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开处》步页白千

52、第 52 章 回溯篇，哥哥

　　记忆里，林荇澄在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妈妈给他领回家一个哥哥。
　　哥哥躲在妈妈身后，大眼睛很漂亮。这便是林荇澄最初对林葭柠的印象。
　　之后的岁月里，大眼睛很漂亮的哥哥一直存在于林荇澄的生活中，却又游离在一定距离之外。他不怎么爱讲话，林荇澄几乎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只是偶尔在花园里打羽毛球、跑步玩耍的时候，会看到他一人独自坐在花坛石阶。
　　意外的，他学习很好。那年在学校张贴的奥数比赛获奖名单上，他的名字赫然位列榜首。林荇澄同班的小伙伴们都惊呆了。
　　“这是荇澄的哥哥吗？好厉害啊！”
　　“哼，有什么厉害的，”荇澄不服气，“我去参加我也得第一。”
　　“吹牛，这可是全市奥数比赛，听老师讲可难呢！”
　　攀谈过程中，林荇澄目光斜睨向一角，林葭柠竟然站在那里，并不十分欢喜神情地迈步离开。
　　那家伙！
　　林荇澄愤愤不以为然，当天全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他头一回仔细观察对方。确定对方眼神中一丝为参赛名次窃喜成分都没有后，更是有些心态上的滑铁卢——算什么嘛，这家伙云淡风轻的！
　　“我吃好了。”
　　保姆上前收走林葭柠的碗筷。
　　林荇澄目视林葭柠离开餐桌，眼瞅就要上楼。
　　“你参加比赛的事情不告诉爸爸妈妈吗？”林荇澄问。
　　“什么比赛？”爸爸将目光从报纸转移到两个孩子身上。
　　林荇澄见引起了爸爸的兴趣，就说：“他参加奥数比赛得到了全市一等奖。”
　　在林荇澄期望目光的注视下，对事严肃以待的爸爸施恩点了点头。“不错。”
　　不错两个字，是爸爸对林葭柠的肯定。然后他问：“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林荇澄想破头也不曾想到，林葭柠这家伙居然只要了个本子。
　　不过即使是本子，爸爸拿出手的自然也是那种外皮很精美，典藏版本的，背脊有漂亮鎏金字体的笔记本。
　　再漂亮，不还是个本子吗？再漂亮，也是个书虫，脑子不大灵光！——林荇澄愤愤不以为然，认定林葭柠是愚蠢的浪费资源。
　　所以那之后的某一天，林荇澄很不客气的在课后拦下了林葭柠。
　　“林葭柠，你过来。”林荇澄问，“期末考试你有信心得第一名吗？”
　　面对比自己还要矮几厘米的弟弟，林葭柠懵懂不解，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人看。
　　“咳……我，我对你有信心！听我说，这次爸爸再问你要什么奖励，你就说你要去游乐园。全家一起。”
　　果不其然，那年期末考试林葭柠又是班级第一。在被爸爸问及奖励时，林葭柠的回答是：“一本书。”
　　一本书？！
　　林荇澄：嘿呦我这暴脾气！
　　他气势汹汹跑去自家后院找林葭柠，二话不说把坐在花坛边的林葭柠揪起来。
　　在林荇澄到来之前，林葭柠沉浸于书的海洋中，很快就把身处大环境忘得一干二净。他记性不太好，很多事情过眼云烟转头就忘。直到被林荇澄提溜着脖领子埋怨，他才想起林荇澄曾经请求过他。
　　对于对方爽约一事，十足愤怒的林荇澄猛得一把扯起对方衣领，动作太大以至于吓到当时性格绵软的林葭柠。只听林葭柠“啊”的大叫一声，双手捂住头，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似的蜷缩在了花坛旁边。
　　“怎？怎么了？！”林荇澄毕竟还是个小孩，没防备林葭柠忽然的应激反应，倒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林葭柠大叫一声过后，就不再发出声音了。他的脚边跌落着一本书，封面写着《汤姆·索亚历险记》。林荇澄忽然后悔起来，他也不是蛮不讲理的小孩。
　　“你……哼！果然是个不懂事的小鬼！”林荇澄嘴硬，坐到花坛边一角失落讲。“我说什么来着？你又要本破书做什么？书这种东西，你要一车，我用零花钱给你买一车。你知不知道你这幼稚鬼浪费了多好一次机会。明明可以去游乐园的。”
