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宁》冬山苍

3、桂花

　　刘令被说得毫无还嘴的理由，林岁姝的眼眶中泪水盈盈，她抓住陆年的衣袖，声音略有哽咽：“谢谢你。”
　　门口传来鼓掌的声音，夫子笑着踏进教室。
　　“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万川没有不许女子上学的律法，在我的课上，学生不会因为年龄、家庭、性别、相貌等不同而受到不同的对待，陆年，你说得很不错，刘令，你欺辱同学，满口浑话，先给林岁姝道歉，再把今日学的课文抄够二十次才能回家。”
　　刘令对夫子还是有所畏惧，他极不情愿地跟林岁姝说对不起，林岁姝瞥了他一眼，在座位上坐下了，刘令看向他们的眼神像一条毒蛇。
　　散学后陆年和林岁姝一起回家，陆年帮林岁姝拿着书袋，问她：“你怎么突然来上学了？”
　　“往日上学没有同伴我不太愿意，如今你来了我有伴儿了就来了呀，今天谢谢你！”林岁姝笑起来就像秋日里的阳光，让人觉得温暖舒适。
　　陆年轻微地弯着嘴角，说：“我年长你几岁，你和林夫人又很照顾我，我自认是你兄长，护着你是应该的。”
　　林岁姝做梦都想要一个哥哥，此刻恨不得跳起来告诉所有人她有哥哥了。
　　“那你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
　　“好。”陆年没怎么犹豫就应下了。
　　回到家林岁姝把这件事告诉姜和，姜和的太阳穴直突突，她抬手揉了揉，问：“你怎对他提如此无礼的要求？”
　　林岁姝喝了一口茶水，为自己辩解：“没有无礼，这是他自己说的，我还邀请他等会儿来吃饭呢，今天有同学欺负我，是陆年帮了我！”
　　闻言姜和拉着林岁姝的手把她拉了起来转了个圈，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她的脸，面上满是关切：“谁欺负你了，你有没有受伤啊？”
　　林岁姝摇摇头：“那人只会逞口舌之快，但又毫无道理可言，说说不过我们，打也打不过我们的，我好着呢，怎么可能被那种人欺负到。”
　　姜和轻柔地抚摸着林岁姝的脑袋，眼里是挡不住的慈爱和心疼：“那就好，在外面受欺负了你能反击就反击回去，不能就回来告诉娘，娘一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林岁姝乖巧地应着，陆年这时候来，踏着最后一抹夕阳，像一个迟来的归家人。
　　林岁姝跑到屋门口接他，两个人言笑晏晏，姜和见状心里也是轻松了不少，先是跟陆年道谢，然后又对林岁姝说饭还没好，让她带着陆年去院子里摘桂花。
　　林岁姝欢喜地拉着陆年去了，这几天太阳好，桂花因此开得更好了，林岁姝爬到了树上，陆年在底下拿着筐，她摘一捧他接一捧，不一会儿就摘了满满一筐。
　　林岁姝折了一支桂花插到了自己的发髻上，沾染了满身的桂花香从树上下来，她站在陆年面前歪了歪脑袋，问：“好看吗？”
　　陆年笑着说：“好看。”
　　林岁姝开心了一瞬又马上低落起来：“可惜没几天它就会枯萎，它要是能一直这样鲜艳就好了。”
　　陆年若有所思地垂眸看着那一筐桂花，他还没来得及回应，姜和就喊他们吃饭了。
　　陆年此时已不再拘谨，姜和也没再只把他当太子，而是当作自家女儿的好朋友，三个人的氛围愈发的好。
　　后面的日子林岁姝照常上学，刘令也没再惹事，有了同伴林岁姝是喜欢上学的，这可比她一个人闷在院子里练琴好多了。
　　入了深秋气温骤降，秋风萧瑟，草木凋零，姜和这时候染了风寒，郎中来看过几次，开了几个方子，喝了好几天的药才开始好转。
　　林岁姝给姜和端来药，吹凉了递给她：“娘，你快些好起来吧。”
　　姜和面色苍白，嘴唇也不似往日的红润，眼底的脆弱与疲态一览无余，她接过药慢慢喝着：“让姝儿担心了，娘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林岁姝摇摇头：“这是最后一副药了，我等会儿去王大夫那儿再取几副药，您好好休息。”
　　“好。”姜和喝完药就把碗递给林岁姝，重新躺回了床上，林岁姝把被子往上提了提便出了门。
　　采薇出去买菜了，因而林岁姝这会儿一个人出了门，外面的风呼呼作响，她不由得裹紧了衣服，路过陆年家时陆年刚好从家中出来，喊住了林岁姝。
　　“你去哪？”陆年快走了几步到林岁姝面前。
　　“去给我娘抓药。”
　　两人并肩走着，陆年道：“我要去买些东西，刚好顺路，一起吧，夫人的病怎么样了？”
　　“快好了，抓完这一次药应该就差不多了。”
　　善草堂内来看病的人不少，大多是感染了风寒，林岁姝走到案台前，王大夫一见她就知道她是替娘亲来抓药，他手上有条不紊地抓着各种草药，对林岁姝说：“林夫人应该再取这一次要就快好了吧？”
　　林岁姝点点头，取出钱袋子放在案台上，数出买药的银子给收钱的伙计，突然她感觉有东西扑到了她脚上。
