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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他的心跳好快 “人类总擅 ...


  •   “人类总擅长用卑弱的形象为自己谋利,让心软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站队,但实际上,那个男人才是这场事故的始作俑者,”席拣居高临下地开口:“你是清楚的对吧?”

      白羽不懂这番话的含义,“你想说什么?”

      “我想告诉你,不要被眼前的心软遮蔽双眼。”席拣回答。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白羽看见他眼里带有洞察一切的自信,摇头道:“我不明白。”

      “那个女人妄想用自己的挨打和眼泪去为丈夫赎罪,这对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来说是公平的吗?”席拣抱着手臂,用审视的目光注视前方,“那是几条人命。”

      白羽重新将视线投回去人群,那个母亲的怨恨情绪分明已经达到了顶峰,拳脚没有章法地砸下,眼泪淹没了她。

      白羽差点忘记这一切原因都是因为男人,下意识被面前的殴打带偏,明明失去儿子的母亲才是弱者一方。

      她回过神来喃喃开口:“那是不是要一命抵一命了?”

      “人类世界里的法律是公正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但人都有自己的盲点,至于那个母亲会不会原谅男人,要权衡很多因素。”

      白羽想不到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放下仇恨,对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

      矛盾继续深化时,稚嫩的童声响起,“妈妈.....”一个小男孩钻进人群,背上是一个写有幼儿园名字的小书包。

      他怯懦地过来想要牵起跪着的妈妈,去擦妈妈脸上的泪水,但幼小的身躯根本没有力量和成年人抗衡。

      女人始终低头哭泣,一声一声说着对不起,白羽再次看到母亲扬起的手,不忍心地撇过头去。

      时间过去得有点久,意外的,扇巴掌的声音迟迟没有落下,白羽抬头才看见男孩站在女人面前,死死地把女人护在怀里,而将要落下的巴掌停在与男孩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女人推开儿子,说:“乖,别在这,你去找奶奶。”

      男孩没走,反而跪下了,“砰”的一声,学着妈妈的模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跪,但是他义无反顾地这样做。磕了一个又一个响头,“求求你,别打我妈妈,求求你......”

      他看起来很小,应该只比戴思圆大一两岁,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他只知道心疼自己的母亲。

      白羽觉得他一个小孩子过于勇敢,因为他拦着,母亲的手始终没有打下。

      人群叽叽喳喳的交谈声响起,不知道在评价揣测什么。

      女人推开儿子,“秦理!你给我让开,你别在这胡闹了,去找奶奶!”

      “我不!我要保护你!”白羽居然从男孩稚嫩的声音中听出坚定。

      女人抓起儿子的手就往人群外带,落空的男孩又跑回来抱住母亲的腿,原本一直跪着挨打的女人提高音量:“你走不走!不走我打你了!”

      女人强硬地把男孩推出去,甚至不管他已经摔倒在地,就在男孩放声大哭的时,一个走路踉跄的老人及时赶到,带着两个民警。

      老人的眼睛里布满浑浊的血丝,挽着的裤脚下是两只破烂的绿色布鞋,她连忙抱起孙子,“别哭别哭,奶奶来了。”

      民警大声疏散人群道:“干什么呢!都围在这干嘛,来医院没自己的事儿做吗?该干嘛干嘛去。”

      “你俩跟我们去录一下口供,冷静一下情绪。”另一个协助的民警对她们说,而后提高音量:“都别围着了,破坏治安秩序,有什么好看的。”

      人群嘀咕着八卦哄散,时不时回头张望,偌大的大厅此时只剩下这几人。

      白羽和席拣跟着他们来到一个病房,这是医院提供给民警的临时审讯室。

      民警一打开录音笔和记录本,说:“先简单说一下情况吧,死者家属。”

      悲伤不已的母亲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虚弱着不知道从何说起,酝酿好久才回答。

      “我儿子一天前告诉我要去外地一趟,说是秦亮组的局去玩,我当时忙着要去厂里上班就没管他,结果今天凌晨接到电话说......出事了,等我赶到的时候就已经,已经不在了......”

      想起事故现场死无全尸的儿子,她难以自抑地抹眼泪,儿子被黑布围了起来,她根本没有勇气掀开,后来通过身份证确认了身份,她才终于敢看那破碎的脸庞,认领尸体。

      民警点点头,问:“那个秦亮你们认识吗,平常有没有接触?”

      “有,他是我儿子的朋友,读书的时候就经常来我们家做客。”

      “你觉得他为人怎么样?”

      母亲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老弱小三人,“我不知道,他们年轻人见面都是做自己的事情,根本没有和我们有多少接触。”

      白羽也跟随她的目光看了出去,年轻的女人沉默着,脸色憔悴,她应该还受着苦,丈夫生死未明,高昂的诊疗费用,以及接下来的后续,哪一项都足够改写她的人生。

      男孩仰起头去牵妈妈的手,女人堪堪回以一个笑,是极为勉强的皮笑肉不笑。

      白羽视线一挪,席拣倚在一旁,淡淡的看不出来丝毫情绪,标致的脸庞一如既往的冷。

      白羽觉得这人有点冷血,像个不会同情任何人的机器,他既不站在得理的一方也不站在卑微的一方,甚至还毫无波澜地说出一堆道理。

      是不是死神都这样冷漠?是因为职业都原因吗,白羽无从得知。

      问完一些常规问题,换成女人进来录口供,母亲走出去时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有看谁。

      民警和女人面对面坐下,“你知道死者是死于酒驾吗?你丈夫和他朋友出事之前喝了不少酒。”

      “知道的......送进来急诊的时候有闻到很浓的酒味。”

      民警低头记录,“说说你们出事之前见的最后一面。”

      “我们出事前好几天都没有见,他工作忙,我也忙,我不知道他约了朋友要去外地,是后来出事了赶到医院才知道的,后来他一直昏迷不醒。”

      民警回答:“了解,那患者现在是什么情况?”