　　林荇澄讲话很多，很啰嗦，是个啰嗦的小男孩。或许正是因为他啰嗦吧，性格又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才使得儿时的林葭柠放下警惕心。
　　“为什么，”林葭柠迟疑问，“想去游乐园？”
　　自打妈妈领林葭柠回家，他就不大爱说话。林荇澄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巴。
　　现在听到他讲话了，林荇澄莫名觉得他声音还挺好听的。所以也就乐意回答他的问题。
　　“爸爸妈妈整天工作，就知道工作，他们上次陪我出去玩都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别的同学，周末都会和爸妈一起去游乐园。我要求也不高，哪怕玩跷跷板，玩秋千呢……”
　　不停噜苏诉求的林荇澄，忽然被一股力量拉扯手臂。他顺应这股力量抬头看。
　　肤色比普通男孩子白皙很多的林葭柠，一双未经世事的眼睛澄清且漂亮。他固执地拉扯林荇澄的手臂，说：“你跟我来。”
　　跟他来。林荇澄亦步亦趋，当真就跟随林葭柠来到家附近的一处街心公园。
　　正值大人们就餐时间，公园里人少，环境宁静。林葭柠指着公园栅栏围绕的一圈健身器材给林荇澄看。
　　“呃……”林荇澄无语中。
　　林葭柠却好像没看懂林荇澄目光中的无奈，又拉他离跷跷板更近了一些。
　　“跷跷板。”
　　“啊哈？我是该说你聪明，还是笨，你……”
　　不容分辨，林葭柠已经坐上了跷跷板一头。
　　身为林氏企业创始人和皇甫娟女士之子的林荇澄，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小小年纪零花钱就足够讨好且向一个成年人献媚。什么是他没有尝试过的？唯有和同龄小孩自由玩耍的经历。
　　身边太多条例规矩，让林荇澄失去了一部分孩子的天真和纯粹。就在这时，天上忽然掉下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哥哥，既天赋异禀又可爱萝莉，他在认定对方外表靓丽后忽然萌生出一种珍视可贵的心理。
　　“好。就玩一下。一下子。当是成全你个幼稚鬼了。”林荇澄坐上跷跷板。
　　时而路过街心公园的大人们，被健身器材区的笑声吸引，频频转头看向器材区。那边，有两个小学生坐在跷跷板两端，其中一个手舞足蹈，时不时噗呲一声大笑，闹腾的整个器材区回荡他的笑声。
　　林荇澄渐入佳境之余，跷跷板停止了动作。他抬眼一看，原来是林葭柠走下了跷跷板。他问：“怎么了，不玩了？再玩一会儿。”
　　面对林荇澄命令，林葭柠不十分合作的往另一边走。林荇澄不解其意，但萌生在心底的好感驱使他亦步亦趋跟随走。
　　在器材区靠外一排位置，有台漫步机。平时大多中年人使用，这时候公园人少自然也在闲置中。
　　林葭柠手指漫步机，说：“还有，秋千。”
　　“这是秋千？！林葭柠，你，认真的？”林荇澄质疑，却见对方用力点了点头。
　　哆啦A梦的口袋都不带这么玩的，可两个孩子偏偏就这么玩了。林荇澄坐在了漫步机其中一个脚踏上面，因为空间窄小，孩子紧紧抱住旁边长杆维持平衡。林葭柠人小胆大，从后把脚踏推老高。一下，两下，林荇澄同刚刚玩跷跷板一样，开心得放声大笑。
　　“哈哈……再快一点！哈哈，再高一点啊！哈哈……”
　　这时候，有带着小孩外出来公园玩的爷爷奶奶们走到健材区，看到两个小孩突发奇想行为，紧张地从旁阻拦。
　　“小朋友，那个不是那么玩的！快下来，危险！！”
　　林荇澄哪里肯听。“哈哈……哈哈……”扑通一声，“啊呀！”
　　林荇澄向后栽下器材，连带着撞到身后林葭柠。两个孩子扑通一声叠倒在地上，所幸没有被器材撞到二次伤害。
　　好心奶奶：“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两个摔着没有？快站起来活动活动腿！你们家大人在哪里？怎么放你们两个小孩跑出来玩？这不是不负责任嘛！”
　　两个孩子皮实，在地上滚雪团一阵儿，爬起来，又都是好汉一条。彼此对视，颇有嫌弃老妪啰嗦的意思，一前一后跑走。
　　“林葭柠！”
　　“嗯。”
　　“哥。”
　　“……”
　　“哥哥。”
　　“……”肉眼可见，林葭柠眼睛瞪滚圆一圈。
　　林荇澄嘚瑟的仰了仰头，忽然，头顶被人手掌拍了一下。
　　“下次，”林葭柠的声音从头顶传出，“全家一起。”
　　林荇澄愤愤不以为然，摇头如拨浪鼓。“enn……下次，换我推你。”

