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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逃 屋里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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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有健仆备好了热水,两个仆妇将她带回屋就按着她绞面,痛地她挥手打了对面的人一掌。
她面容白净,也不必怎么折腾,草草绞了几下就打算扒她的衣服。
“走开,不许碰我!”
傅玉玟气怒交加,一阵火气涌上心头,挥手使劲拍开仆妇的手,就要往门外跑。
仆妇对视一眼,手上力气增大,转瞬就将她扒了个干净,按着她的肩头,押入浴桶。
水汽弥漫,挣扎之间地上溅了一地的水,傅玉玟湿发贴在额间眉眼,只能闭着眼挥舞挣扎,手臂却不小心打在桶沿上,痛地她一下子失了力道沉入水中。
仆妇急忙将她拉上,她撑在桶沿上不住的喘息。更年轻些的妇人一抹脸上水珠,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还是安生一些,何必自讨苦吃?”
“我自讨苦吃?”傅玉玟抬起头,恨声道:“我爹爹魂灵不远,金氏欺压不算,你们一个个的都是狼心狗肺,人在做天在看,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那妇人面上一僵,手上力气轻了些。
傅玉玟咬牙,盯着她的眼睛恼火道:“你在我家的日子近二十年了,比我年纪还要大,从前还是我爹爹的丫鬟。我爹娘在世时鲜少打骂下人,逢年过节都会给赏赐,还让我姐弟二人尊你一声姑姑,你就这么对我的?”
“我……”那人顿时哑口无言。
“还有你!你入府六年,本是家乡地动,逃难到京城。你抱着孙子沿街乞讨,在我家门前磕头不止,请求留下佣工。那年为了赈灾,官家将俸禄都折色了,我家中也不好过。是我见你可怜,向爹爹求情,这才留下你二人!”傅玉玟见另一人眼神游移,毫不客气地伸手指着她,言辞俱厉:“恩将仇报,畜生不如!”
被点名的妇人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啪啪几声给了自己几巴掌:“我对不住姑娘!”
她在后膝行两步,连着磕了好几个头,泪流满面:“姑娘,我没法子啊!家中遭了难,只我和孙儿逃了出来。金夫人如今当了家,若是被赶出去,就无处可去了。老妇年纪大了,那些富贵人家也不会收我做工,我半截入土不要紧,可我孙儿就没命了!”
“所以活该我倒霉?”傅玉玟瞪着她,恨得咬牙切齿。
话音刚落,却听屋门被人推开,一股寒风袭来,凛冽入骨。
“你还想指望这两个蠢物帮你不成?”金氏站在门外,语气讥讽。
两个妇人霎时一惊,跪在地上请罪道:“老奴不敢。”
屋门大开,内室只隔了层纱帘遮掩,傅玉玟顿时羞怒交加,又冻了个哆嗦,往桶里沉了沉,厉声道:“滚出去!”
金氏不做理会,揣着手炉径直往里走,在浴桶三尺之外止了步。
“毒妇贱人!”傅玉玟气得七窍生烟,立时骂过去。
“可惜你爹就喜欢我这样的,出门前还把你们交给我管教。”金氏嗤笑一声,随即柳眉扬了扬:“沐个浴磨蹭半天,不会干就都滚出府去。”
两个妇人连忙起身,用力按压住傅玉玟,不一会就将她洗刷干净。
穿衣时金氏也不退开,对着她上下一打量,评价道:“干瘪无肉。”
傅玉玟气的发颤,却无可奈何,只好沉默不语迅速穿好衣服。她被推到镜前,妇人拿着干布擦干她的头发,换了好几块终于不滴水,于是拢在身后由它晾干。
金氏随手拿着她首饰盒的簪子摇了摇,漫不经心道:“眼下虽干瘦,待那老货睡上几月就丰腴了。”
她说话轻声慢气,面上分明不施粉黛,却眉目微挑容色艳丽,夹竹桃一般。
“无耻下流!”傅玉玟不想她将这等污言秽语说出口,一脸震惊。她挣扎要与她厮打,却被仆妇拦下,只好恶狠狠地盯着金氏。
“好没良心,我可是替你找了个富商,往后吃喝不愁,你该谢我才是。”金氏瞧着她一副要吃了她的样子,缓缓勾起笑容,将手上簪子往盒中一掷,发出一声脆响。“风水轮流转,你如今落在我手里,我便是将你远远卖到青楼妓寮,你又能怎样?”
“你敢,你最好弄死我,不然总有一天我要你十倍百倍奉还!”
“这么凶做什么?”金氏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好在我素来心慈,只将你打发了,不在眼前碍眼就是。”
她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丫鬟便知机地端了碗白粥过来,而后退在一旁。
傅玉玟怕她下了药,戒备地看着她。
“刚熬好的,趁热喝了吧。”金氏哼笑一声:“好歹母女一场,也算尽尽心。”
“呸!”虽不知她耍什么把戏,但金氏敢自比傅玉玟的母亲,无疑惹怒了她:“你算什么东西?”
