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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见到鬼
好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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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接受可以被人类触碰这个事实,接受被人类看见的不适,结果今天又恢复正常,再次变成一个不被听见、不被看见的灵魂,存在感为零。
白羽抱怨道:“什么嘛,还以为以后都能接触的,耍我呢。”
不过转念一想,这样也好。
戴思圆差不多学会走路了,此时的她到了一个狗都会嫌弃的年纪,总是到处乱啃乱抱,闹得人头痛。
大概是乳牙生长期牙痒,家里大大小小的玩具、家具都留下戴思圆的口水,许远给她买了很多磨牙玩具,可她偏不要,只钟情于这些。
家里的蓝猫老被戴思圆按着薅毛,戴斯良每次下班回来都要上演救猫大戏,被解救出来的肥猫一下子蹿得老远,戴思圆又呜呜哇哇地追过去。
白羽很同情那只本来就很胖的猫,被逼迫得跑出火箭般的速度。这要是她被看见还得了?薅的可能就是自己的头发了。
学会走路后的戴思圆看管难度更上层楼。
她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大人开门时往外跑。戴斯良调侃地对妻子说:“我看女儿以后不会成为芭蕾舞演员,跑这么快,说不定成为第二个戴尔特。”许远无奈地笑他胡说。
时间一久许远也确实受不了了,谁能料想一个小孩子居然两个大人抓都抓不住。
某天早晨,醒来的白羽老早就看许远在客厅捣鼓,一会上螺丝,一会上纽扣,一会铺上海绵垫,疑惑着这是干嘛时,一个围栏在客厅初见雏形。
戴思圆被放进里面框了起来,只能睁着无辜的双眼咿呀乱叫,许远得意地叉腰:“你还是斗不过你老妈我的。”
白羽看着像小猪一样被围起来的戴思圆笑得满地打滚。
快两岁的戴思圆已经能够说简单的句子,长得也越发可爱,婴儿肥还没有去掉,穿上戴斯良买的裙子活脱脱真人版洋娃娃。
今天是到医院检查发育情况的日子,白羽蹲在儿童门诊门口前发呆,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因为实在太太太太吵了。
候诊室坐满了人,家长连着来看病检查的小朋友挤得满满当当,有未满一岁的婴儿在襁褓里面哇哇大哭,也有像戴思圆一样大的儿童,你拉我跑地叫喊。
噪音此起彼伏,白羽瞪着了无生息的眼睛捂住耳朵,脑子里仿佛有几十只大喇叭同时发声。
脑子嗡嗡响起时,白羽彻底坐不住了,起身往外走,走廊里人来往往,白羽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一一路过。
白羽在天堂时听过一句话:医院是往生者与新生者集中的中转站。有人在医院获得新生,也有人就此消亡。
新生,白羽见过了,差不多是两年之前,白羽亲眼见证自己的第一位人类诞生,
鲜血淋漓的戴思圆从许远的肚子里剖出,血腥的场面至今给她留下难忘的阴影。
白羽决心要去见识一下“往生”,以前听若梦给她分享这些工作故事的时候她就十分好奇,收人性命究竟是什么样的场景,既然今天都来了,肯定要去见识一番。
白羽边走边看头顶的指示牌,路过了各种诊室。
消化内科、耳鼻喉科、重症监护室,还有什么理疗、中医门诊,无一例外门口都是人头涌动,白羽不懂为什么医院会这么热闹,难道说生病才是常态?
抬头之间,白羽走到一个大门紧锁的楼层,忐忑着进入,被昏暗的灯光弄得心头一颤。
独自走在无光的走廊,极弱的灯光基本派不上用场,只有“安全通道”几个大字在墙脚边亮着绿光。
白羽不自觉地拽紧裙摆,总感觉周围会忽然蹿出来什么,这样不安的预感让她加快步伐。
抬头望去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过道,昏暗,低迷。白羽屏住呼吸继续往下走,尽头是两扇全封闭的大门,不锈钢的材质,白羽停在面前。
听到里面传来压低音量的对话。
“天呐天呐好可怕,全是尸体。”
“你别说了,我更怕好吧。”一个更为颤抖的声音回答。
“你弄好没有啊,快点吧,怪瘆人的。”
“快了快了,你快帮忙啊,还在这催。”
“下次打死我都不要来太平间了,我的小心脏真的受不了。”
白羽穿过大门,两个穿着护士服的人在盖着白布的床前忙碌,聚光灯下投出两个阴影。旁边还有三张床,也整整齐齐放着三具尸体。
白白羽吞咽一下口水,走到跟前掀起一张,这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要把心肝脾肺肾吓出来。
不知是什么死因,死者头骨都裂了,露出白花花的脑浆,伤口从脑门一直撕裂到下颌,白羽胃里顿时涌起一股巨浪。
“唉,他们真的好惨,都是大好的年纪,怎么忽然被一场意外夺去了生命呢。”护士叹息道。
“是啊,人生都没享受呢。”对面回答。
白羽听闻拿出命数本,原来屋内四具尸体都死于同一场事故,一场高速公路上的意外,死者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两辆车上的人计划着去外地游玩。
纸张后面似乎还有内容。
白羽再翻一页,却发现有一个姓名隐隐若现,定眼一看又消失不见。
白羽皱眉,这什么情况,屋内只有四具尸体,白羽抓住闪现的缝隙阅读,显示第五个人也出事在同一场意外。
那怎么没见第五个人的尸体?
