有坐公交车，但更多的还是步行，路上的行人没什么特别表情，看不出喜怒，但步伐缓慢，不时还会有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人撞上别人，随后两人笑着互道抱歉，又低头前行。

　　“欢迎乘坐诗人号公共飞行器，你节省的能源本身就是对你最大的奖励。”一个机器女声打断红毛。

　　红毛抬头，只见一个周身布满贝壳纹理的鸟状容器停在旁边，腔体位置开了两扇大门，门的外形像一个横放着的贝壳，贝壳张开嘴，一副要把人吃掉的样子。

　　红毛一步跨了进去，整个机厢内空无一人，里面大概可以容纳二三十个人，没有座位，两边靠窗位置旁边从机身到机尾依次固定着一排立着的旋转可调式人体工学躺具，放置头部、背部、骨盆部和腿部的四个位置可根据人体结构自行调整，肩部、腰部和脚部位置配有安全带。

　　他走到机身中部右边的一个位子，把后背贴在其中一个竖立着的躺具上。

　　“喔，朋友，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永恒的惊喜，虽然绡幕连接失败，但这就是生活。”一个机器女声响起。

　　红毛揉了揉头发，哈哈大笑起来，他移开背部，又重新靠了上去，同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他正想动作，女声又开口了，“喔，朋友，不要悲伤，不要心急，脑能的世界里须要练习。”

　　“哈哈哈哈，这个好玩。”红毛拍着大腿，嘴巴大张，“这个好玩。”

　　“喔，朋友，人是一个初生的孩子，跟着提示音吧，这就是成长的力量。”

　　红毛咧着嘴，跟着机器提示音按了躺具上外显的按钮，“哎呀，这下更舒服了，拉图国一日游开始啦……”他摇着头，晃着身，挥着手，颠着脚，“出发喽。”

　　话音落下，两扇贝壳机门缓缓合起，“喔，朋友，群星之中，总有一颗引你通向未知的黑暗，不要怕我，因为我是个诗人。”

　　“不怕不怕，你太好玩了，”红毛摆摆手，“那么，诗人泰戈尔或者诗人普希金，你能告诉我拉图国的未来在哪里吗？”

　　“喔，朋友，你自然可以用双手去捉住月亮，然后你就会直达，我不是一个傻孩子。”

　　红毛仰着头，盯着飞行器的顶部，想着等将来找齐了另外九个打探者，一定要请他们来坐一次诗人号公共飞行器，诗人的存在也让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去参加移民事务署举办的脑能运用培训班，移民之家的服务员已经提醒过他三次了。

　　第二天一大早，红毛叼着一根营养棒就出门了，走了五分钟后，他在一个公共飞行器站点停下，他期待一会儿还能再遇到一个有趣的智能语音，但是他的希望落空了，这次的声音主人是一个无趣的男人，语调平平无起伏，害他无聊地熬了五分钟。

　　等下了飞行器，红毛摇头晃脑走进大厅。

　　“小花老师，那个哥哥的头发好漂亮呀。”

　　红毛侧头，只见右上方站着一个扎着冲天辫、小脸圆嘟嘟的女娃娃，三四岁的样子，挥着两只小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形，“像太阳那么红。”

　　红毛向前一步，蹲下，“小朋友，是有这么红……”他把右手食指指尖和拇指指尖凑在一起形成一个O型，“还是有这么红？”随后又学着女娃娃刚才的样子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圈，

　　女娃娃并拢双臂举过头顶，“有这么红。”又慢慢打开手臂落下。

　　“啊，确实是你的比较红。”

　　女娃娃抬起右手，摸了摸红毛的头发，“小花老师，我的头发可以变成这样子的颜色吗？”

　　“可以的，只要你想。”

　　红毛抬头，只见一个齐耳短发的姑娘，她脖子上系着一个白色的丝巾，穿着一条跟女娃娃同款的背带裤。

　　“小朋友，我咋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笨蛋。”女娃娃揪了揪红毛头上一撮翘起来的红发，“我们之前见过的。”

　　“是吗？”红毛皱眉。

　　“就是在米教授家啊，那天我到的时候，你们刚好出来，另外那个叔叔我也认得，他有一张好漂亮的七彩房车，比你的头发还漂亮。”

　　“他的房车确实比我的头□□亮，但是他的头发没有我的好看。”

　　“这倒是。”

　　“朵朵，我们走吧，别打扰哥哥了。”

　　“应该叫叔叔才对。”红毛叹了一口气，“可惜我太笨了，不会用那个脑能，要不然你就可以加我的绡幕，到时候我就可以带你去坐漂亮的七彩房车了。”

　　“笨。”女娃娃轻轻拍了一下红毛的脑袋，“我在向日葵故事班上学，你可以来那里找我呀，不过我每个星期只上两天学，是星期二和星期三，你要记住哦，到时候你就说，你是花骨朵的朋友就行了。”

　　“好的好的。”红毛扶额，“我是花骨朵的朋友，我叫归零，你可以叫我红毛。”

　　“那红毛，再见啦。”花骨朵挥着小短手，“对了，这是我们老师，她可厉害了，会讲好多前人类社会的故事，还有，她也姓花喔，我们都叫她小花老师。”

　　红毛起身，“小花老师，你好。”

　　“谢谢。”小花老师的眼睛里透着两点亮光，“朵朵很喜欢你，谢谢你。”

　　“哦哦。”红毛没搞懂小花老师在谢什么，“我也喜欢骨朵啊。”

　　等红毛参加完第一次脑能运用培训课程，他抬头挺胸走出事务署大厅，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暗自启动脑能想外显绡幕，他闭上眼睛，用培训老师教的方法，把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再随着气体输送至全身，最后集中在眉心，几秒钟过去了，什么反应也没有，他又试了一次，哪里有什么外显投屏，他连启动脑能接收别人发来的共享都做不到，他不再试了，直接睁开双眼，撇撇嘴，顺手拽过一张自行车，一脚跨上去，哼着自创的小曲，踩着踏板驶向远方。

　　踩了大概十分钟，一个人影突然冲到大路中间，红毛捏紧刹车，但自行车还是冲倒了对方。

　　地上爬起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袄裤子的男人，他抬起右手扒开长到下巴挡住视线的头发，“嘿，朋友，我谢谢你，我非权力之轮，而是轮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