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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女人击剑 ...


  •   『终于回来了,看这样接下来的事我也不用参与了。』

      诺子·洛芬贝格的心思活络,却只是换了个扶手边继续摸鱼:“非得这样和我交流吗,有没有人和你抱怨过你的链接很不舒服?”

      【均雷,汇报。】

      守夜人对名义上的平级同事光明正大带薪偷懒的不满立刻从链接另一端传来。诺子几乎是狠狠打了个寒战,因为自女王行宫群另一端,狩方会西大陆本部中传来的念头就像有人拿一根冰柱子从头顶捅进脑子的同时疯狂地在洞里打着转。这只是个夸大后的比喻,用以形容现任道标面前无所遁形的人类心理,也因此狩方会内部对这位首领的敬畏中以畏惧之情居多,尽管诺子不是很想吐槽基本等同于把内心翻出来在虚境裸奔的猎人,偏偏是最避讳这一点的群体。
      而且守夜人的大脑有没有足以产生*不满*这一情绪的功能,本身就是一个函需解答的疑问。

      “彳亍。情报大致吻合,内源性催化的集群梦魇,套状结构,一共三层,我目前在层一,狐獴初步推断位于层二与层一之间的夹层中,稳步向层一边界推进。”

      她瞥了眼四周,观众一切照旧,掌声从表演开始后就没停过——说真的虚境里掌声被表现出来真是多重感官意义上地“吵”——包厢没动静,报幕员早上台耍猴戏去了,边界倒是挺稳定,一切都在可持续性急转而下——那是个裂缝吗?

      猎人目光如炬——她的虹膜真正亮起,与眼底鎏金似的色泽一齐浮现的是周身因雷电而开始躁动的力场。理论视力超越鹰隼绰绰有余的诺子不可能错看,刚刚81块碎片中的确有一块的边缘出现了裂痕;尽管不过须臾,但这说明里面那个新手已经开始尝试上浮意识了。

      一把长约两米的奇怪武器斜靠在诺子怀中。其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性图腾,也没有金属千锤百炼后令人目眩神迷的纹理,看上去只是一把形似镰形刀和弯刀拼在一起,并等比例放大后的玩具,弧形内侧流转的冷冽雷光和被划出一道口子的绒布地毯则足以证明,这是一把货真价实的绞肉机。她抓住武器中部缠着布条的发力点,向前抬起开刃的尖端,靠近正前方曾经叫做里卡多的椅子,轻轻一碰。

      噼里啪啦。
      烤肉的香气。

      单手用力,刀锋末尾抖落一地灰烬。女学生终于能将双腿绷直,她往后躺倒,又开始观察起舞台中央逐渐倾覆的局势。武器被随手插在一边的地板上,周围的空间却与台上碎裂的镜子如出一辙,漆黑裂纹扭曲挣扎着向外攀升,那摊曾是把椅子的灰烬也沉没进骤然裂开的罅隙中。雷暴于大地狰狞的伤痕中积蓄力量,恍惚间还能瞥见漫天的黄沙。

      受识骸生前的记忆和认知所限,境界内时间的流逝一般不会超出目前已提出的四种时间形式,但也绝无可能受限于单种——判断各层级包含何种、甚至是多少种时间形式便是猎人必修课的重中之重。看着镜子里正拿着三号画笔到处扌丁//砸/扌仓的白发大学生,诺子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猜出了境界其主天真可爱的时间规划,和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新来的还需要我帮忙吗?我看他都快把第二层拆掉了。”
      猎人双臂枕在脑后,悠闲的样子只差翘起二郎腿开始晃脚。她身下的椅子已变成了带着软垫的摇椅,耳垂上坠下的金莲花耳饰随之叮当作响。“说是「亏月」级别的梦魇,实际的杀伤力大概只比「上弦」噩梦强那么两三个小级别,一个见习的菜鸡就能把注意力吸引过去,我都快在它的境界里凿了个大洞了还没有一点反应,”诺子伸手在脸侧抹过,耳饰顿时消失不见;椅子也恢复成正常剧院座位该有的模样,只不过材质还是她最喜欢的混纺马海毛。
      境界在某些特殊地区的狩方会分部中被称作“Vefrá??aveldi”,直译为“意识的统治领域”或“意识王国”,境界的主人无疑是虚境中这微不足道的一片尘埃的立锥之王,领土中的每一个微粒都受到国王无庸置疑的掌控;而先前诺子肆意改造椅子、破坏剧院公物的行为可以等同于一边跳到梦魇脸上拿着喇叭大声问候梦魇,还要一边朝它比中指。作为被情绪与欲望驱动的概念混合体,剧院梦魇到现在还保持沉默无非只剩下一种可能:它抽不开身。