白羽疑惑不已,难道同一场意外,四人命丧,那人却逃过一劫?
两护士又交谈起来:“那个将死未死的更惨,一醒来发现好朋友都丧命黄泉,他这不得内疚一辈子。”
“是啊,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都还没醒呢。性命能不能保住都难讲。”
白羽思索,重症监护室.....不是刚才路过的地方?转头便往外走。
跟着指示牌,白羽终于在18楼找到重症监护室。
这里和太平间一样的安静,只不过隐约间有机器运转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响个不停。
路过了好几间,里面都是插着氧气的病人,有的昏迷入睡,有的痛苦呻吟。
白羽照着门口的名字转了好久,终于在走廊尽头第二间找到了命数本上的那位年轻人。
正准备进去的时候,里面竟然隐隐约约传来争吵。白羽大为震惊,这人不应该是躺在床上生死未卜吗?
白羽进去后,却见到了意想不到的熟悉面孔,“席拣?”
当事人正环抱着手靠在墙边,慵懒地睨着眼看面前的人,一个年轻男人跪在他面前,双手撑在地面上,肩膀颤抖。
席拣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缓缓抬头,他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见到白羽,眼中有惊讶闪过,下一秒又化为平常,“你怎么在这?”
“呃,一时间说不清楚,很复杂,你这是......”白羽试探的眼神看向地面的男人。
席拣说得像喝水一平常:“他命数已尽,但纠缠着不愿意走,我是来收他命的。”
地上的男人彻底崩溃,哭着说:“求你,求你了,别让我死,我还年轻,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走了他们就真的没法活了。”
白羽不懂他们之间的纠缠,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席拣俯下身抬起他的下巴,“那你四个朋友的命就该绝了?你是这场事故诱发的主导者,没有你的召集,他们不会同时出现在一辆车上,更别说出现意外。”
男人的肩膀沉得更低,席拣说:“你活着的意义已经变了,如果你今天没死,你活着面对的将会是你反省一辈子的良心。”
“还有夜不能寐的噩梦,日复一日提醒你,你是害死四条人命的始作俑者!”
白羽被这样重的语气吓到,她印象中的席拣虽说脸臭,但没有现在这么挖心窝的狠,字字见血。
他又问:“你是不是不知道他们的家属多恨你?白羽,你告诉他他的爱值还有多少。”
白羽忽然被点命,慌张地站直身子掏出沙漏切换到男人的。“现在的数值是56,不对,是45了,不对不对,现在是24。”
白羽跟不上沙漏的数值变化,她从来没有见过在一分钟内直线下降的数值。
“你的爱随着你的朋友离去消失一部分,他们家属对你的恨在生长,和你现在在外面跪着求原谅的家属抵抗。”
男人死死低着头不敢抬起,眼泪早已模糊他的双眼。
席拣盯着他的后脑勺,淡淡地说:“下个赌注怎么样,要是数值上升到50我就放你一命。”
男人还是颓废的跪着,白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的灵魂似乎早已破碎,好友的离去,给家人带来的灾难,悔恨足以让他开膛破肚。
席拣迈着长腿走出门外,白羽连忙跟上前,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跟着席拣的步伐走,两人最终停在医院大厅。
有乌泱泱的一大群人围在一起。
白羽踮脚往里看,还未等看到真相就听到一巴脆亮的刮掌,人群惊讶得散开一些。
白羽这才看见,一个头发斑白的妇女站在中间,泪流满面的怯动,扬起的手又要打下一掌,而她面前跪下的是一个年轻女人。
她默默低着头一言不发,什么都不做,只是跪着,把头伏得很低,眼泪从眼窝砸在地板上,“对不起......”
又落下一掌。
白羽都被吓到,这么大的力道,那个年轻女人被打得侧过头去。
白羽估计着她会受不了,会站起来或反驳,但是没有,她默默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妇女尖叫,嘶喊:“你是不是以为对不起很有用?!死的是一条人命!是我的儿子!!”又一巴掌打在女人身上。
“道歉有用吗?有用的话我情愿整天念上一百万句对不起,这样......是不是.....就把我儿子的命换回来?”
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说这番话,颤颤巍巍地站不稳。
跪着的女人脸颊已经红肿,头发凌乱得不成样子。白羽忽然觉得很难受,但她说不上哪里难受,身体某个位置被刀割一样麻木。
席拣开口,“是不是觉得心疼?”白羽闻言盯着着他的侧脸,没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