丫鬟战战兢兢地跪下去,低着头怕被迁怒。
“学不会乖是吧?”金氏脸色一沉,直接一巴掌打过去:“你死鬼娘去的早,我教你一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傅玉玟捂着脸愤恨地看着她。
金氏抬手又是两巴掌,她睨她一眼:“还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眼下我执刀俎,你为鱼肉,最好乖顺些别惹我生气。”
傅玉玟挨了几次打,不再做徒劳无功的事,索性坐回去默不吭声地去喝粥,反正她不愿意喝也会被灌下去,不如体面一些。傅玉玟当她不存在,有本事就弄死她,不然总有一天她会报复回去。
金氏如了意,总算扬眉吐气,又揣着她的手炉走了。她命仆妇在屋里守着,只待一早就送傅玉玟上花轿。
白粥竟是正常的,傅玉玟喝完就到自己床上躺着,折腾一番她力气都没了。吵闹无益,不如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三更以后,估摸着下人都睡熟,傅玉玟偷偷爬起来,见两个仆妇都靠在门口睡着,她蹑手蹑脚到窗边,发现窗户也被木条钉上,顿时面色难看。
她坐在床边思索一会,终于想出个法子来。
傅玉玟小心翼翼地把首饰钱财拿上,穿上衣服,拿着烛火就将帐子给点了。而后借些夜色掩映,躲在门侧不远地橱柜后,往内室扔了个茶杯将仆妇弄醒。
听到动静,两个妇人果然惊醒过来,见床帐燃起了熊熊大火,立时大惊不已,连忙大叫着跑去查看。
傅玉玟赶紧开了门,顺手把门关上挂上了锁,反□□里还有人,火烧在内室,锁头没有锁实,轻易便能拿开。
她使劲朝弟弟的房间跑去,好不容易到了,却发现房里空无一人,床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傅玉玟顿时心中一咯噔,屋外却嘈杂一片,大喊着走水救火。
再耽误下去就跑不成了,傅玉玟只能当机立断,赶忙拿了件弟弟的外衣跑出去。傅宁瑞的外衣是深色的,没这么扎眼,她边跑边穿,好在冬日的衣服特意做的大些,她能穿进去。
从偏门出去,她急忙往巷子里跑,现在宵禁,各个坊市的大门关上了,出不了坊。
听见后头有家丁出来追捕,她不敢停歇,在巷子里不停穿梭。跑出永安坊,远远听到前边有巡夜禁军的马蹄声,她故意将人往那边引,在快撞上时闪身进了巷子了。
追捕的家丁顿时惊动了禁军,被反过来追着跑。
日暮后击鼓三百声京城宵禁,还在街上的都会被视为犯夜,抓去笞打。此时离五更还有半个时辰有余,她不敢再跑,在离坊市大门不远处,寻了个偏僻的角落蹲好,等待五更解禁。
傅玉玟抱住自己身子,不敢细思傅宁瑞被金氏弄到了什么地方。母族近年少有往来,为今之计只能找住在升平坊的姑母求救。
五更后,街鼓声响起,坊市大门终于大开,她立即出坊。永安升平两坊隔了七八个坊市,怕被金氏腾出空命人追捕她,她寻了个骡车,让车夫直接往升平坊赶去。
清晨,她终于到了姑母宅院,扣响大门!
得知来意,傅氏气愤交加,将她带回家中安置,而后带着人找金氏算账。
傅玉玟的屋子烧了干净,虽没伤到人,损失却不少,金氏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敢放火烧屋,气的脸黑成一片。争吵许久,金氏忙着收拾宅院,只得咬着牙答应退了傅玉玟的亲事。
可惜傅宁瑞却在金氏威逼下,以尽孝道为由前往江州寻找亡父尸骨,一时找不回来。
昨日一早,趁她关在柴房时,他在两名家丁看管催促下,乘着青布马车出城。阖府上下竟只有刘易还有几分良心,出面阻拦,然而无济于事,被金氏打断腿,一道塞上马车。
傅氏只好派家丁去追人。
寒冬腊月,弟弟如今只有十岁,江州距离京中千里之遥,眼下灾民遍野盗匪横生,无疑是九死一生。傅玉玟心急如焚,想要一道去找,却被傅氏拦下。
已经失踪一个,再丢一个她没法向亡兄交代。
隔了七八日,却是毫无消息。
傅玉玟气的求姑母带了人回家找金氏,想将她告入府衙。
“告我?你拿什么告,我将他送出去时,车马衣物银两准备的妥妥当当,亲自送到门口,又命家丁一路护送。”金氏将儿子抱在怀里,毫无惧色:“夫君亡于他乡,身为长子,我让他寻回亡父尸骨,有什么不对?”
傅玉玟气愤道:“你分明想置阿弟于死地!”
金氏冷笑一声,将孩子给乳母带下去,纤白的手指着废墟和先前的仆妇:“你那日把人关进火场,才是真正的意图杀人,我看吃牢饭的是你才对!”
“我没有!我只是想逃出府!那门锁只是虚挂着,很快就能打开!”
“空口白话说给谁听,人证物证俱在,你就是谋杀未遂!”
“你倒打一耙,明明是你想要独占家财,害我姐弟!你将我卖于米商做妾,又将阿弟逼上绝路,无耻恶毒!”
“分明你同傅淑慎姑侄两见夫君早逝,联合一道欺我孤儿寡母,想要吃绝户!”
傅氏面色一变,拉住想要回嘴的傅玉玟:“别说了,我们走。”
“姑母!”
傅淑慎怕扯上官司,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掰扯不清的,若是对簿公堂,只怕要被诬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