　　林岁姝低头一看，一只小花猫踩了她一脚就喵呜喵呜地走掉了，她起了兴致，追上去逗弄那只小花猫。
　　陆年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接过王大夫递来的药，招呼她：“林岁姝，走了。”
　　林岁姝最后在猫脑袋上摸了一把，跟着陆年出了门，刚走出不远，她忽然顿住脚步，“哎呀”一声：“我把钱袋子丢那台子上忘拿了！”
　　陆年轻叹一口气：“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帮你拿。”
　　林岁姝只得点头，善草堂远离闹市，前不远有一片池塘，林岁姝捡起一颗石子丢进池塘里，瞬间引起阵阵涟漪。
　　她惊奇地发现池塘里还有鱼，便凑近了些，完全没发觉背后有人靠近，等她听见细微的脚步声准备回头时，肩膀上传来一股很大的力气，她受不住这股力，身子往前一倾便摔进了池塘里。
　　林岁姝不通水性，这个时节的水又凉得刺骨，她不由得惊叫起来，不停地在水里扑腾着，陆年出来时看到这一幕便跑了起来，丢下药跳进了池塘里，抓住她带着她爬上岸。
　　两个人浑身湿透，林岁姝小脸煞白，浑身发抖，陆年轻轻拍着她的背，嘴里呢喃着：“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先回去。”
　　陆年捡起药，扶着林岁姝，林岁姝抓住他的手，颤抖着说：“是刘令。”
　　林岁姝跌落之时看到的是刘令，他面无表情，眼神里的狠却令她一阵恶寒，她自认没做什么错事，却不曾想有人本性即恶，一直想要害她。
　　陆年的目光愈渐凌厉，反握住林岁姝的手，说：“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林岁姝回到家采薇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得惊叫起来，林岁姝拧着眉冲她摇摇头：“别让我娘听到了，我去洗个热水澡，你帮我找一套干净的衣服。”
　　采薇忙不迭点头，林岁姝洗完澡喝着热茶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她从来以善待人，可她从不以善待恶人，这一次，她一定要让刘令付出代价。
　　翌日林岁姝起了个大早，悄悄溜出门准备去找陆年，刚准备敲门门便被打开，林岁姝看着眼前的人不由得笑了起来。
　　刘令去学堂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巷，那里堆了很多杂物，很适合埋伏人，林岁姝便和陆年在巷子口的大箱子后面蹲着，陆年手里拿了一个大麻袋，林岁姝手里拿着一根棒子，两人一前一后，就等着刘令路过。
　　刘令丝毫没觉得这条路有什么问题，毫无防备地走进巷子里，陆年和林岁姝蹑手蹑脚地跟了上去，陆年把麻袋往刘令头上一罩，一脚把他踹在地上，林岁姝就挥着棍子打，刘令一边嚷嚷着是谁，一边痛得不停嚎叫，在地上不断翻滚，于是林岁姝面面俱到，争取每一处都打到。
　　林岁姝打够了便停住，陆年把刘令拎了起来，反扣住他的手推着他向前走。
　　刘令此刻还在放狠话：“我告诉你别让我发现你们是谁，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岁姝不屑地撇了撇嘴，陆年把刘令推到池塘边，松了手，刘令得了空便揭开麻袋，林岁姝的几棍子都是打在他身上，因此他面上看起来只是头发有些凌乱，但他的手却扶住腰，他看见池塘时愣了一下，随后迟缓地转身。
　　陆年一脚把他踹进池塘里，他开始不断地扑腾、不断地呼喊，周围的几户人家隐隐有了有人要出来的动静。
　　陆年抓住林岁姝的手说：“走。”
　　他们逃离了这一片，跑到了街上，林岁姝昨天落了水，这会儿身体还虚着，她掩着唇咳嗽了几声。
　　“你怎么样，要不要去找大夫看看？”
　　林岁姝摆摆手：“我没事，刚刚走得太兴奋了，我激动过了头而已，我们这会儿还可以在外面吃个早饭，然后再去上学，我一直想吃那家店的馄饨呢！”
　　林岁姝说着便朝前面走，陆年在后面跟着她。
　　刘令这一整日都没来学堂，快要散学时他娘来了，跟夫子说他以后不来上学了。
　　林岁姝戳了戳陆年的背，低声说：“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呢！”
　　姜和的病终于好了起来，林府内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和热闹。
　　这一天林岁姝一回到家就发现姜和在厨房里忙活，她连忙踏进厨房，板着脸严肃地说：“娘，你才刚好，怎么就开始忙这忙那的啊！”
　　姜和停下切菜的动作，笑着说：“我躺了那么些日子实在是闷得慌，就想找些事情做，你等会儿叫陆年过来吃饭，他给娘送了那么多名贵的药，我们得好好感谢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