      “既然这样......”

      她直立站起,虚踩在已扩散至脚下的裂缝上空,一双鸟爪看似因正平放于坚实的大地上而舒展开来,背后落入幽黑地缝深处的椅子、观众、更高层的包厢乃至头顶天花板四角层叠波浪般的彩绘无不彰显猎手不再掩饰的本能。金红之色交相辉映的大厅渗入锋锐而不详的暗影,比黄金更刺目的雷光携蓄积已久的狂风以电闪雷鸣之势席卷而至,余下的座位、造型略简洁用于照明的吊灯、环绕整个厅堂的立柱、舞台两侧的幕布、上方的镁光灯,近乎剧院里的一切都在风暴中剧烈地晃动,发出“嘎吱”的硬物折断声,或“次啦”的布匹撕裂声。
      处于境界内唯二处风平浪静中央的诺子便抱臂胸前地悬浮在作为裂缝发源地的槊旁,乏味地注视将将反应过来、暴露出本来面目扑向自己的“观众”们被裹挟着木板和铁皮碎片的风旋绞成片片拉成流线型的血雾后,再被吸入风暴来处的裂缝中。超越常人乃至智慧生物想象、远比濒死的动物自被切开的喉管内发出的最后一声含混而绝望的吁嚎更令人魂飞胆裂的尖啸,已俨然成为此刻将戏剧引入高潮的弦乐声部;五十个受害者生前惊惧交加的最后回响被猎人二度扼杀,因而它们的怨恨愈演愈烈,疯魔至开始袭击这片境界内所有尚且存在之物,其中也包括将他们凌辱至死的始作俑者。

      人类立足于物质世界的大脑构造决定了他们难以解读梦魇杂乱混沌的“语言”,在狩方会档案部被尘封的无数档案中也有不少文件记载着利用这一现象进行纯洁测试的废除条例。诺子在来时阅读的档案极为详尽,她草草浏览下略过了不少有关「梦魇衍体」生平概述和失踪者的档案部分,但这颗在人脸识别方面表现出毁天灭地水平的脑子依旧记得,失踪人数的攀升速率要远远高于梦魇境界成长速度的模拟速率。

      哀嚎声逐渐衰弱,被二度逝去的血肉濡湿的空气与电芒肆虐过后的焦糊味归于风暴来处;万物尽归宁静,恚恨远未厘清。猎人仍伫立在中央,她足抵尖锐,身型被拔至和大槊一般无二;高瘦硬朗的身躯上挂着形似战甲残骸的金属片,焰舌舔舐而过的痕迹一如她护手表面的雕纹;长条状的护腰似是曾受烈火炙烤,熔金以滚动的情状携宝石碎片凝固在腰间,压住身下末端破碎的细纹麻布;金莲花第二次垂落,彼时彼刻它的铃音便是死亡轻巧的脚步,大槊表面汹涌不息、光华更甚的夺目雷霆则承载杀机抢先抵达。

      诺子对虐杀没有分毫偏爱之情。她不需要会玩弄猎物后向自己邀功求赏的畜物,她只需要一柄无情尖刀扫荡芬巴诺乃至更远的城邦 ;国度不会容忍任何放缓远征的怠惰之举,违背法令的武器折断丢了便是。

      “希弗·格雷瑟·巴鲁!”

