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若非群玉山头见（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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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如此，朝臣如此，老师亦如此……
这怎么能令他不恨、不恼、不嫉妒、不恐慌？
若非李承泽亲眼所见，他真的难以置信，那样狰狞仇恨的神情，是会从他的太子弟弟承乾脸上展露出来的。
曾经，这个弟弟也是他真心爱护的家人，也是个会心生怜悯为小兔子包扎的心地仁善的孩子。
他一时愣住了，素来利索的唇舌也凝滞住，没有为自己辩解。
随后，李承泽就感到自己的腰腹被狠狠地推了一下。
其力道之阴狠、来势之迅疾，都让他错手不防。
等他回神，身子已经向后仰倒过去，双目因惊恐而瞠大撑圆，来不及倒映出头顶的天色，就“噗通”一声，栽坠进了身后凭栏外的湖水里。
他不会游泳。
冰凉严寒的湖水很快将他的口鼻淹没，心肺和喉管被撕开裂缝……
刺骨的冷意钻骨又钻心，将他整个人都裹卷着拖拽坠入黑暗的深渊……
直到终于有人将他从湖里捞起，按压他的腹部让他吐出呛入体内的冰水，他的身体才本能的进入复苏，只是魂魄还浸满了寒冷潮湿的水，沉在湖底，一时半刻没能钻回他的躯壳。
对于李承乾的自我辩护，里面真真假假有多少，宋彧蹙眉却不置一词。
反正今日之事不会就这么过去了，真相是什么，还是要皇帝陛下说了什么才算。
“老师！”
林霖就是在这么一个紧要关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杀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箭袖骑装，脚下运了轻功，仿佛早春离巢的燕儿轻盈地飞来。
“这是什么情况？”
小姑娘好奇且懵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完全无视一旁梅染疯狂暗示她住口的眼神示意。
宋彧抿唇，几不可查地轻轻叹口气，罕见没有理会她，只是吩咐了照顾李承泽的几个宫娥和近侍好生把人送回府里，又命人传唤御医跟随一道过去确保能尽快为其诊治。
林霖尔康招手，一脸郁闷，
“哎，这怎么走了，我才刚来……”
她瞄了眼，在场几位的神色似乎都不太好，难道是自己出场的不是时候？
真正能让宋彧感到头疼的还是这么个祖宗，拉住她的手腕，强行拦住了试图往太子跟前凑去八卦的势头，丢下一句，
“别再乱跑，回家去。”
他眼下分心乏术，已经顾不得这爱闹腾的丫头。
林霖缩了缩脖子开始撇嘴，她本来今日去紫祥苑找了她的亲妹妹林婉儿，心里挺高兴的，结果刚一赶回来给老师报喜，不想一照面就被凶了，有些委屈，
“哦，好吧。”但也是听宋彧的话应了下来，老师总归不会害她。
不过啊，有一说一，老师还是不凶的时候更好看。
林霖朝二皇子离开的地方追了过去。
宋彧把碍事的小喇叭圣体赶走了，才转脸面对上太子殿下，双目没什么温度，语气不波不澜，
“太子殿下，今日之事，事发前和事发后可有想过后果？”
“老师，我……”
太子捏紧了袖袍里的双手，欲言又止。
他不了解宋彧，自然也不知这是他有了怒火的前兆。
故而下一刻，宋彧劈头盖脸的一番冷声训斥是他始料未及的严厉，
“身为储君，殿下的喜怒哀嗔不该显现于色，如此，才能为君；即便面临山海临崩之息也该行稳不乱，如此，才能致远。身为谋者，即便做不到算无遗策，也不该因冲动易怒将自己置于危墙之下，更不该让自己走到绝路沦落一筹莫展之险境。”
末了，宋彧还长长叹气感慨自己，不可不谓杀人诛心，
“看来，这半月来，臣的呕心沥血倾囊相授，终究是付诸东流了。”
这是打着幌子来骂李承乾书都白读了，课也白学，想出招害人还做的这么没脑子没指挥，实在愚蠢之至。
候公公问讯赶来时就听见宋太傅搁这里训斥太子，言辞之利，语气之急，就差指着太子殿下的鼻子骂了。
“太子殿下，陛下宣您入御书房面圣。”
李承乾被骂的一愣一愣地还没缓过神来，候公公这么尖细的嗓子一出声，才把他从慌神脱魂的状态里解救出来。
只传了太子一人……宋彧心间思绪几经兜转了几圈，对皇帝的意思已然有了揣度。
辞别宋彧前，太子听见老师在与自己擦肩而过时，用两人将能听见的声音暗自嘱托了他一句，
“殿下，记住臣说的，只以上之错不可再错。”
这是在告诫他，在老师面前已经形于色了，到了皇帝陛下面前就不要再犯同样的错。
在诸位皇子里，李承乾性情是中庸懦仁了些，却并非愚蠢之辈。
当即稍加思忖，就品味出了宋彧的另外一层隐意——除方才他点明的错之外，其他则都不算错。
“以上之错”宋彧只提及了他的喜怒行于颜色外表有错，谋划算测失误有错，可没有提及他推了他二哥李承泽下水害他有错吧？
也就是等于说，老师还是帮着自己的，李承乾唇角微勾，眸间闪烁着得意的亮光。
……
＊皇宫辕门
