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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辛府 两人 ...

  •   两人这一番折腾走出来亥时已过,街上陆陆续续有行人走动,晨光熹微,带来几分早春的温度。

      一阵香气飘来,慕朝鼻翼翕动,猛然坐起,左右扭头四处寻找来源。

      “那是什么?”

      “什么?”辛未懒懒从榻上起身,瞄了一眼慕朝指的小摊,“哦那个啊,是我们江都特有的银丝面,放了鸡子,那味道你不会......”话未说完,故意停留了一下,努努嘴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鼻息间香味不断冲击大脑,后面的话慕朝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

      他前些日子才下山历练,门派又穷,没给几个子让他享受,只能一路上帮忙驱邪画点符什么的赚取盘缠。况且到昨日为止,他还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了。

      想到劲道弹滑的苗条,难耐地咽了咽口水。

      “咕——”肚子适时响起。

      另一边靠在榻上小憩的辛未听见动静抬头看了过来。

      慕朝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避开视线扭头看向马车外,嘴里连声叹气。

      “昨晚帮辛小姐处理事情折腾一晚,我倒是没什么的,就是这肚子不争气竟——”

      辛未恍然大悟。

      这是饿了。也对,她倒是亥时前加餐了才溜出门的,慕朝消耗体力比她多定然是饿了。

      “是我不周了,你且等等。”说罢起身,敲了敲车窗。

      “小的在,辛小姐是何吩咐?”马车夫放缓车速,朗声询问。

      “先不急着赶路了,你先去上云楼端碗上好的银丝面,”说话间,回头看了眼慕朝。

      少年挺拔的身姿此刻斜斜靠在车窗,颊边发丝微乱,高高扎起的马尾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肩上,眼眸却亮亮的巴巴看着辛未。

      心猛地一跳,连忙回头张嘴对着马车夫胡乱吩咐。

      “还有,狗狗,不不不,什么狗不狗的,上云楼有名的都,都端来,随路费一起记辛府账上吧。”

      说完迅速缩回一旁榻上,脑袋里乱哄哄的,不断想起刚刚少年的样子。好像......好像她幼时养的那条黑色的小狗哦,也是这么用湿漉漉的眼睛等着辛未喂饭,想摸狗了,唉。

      想到深处,止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听见叹气的慕朝扭头看了眼缩成一团的辛未,有些莫名。

      不是吧,他不就讹了一顿饭吗?刚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钱的人去哪儿了。不过,这马车就是舒服啊。刚才处理完慕朝本想着步行和辛未回辛府的,但辛小姐财大气粗凭着在江都响亮的名号直接叫了辆马车。

      还是这种又大又宽敞的马车。想到此,又窝进舒服的软榻上摊着。

      “唉——”又是一声长叹。

      慕朝无奈,咬牙不舍地从榻上起身挪到辛未身边。

      “辛小姐要是实在觉得我慕朝占了便宜的话,我就——”

      “就什么?”辛未好奇地抬眼。

      竟果真因为银钱这事?慕朝僵着脸,语气冷硬地回话,“大不了,大不了就让你把便宜占回来。”

      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赚到的银锭要马上拱手于他人,不由得心里一痛。沉着脸挪到窗边抿嘴生气。

      头顶却猛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拍了拍。

      “好咯,”少女轻瓷碰撞般的的声音响在耳际,“可以了慕朝。”
      头发竟也摸着像那条小黑狗,奇异的柔软。

      “.......”慕朝愣了一瞬,意识到辛未做了什么立刻弹开,却猛不丁撞上车顶结结实实“咚”地一声。

      “没事吧?”辛未赶紧扯下慕朝。

      少年顺从地坐下,揉着脑袋,愤愤地看着辛未抗议,“你这是做什么?觊觎本少侠美貌吗?”

      辛未蹲坐在旁边,眨巴着双眼面不改色地哄骗他,“反应这么大做什么,你头上有虫我帮你拿掉罢了。”

      “是吗?”

      慕朝将信将疑,正想出口反驳就被扑面而来的香气打断。

      “辛小姐,您吩咐的吃食到了。

      ————————————
      辛府眨眼便至。

      辛未率先跳下马车,站在一旁缓声嘱咐车夫。

      慕朝手里还拿着热乎的包子,懒散地跳下,站在原地打量眼前偌大的府邸。

      宅子十分气派,灰墙高砌,挡住外人探寻的目光。庭前几棵繁盛的古槐,浓阴翳住日光,增添了几分阴沉。

      “啪嗒——”

      脸上陡然一凉,慕朝伸手一抚,指尖染上湿润,了然地抬头看天,黑云奇怪地聚集一片罩在辛府顶上,风雨欲来之势。

      “怎么了?”

      慕朝一惊,回身,少女俏生生立于身侧,莹澈的瞳孔倒映着眼前人,唇角一抿,颊边扬起笑意。

      “慕少侠在这里发呆什么呢?”

      目光快速略过少女黑亮青丝上的红色发带,眼神流转,嘴里却催促。

      “等你呢,辛大小姐是这么怠慢你的救命恩人的?”

      “是是是,慕少侠这边请。”

      辛未引路,眼前高院宅门“吱呀”一声轰然打开。门开的一瞬,不知何处裹挟来一阵风,直冲慕朝而来。

      心头一跳,伸手掩面挡了一下。

      辛未惊异。好好的,他突然挡脸做什么?莫不是心虚了?