      她高喊,几乎是怒吼出声。

      于风暴中存活的舞台上方,千万片镜子连同其间碎裂景观霎时停顿,很快又如发怒的野兽般震颤;可其上缝隙有增无减,定睛一看才知内里白发猎人早早脱离了此间主人恼羞成怒的束缚,滑溜地躲避着攻击的同时继续四处破坏。境界到了生死存亡的边缘,诺子不介意把它往悬崖边上再推一点。

      女人身形的女学生足尖用力,一个前翻便面朝天花板,覆有甲胄的双手紧握名为“均雷”的兵刃,仿佛即将坠入她造出的深渊。

      她的确正在坠落,不过,她正在坠入“天空”。

      猎人手执刀锋,朝此方空间内尚未被吞噬的水晶吊灯中央疾驰——疾速坠落。宛如重力于此刻彻底翻转,她顷刻摆正姿势,与大槊连为一条直线,彻底化为一支箭矢,一颗子弹,如神兵天降,如一道惊雷劈在三重同心圆构成的吊灯中央。穿云裂石之音登时炸响,万千晶莹碎砾散落一地。

      诺子劈烂水晶大吊灯的同一个瞬间,惨遭开盒的报幕员从靠近地面的一块碎片里钻了出来。本与皮条客不无相似的谄媚笑容已掺进大半愠色,显然对现状并非一无所知;可等它站稳望向灾情现场般的第一层后,还颇为拟人的脸被字面意义上地气了个趔趄。
      尚未顾及身后此起彼伏的“咔拉”声响,笼罩了整个天花板、折射出粼粼微光的黄褐尘灰令报幕员惨白的脸溶成了一团看上去随时会爆炸的红色气团。它刚要发作,多重观测视角带来的敏锐”感官”依旧刺痛着发出警报。从始至终它便没有感知到这个该死的搞破坏的猎人其存在,它无法确定这个人类的位置,但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微粒掉落在报幕员手背上,青白表面衬托下它的微光更显暗淡。如前文所述,境界中的每一个微粒都受到境界主人无庸置疑的掌控,因此观测到这个微粒的第一瞬间,梦魇便意识到:这不是作为境界核心之一的吊灯的碎片。

      ——这是沙子!

      报幕员顿时如临大敌,它甚至没有多看自己苦心经营的“剧院”一眼,一转帷幕最薄弱的方向飞速逃窜,形态千变万化,恨不得就这么在屁股后面变出一座火箭推进器逃离此地。

      一直从遍布剧场的裂缝中缓慢析出的沙子亦不会白白放过自己的猎物。

      风暴过境,洪水随之而至。
      橙黄色的巨量沙砾倾泻而下,无穷无尽、波浪起伏着填埋万物;它量如海水,情势凶猛无二,可这里没有防波堤,没有嶙峋的礁岩,这里不是遵循物理法则的蚀境。于是在这炎热干燥的万马奔腾之海中,深色的胡桃木碎片、棉花四散的软垫、化成碎片的万物、曾为万物的碎片……一切被淹没在寂寥的惊天动地之势内,在这缄默的温柔中卷入漩涡,一路向下,向下,仿佛要径直归往起始与终结不分彼此的未夙。

      直至云雾笼罩的作游丝,暗暗相连的被遗忘;直至水消失在水中,时间积淀为灰烬。

      直至黄沙作践为黄沙。

      直至……黄沙消弭于虚妄。

      -

      黄沙,黄沙,入目皆是翻卷的纤砾。

      现年22岁的西城大学油画系学生波伊·乌尔菲拉从镜子迷宫里勉强脱身后,第一眼目睹的便是如此场景。

      衣角还沾着颜料斑点和不明血污的青年跌在一处略高的沙包上。还未等他站稳脚跟,凌空的烈日朝热土投下的射线便晃得他眼前一白,一个左脚绊右脚便直直向坡下滚去。

      “咳!呸呸呸!”