      “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医生说情况很危险,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女人悲伤涌起,流下眼泪。

      俩民警对视一眼,投来同情的目光。

      这场事故中的每一家都是普通的百姓,没有显贵的地位也没有傲人的财产,年轻的小伙子刚刚成为支撑家庭的中心,赚到一些小钱想去庆祝,结果一场事故把五个家庭撞得支离破碎。

      女人吃了老实的亏,把丈夫的罪行揽在自己身上,判决没出之前任何人都是有待定夺的对象,她却白白挨了一天的打。

      白羽叹了一口气,好复杂,每个人好像有错又好像没错。

      席拣听闻声音投来目光,俩人便在空中对视上,白羽用口型说:看什么看,而后错开了视线。

      席拣轻笑,白羽觉得这人真的很莫名其妙,老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行了,到此结束吧,到时候我们会有文书通知你,你到时候......”

      民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门外有人叫喊:“秦亮的家属!秦亮家属在吗!病人醒了,但是情况很危急,你快去见一面!”

      女人听到后连忙站起,椅子在地板上拉出声响,她赶紧往外跑。

      所有人一时间都往门外冲。

      白羽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呆呆地问席拣:“你决定要收他的命啦?”

      席拣垂了垂眼,面无表情地回答:“本来就不会放过他。”

      白羽掏出沙漏,数值显示为52,“那你岂不是说谎了?你不是说50就放过他吗?”

      “有百分之三是你的,他没过五十。”

      白羽瞪大双眼,是吗?是自己的?

      来到重症监护室时,母子二人都围在病床前,年迈的婆婆在一旁抹眼泪。

      女人握着丈夫的手,轻声问:“老公你觉得怎么样了?”男人虚弱的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小男孩也握住父亲的手喊:“爸爸。”

      男人抬起气若浮丝的手,用极其轻的力道摸了摸儿子的脸,他艰难的吞咽了一下,终于发声:“你.....你要照顾好妈妈,还有......奶奶。”

      所有人都流下了泪水,女人摇头,“不行,你要撑过去的,我们不是还有很多愿望没有实现吗?难道你不要我们了吗?”

      男人也红了眼,呼吸机被喷出一层薄水雾,“......对不起,对不起。”他抬眼看向站在床脚的母亲,“妈......”

      年迈的妇人呜咽着走到儿子跟前,“哎,我在呢。”

      “是我不孝了,没听您的话...... 对不起。”

      老妇人浑浊的双眼此刻通红,放声哭了起来:“......你走了丢下我们这一家三口怎么办!你要我们一家老小怎么过日子啊?”

      所有人都悲切地哭了起来。

      席拣环抱着手站在门口,视线没有落在病房,而是落在白羽抽泣的背影上。

      天使不是不会哭的吗,白羽却哭得梨花带雨。不能等了,席拣站起身来,撑起一把全黑色的雨伞大步走向屋内。

      路过门口时,他却被拉住了手,指尖发麻。

      低头望去,是白羽拽住他的衣袖,她的眼眸通红,有明显的泪痕,白羽商量着开口:“可不可以再给他点时间,......拜托了。”

      席拣没有说话,沉默着看她挂在睫毛上的泪珠,她吸了一下鼻子,表情更为虔诚地祈求,席拣默默收起伞退到一旁,决定再给一分钟。

      “秦理,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之后好好回报妈妈和奶奶。”

      “老婆,对不起......这辈子能遇到你,我真的很高兴,你还年轻......”男人的眼角滑落两行眼泪,“要是遇到合适的,你改嫁吧......”

      女人摇头哽咽得说不出话,眼泪砸落在枕头上,像两朵破碎的花朵,“我不会......”

      旁边的机器忽然响起警报,女人连忙握住丈夫的手,“我不会忘记你的!你要记得我.....我们的家在光明路光明小区23号,你要常回来看看我,我爱你......"

      女人和丈夫握着的手被迫分开,医生冲进来抢救,心脏起搏器在男人胸膛摁下,跳起。时间过去了很久,久到周围的人被泪水打湿了衣领,久到小男孩放声大哭着要爸爸,就到医生筋疲力尽也无力回天。

      医生叹息着宣布:“死亡时间10月28日,下午15点42分。”

      病房内的哭泣声震耳欲聋,男人的灵魂从□□上剥离,白羽被泪水模糊的视线还没看清,就被一双温热的手捂住双眼,“怎么了?”白羽问。

      “别看。”席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面无表情打开伞接住走过来的男人,没有回话,没有说因为男人因车祸而亡,伤口太过狰狞。

      怕吓到她。

      “走吧,时间到了。”

      白羽被席拣捂着眼睛埋在胸膛,他站得挺直,撑住身边的亡魂。

      人间的风很缠绵,但无法挽回一个已死的生命,白羽恍惚间听到耳旁的心跳,速度有点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他的心跳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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