二皇子李承泽在仆从搀扶下上了人夫轿子，林霖的眼睛难舍难分地粘着直到其背影也被车帘挡住，哪怕是宋彧从身后过来站在了她身旁，
“我喜欢他，老师。”
说这话的时候，她喃喃低语，痴痴的眼神悠然入梦未醒也不曾错开目光半分。
她还沉浸在自己出宫沿途见到李承泽的惊鸿一瞥中，那落水美人面实在美得可堪入画，美得惊心动魄！
顶级朱砂痣的震撼让她给碰上了，这不是宿命是什么？！
宋彧不明所以，
“谁？”
这傻丫头喜欢谁？
他不禁困惑，为这话，更为林霖话里所指的人。
林霖没说话，宋彧也不催，两人，哦不还有梅染，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一起。
诡异，又分外和谐。
轿子抗在人夫肩上抬走，稳扎稳打渐行渐远，缓缓坠落成了一个愈来愈小的黑点直至最后隐没在长街街巷。
林霖才舍得转头，朝宋彧说，
“二姐……啊不，二殿下。”
好险，差点露馅了，林霖轻打了自己的嘴给了自己一下，又抬手擦了一下额前不存在的冷汗。
“对，是二殿下。”
娇俏明媚的眉宇间是神采飞扬的少女朝气，宋彧虽看不见，却能想象得到，他的小丫头此刻双眸定是灿若星辰堪比银河的闪耀，
“我喜欢二殿下。”
身为师长更是父亲，这些年来早就习惯了这丫头的直白性情，宋彧对她能说出这等惊骇之话倒没什么奇怪的。
只不过有些意外，为什么是李承泽？
方才虽说是救了回来他半条小命，可，那湖水，这季节，再多泡上一会儿说不好就性命堪忧。
这一落水，水花溅得应该不小，不出明日满朝文武定然皆知。
“因何喜欢？”
那双并不具备视物能力的眼眸，像一道无声却幽骊的光影落定在了身侧已初见亭亭玉立之势的林霖身上。
他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林兰舟和那位殿下的第一次见面。
“他长得好看。”
宋彧听见林霖又毫不犹豫地说道，
“我见到他就心生欢喜。”
林霖抬起左手抚上了心口处，这里…跳的很快……
谁能不喜欢风华绝代、又狠又辣的二姐姐啊！
林霖内心小鹿乱撞，捧着脸一直遥遥相望着那个方向的眸子里不断冒着粉红泡泡。
直到再也看不见李承泽的背影，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转眼对上宋彧，四目相对，一张俏脸上两颊飞上两晕浅淡绯红，于是那些郑重其事也显得没那么正经了。
宋彧无奈，
“你才多大。”
小小的年纪，懂什么是情爱？分得清喜欢和好感吗？
林兰舟再次强调，
“可他真的生得很好看。”
得，说来说去，就是脸长得合口味呗。
再说得文艺些，冠冕堂皇些，就是一见钟情。
林霖纤细柔软的手掌握上宋彧结实有力的臂膀，眸间的神情闪耀着势在必得的坚定。
“我要得到他，老师。”
这性子确实像极了宋彧，对自己看上的人和物都有着极强且具有掠夺性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只不过林霖年纪尚小，而且从小长到现在她都有宋彧在身后护着，不懂得掩饰自己情感和情绪。
而宋彧，则是把这种性情藏得深了些，至少不了解的人绝不会以为像他这样月朗风清的人内里会是这样一种性格。
若有所感地往二皇子离去的方向扫了一眼，看是看不见的，宋彧鼻尖微动还能闻到已然飘远却尚若有似无的熏香。
经水那么一泡，这香留的更久了些。
这不经意勾起宋彧记忆里折叠的一小页残纸，回想起了初见李承泽时，对他感官很深的也是这香味。
前调清雅琢磨不透，中调馥郁辛辣刺鼻，后调悠长沉吟且黯淡。
再结合这几日授课时，与之相处产生的印象，宋彧想想也就觉得林霖对李承泽一见钟情没什么好意外了。
这人和香，确实一样的，有意思。
真不愧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丫头。
宋彧轻笑，食指宠溺地刮了刮小妮子的鼻梁。
他一向主张“实践式”的散养教育，不反对早恋，毕竟巧克力味的屎和屎味儿的巧克力哪个更好吃总要你自己尝尝才知道。
“好，老师知道了。”
就这么应了下来，这么无厘头没来由可称为胡闹的一个要求？
一边的梅染在身后再不当木头了，他唇动了动，
“主子……”不是说好了不管？
宋彧摇头示意梅染，
“无碍。”
保下来一个棋子而已，至少在林霖对这个棋子失去兴趣之前，不能让他棋行末路。
“耶！老师你是最好的老师～”
林霖直接一整个熊抱住宋彧，
见小丫头高兴，宋彧也乐得开心，可也没忘了还有正事没嘱托她，正要开口，
只见林霖松开了熊抱，抢先一步，非常认真问，
“可我不会追人，您能教我吗？”
林霖眨着琉璃水晶一样漂亮的大眼睛，里面写满了纯真的渴望，对知识的渴望。
听了林兰舟的请教后，宋彧不由得露出目瞪口呆，额前的青筋不由自主地跳动两下。
感情现在当师长的还得管徒弟的恋爱成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若非群玉山头见（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