      本就濒临脱力的见习猎人栽了个大跟头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只靠毅力提在手中的画笔更是轻松脱手而去,于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噗”地插进前方另一个沙丘的顶端。
      头朝下滚落滑坡、横尸阴影处的波伊咳了半天才从肺里吐出一点血沫,只觉得胸腔内五脏六腑都卡进了肋骨的缝隙间;他漆黑的巩膜从边缘开始淡化,露出眼底充血的本色;滑落至脖颈的飞行员目镜缺失大半的橙黄镜片看上去尤其惨淡,也一同无息消融在干燥的空气中。脆皮大学生翻了个白眼,低温烧烤的体感温度令他痛恨起自己超常发挥的毅力,以至于开始谴责自己为什么不能在一笔杆戳爆那个报幕员后就干脆眼前一黑昏过去。

      似乎是受到他发自内心的祈祷的感召,随太阳穴突突跳动的猎杀本能终于熄火;进入虚境以来一直于肌肉和神经间(他真的还有这东西吗?)熊熊燃烧的厌恶、愤怒和恐惧仿若随着他干涸的血齐齐停止流淌。前不久才将自己的能力命名为“玻璃剧场”的见习猎人总算能就此安眠,最好是长睡不复醒——

      【失去意识后,你会死。】

      “啊?!”

      波伊从沙子里弹起上半身,鸟巢状的枯白刘海里沙砾滑进他大张的嘴里,“你不是说呸——呸呸呸咳,这是你找的帮手、呸吗?”后背寒毛倒竖,青年打起冷颤,两排牙龈和插在沙子里的十指不由得痉挛着;一时间分不清是因名义搭档、实际上司那头链接泼过来的冷水,还是他渐次复苏的怯懦。

      果然狩方会的人全都是疯子,他们连同事都一块杀——

      【均雷的反转之形在遏制能力的同时可以一定限度内消除负面状态,站起来。】

      加入狩方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诶?

      暂时性陷入自暴自弃状态的新人一愣,瞥见小腿和腹部停止扩大的污渍后犹豫着伸手进布料下摸了摸,方才借力慢慢站直身躯。
      “等等,我的笔呢?”抬头向余光里武器飞走方向望去的波伊视线范围内只有黄天下的绵延沙丘。只当是画笔滑进了更深处,他前行数步后颈间突然一轻,下意识往胸前摸去却只摸到一团空气的青年再度如同某种小动物般紧张起来,“还有我的目镜!”

      【所有进入均雷「境界」的个体都会被抑制乃至禁锢包括反转之形在内的特殊能力。朝十二点方向前进,与她汇合。】

      尚待磨炼的见习猎人犹自心惊胆战之时,现任道标布满冰凌的意念直接在脑内炸开,波伊差点尖叫出声。事实上他也非常丢人地发出了和小型啮齿类动物如出一辙的“叽叽”叫声,西大陆人于虚境内愈发白皙的脸部瞬间涨红,与煮熟的虾子别无二致;所剩无几的自尊使他恼怒地往前趿拉大几步,猎人听命于引路人的本能又猛地扼住他乱窜的趋势。

      得益于过往的经历和上司亲自把关的二月猎人速成班教学,大学生无能狂怒数秒后迅速强行摆正心态,遂垂头丧气地遵循指引,沿着“十二点方向”前进——即使看上去和杰普特星差不多大的太阳仍高悬在他的头顶。

      “传言说狩方会三大部的首领无一例外都是怪胎中的怪胎,”丝毫不顾流言正主可以实时监听他所思所想,波伊漫无目的地揣测自己制度意义上的上级其形象,“熙林都是这个人工智能模样了,刃部领袖岂不会是一个史无前例的嗜血暴力狂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兀地坼裂九霄、惊起漫天飞沙走石的旱雷截断了菜鸟的碎碎念,亦垮塌了他脚底的荒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真女人击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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