　　林葭柠初二某天回家，听到自家后院声音嘈杂。走来后院一看，林荇澄正指挥工人搬一架木质秋千椅。
　　“摆这里。不了不了，摆那边吧那边。哎呀哎呀，还是这边吧，这边。”
　　“荇澄，你在做什么？”
　　“哥你回来了！”小时候爱耍性子淘气捣蛋的林荇澄已经长大，个子越发往高窜，眉清目秀，是个放在同龄男孩中立刻会被情窦初开少女多看一眼的青葱少年了。此刻，少年跑到哥哥面前，欢喜雀跃向哥哥邀功。“哥你回来正好，可以亲自体验一下。”朝工人们使个眼色，工人们得令撤出后院。
　　林葭柠坐上秋千，伴随秋千架一摇一摇，目光所及之处景色更替。
　　“哥，”林荇澄的声音从秋千架后传出，“怎么样？”
　　“很好，很舒适。”
　　“以后我不在家，哥无聊想我的时候就坐秋千架上发呆，想我。”
　　“你为什么不在啊？”
　　“爸说，要带我去Y国读书。”林荇澄并不耽于失落，很快恢复精神头打趣问：“等我回国后，哥会不会忘记我？”
　　林葭柠便也打趣弟弟，扳着头指头清点：“你在家撒娇，在外调皮，人前人后都和只花孔雀似的，想忘记你，很难。”
　　“哈哈……哥，等我去Y国试试水，那里要是好的话，等咱们到十八岁成年了，就搬去Y国住。”
　　林葭柠奇怪问：”为什么要搬去Y国？”
　　“因为那里容得下我和哥啊。”
　　林葭柠眉心纠结成一团，质疑讲：“你今天好奇怪，说话我都听不懂。”
　　“嘻嘻，哥只要记着我对哥好，就好了。”
　　少年满心满意仅此而已，只要哥记着他的好，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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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葭柠！我是你弟弟，我才是那个为你好的人！”

　　“你还知道你是我弟弟呢！你平时看我是用弟弟看哥哥的眼神吗？！”

　　性格温和的林葭柠，从来没有对林荇澄发过脾气，乃至大动肝火。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林荇澄简直无法接受。

　　“呵呵，哥原来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小孩子了。”林葭柠苦恼地偏开目光。

　　“那哥怎么看？”林荇澄指指自己，笑容早已经变得偏离轨道。“觉得我恶心？下作？罔顾人伦？从小到大，是哥哥不避嫌疑亲我抱我，小时候怕黑哥会钻到我被子里一起睡……”

　　林葭柠急躁打断荇澄的话：“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

　　林荇澄嘲讽问：“哥长大了，就不管当时怎么撩拨别人、害别人在异国他乡还放不下心，只有靠着频繁更换新人旧人才将将好忘记些哥吗？”

　　“我从没有把肖想看做过现实，也没想过占有哥，但是哥不可以喜欢别人！”就像当年，不曾肖想父母疼爱，如今也不肖想奔赴双向感情。林荇澄从小便很执拗，所思所想不过你对他好，他就也对你好。“哥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们做一辈子好兄弟，到老了有彼此陪伴在身边不好吗？！爱情是会变质的，哥为什么就想不明白这一点呢？！”

　　起先，林葭柠以为这不过是任性的弟弟，又一次的撒娇耍赖皮。他没有想到暴怒的林荇澄会忽然冲他撒火，一把掐上他脖子，掌心使力导致他呼吸困难。

　　“林荇澄！……荇澄你放开我！你先放开我……你……”

　　通。通通。

　　室外敲门声唤回了林荇澄一丝理智，他松开掐林葭柠脖子的手，镇静下来他才逐渐清醒刚才自己做了什么。

　　进门的人是听到动静闻声赶来的父亲，他质问儿子：“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两个在吵架吗？”

　　林葭柠暂时还没有从窒息状态下走出，捂着脖子眼角泛红，又怕父亲看出什么，一直垂着头也不言语。

　　林荇澄调整状态，代替了林葭柠向父亲解释说：“我弄坏了哥的东西，哥生我的气，我们没打架。”

　　父亲脸色一沉，哼了一声，批评讲：“这么大的人了，为点小事吵得鸡飞狗跳。弄坏了什么东西，值得你这样？”

　　林葭柠声音哽塞：“一副眼镜。”

　　“每月给你的钱够你买几十副眼镜了吧？什么破东西，也值得吵架！别吵了，回头自己买一百副也无关紧要。”父亲又说，“林荇澄，滚回你自己房间！”

　　就这样，在父亲介入下，林荇澄被赶出房间。直到室内陷入一片死寂，林葭柠才后知后觉害怕的蜷紧自己，在床沿呆坐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