      接触到辛未目光,他意识到刚刚那阵“风”怕不是针对他而来。右手向后,悄然握上剑柄,心里警惕起来,面上却不显。

      “无事,走吧。”

      顺路进入到宅子内部,宽敞而开阔,四方宅院,中间隔出个方方正正的园子,花草假山林立,是个聚拢招财的风水。但布局杂乱可见主人对园艺一类毫无了解,只是堆砌花草附庸风雅。

      院落各处可见仆人立在一旁打扫,但看见进来的辛未却神色紧张,眼神躲闪,不打一声招呼,只低头假装做事。

      慕朝有些好奇,但别人的家事他向来不插手,深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别的并不在他关心的行列。

      行至前厅,辛未停住了脚步。

      “你在此处歇息片刻,我这就去取银钱回来。”后又随手指了个正厅旁边的丫鬟,给慕朝上茶。

      听见吩咐,堂下洒扫的小丫鬟动作一顿,脸蛋一瞬褪色变白,身体抖如筛糠。

      “是是.....是,小姐。”

      辛未前脚一走,慕朝就体贴地挥退小丫鬟,独自踱步至廊下,观察起整个前院。

      这辛家不知为何,四处萦绕着一股很熟悉的气息。像他的师父,又不是。

      绕着院子的几间屋子看起来很宽敞,但大白天却房门紧闭。早春天气已不再寒凉,没道理因为畏寒闭门不出。

      转了几步,见周围下人并不理会他动作,就干脆直接大摇大摆地顺着辛未刚刚的路线走动。

      刚踏进后院,额角一跳,心里沉着的石头终于落地,跌到谷底。大排大排茂密的槐树种满后院,几间破败的房屋蛰伏其间,大开的窗户漆黑一片如同空洞的眼眶直直对着闯入者。

      “啧啧啧前院招财后院招鬼,这倒比我预料的还遭。让我想想,这次该要多少银两合适呢?”

      凝神深思片刻,从怀里掏出血玉置于眼前,环顾四周。

      “嘶——”眉峰高高隆起,这种情况他倒是闻所未闻,“这倒是干净得过分了,不对劲不对劲。”

      “砰”——

      一坨不明黑色物猛然冲向后院正中央的井口,未听见想象中的落水声,反而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响动。

      打眼望去,浓黑色血液围着那坨黑物氤氲开来,逐渐往外扩散。浓烈的血腥气直冲鼻息。

      “怎么又来了......”是个头发花白的老翁,满目沧桑,五官皱成一团,佝偻着身子靠近井口,颤抖着捡起黑物。

      慕朝这才看清,是一只乌鸦,头被撞的血肉模糊,汩汩鲜血顺着老翁枯枝般的手滑下。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老爷心也太大了,也不找人来看看。”旁边站了个小厮,豆豆眼,大脸盘,灰色布衣破破烂烂,拿着扫帚不太老实,时不时糊弄着扫两下。

      “诶,小声些,”老翁扯他一把,凑近放低了声量,“可别这么说,你来得晚不知道,早些年老爷找过道士来看过,说是家里那位不干净......”

      “家里那位?”豆豆眼颇为惊讶,吓得扫帚一抖,摔在地上,“柳姨娘?我猜也是她,成天扭着个腰肢在家里乱晃,老子看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是,”老翁摇头,拾起一旁的篮子,嫌弃地把乌鸦扔进去再递给豆豆眼,“拿着,等下去后山烧了。那说的是......是小姐。”

      辛未?慕朝敏锐地想起辛家仆人对她视若无睹的态度,料想是和老翁说的事情有关。

      “什么?”豆豆眼还欲再问,却被老翁厉声呵止。

      豆豆眼不甘地张嘴,老翁却先一步转身看向慕朝。

      慕朝一惊,看清他的长相。

      右脸褶皱泛红,刺目的疤痕横亘其上,新长出的粉肉与旧伤纵横交错,萎缩向下,压挤堆在下巴处。双目凹陷,单薄的皮肉挂在脸侧颧骨。

      这是烧伤愈合的样子。

      知道老翁这是发现自己了,也不避开,直直对上老翁,笑了笑。

      老翁未语。

      良久,唇角才使力向上,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拉起,右脸萎缩的肌肉随之战栗不止,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白膜翳住右眼瞳仁,浑浊发黄的左眼转动盯着慕朝。

      “小道士偷偷来我辛家作甚?老爷近日可未向外请道士。”

      “老先生刚才所言可否详细聊聊?”慕朝挑眉不答话。

      间接承认了刚才他确实在偷听二人对话。

      “臭道士你——”

      豆豆眼沉不住气,担心慕朝告密泄露他二人妄议主子家事,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找了份清闲的事干可不能被搅黄了。

      “回来,耗子。”老翁沉声,喊住了豆豆眼。

      耗子瑟缩,似乎很听老翁的话。

      这倒是有意思。一个正值壮年的年轻人却害怕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要么怕权要么,就是有点其他的把柄被握在手里。慕朝饶有兴味地看着二人。

      “耗子兄弟人如其名啊。”嘴角笑意未散,朝着二人靠近。

      “你你你——”耗子听不懂,却下意识忌惮这个看似好脾气的少年。

      “呵呵,”老翁冷笑,警惕地看着慕朝动作,“小道士想做何不若直说,你所说的事情老朽只知其一,多的一概不知。”

      “嗯哼,”慕朝兴味正浓,随意应了声。走近也不管二人紧张的模样,只直直走向那口被封住的井。

      井旁杂草丛生,四处散落着乱石,看样子是从井身掉落下来的。井口被一块大石盖住,看不清内里。石头表面浓黑一片,有粘腻的黑色物质干涸裹在上方。

      伸手靠近,抚了一下放到鼻息间嗅了嗅,是血。

      “这口井是哪年浇筑的了?”

      “约莫十二年前了。”沉吟半晌,老翁缓声回答。

      闻言,慕朝噙起一抹笑,回身看着老翁。

      “老先生看来对辛家之事颇为了解呢。”眼见老翁脸色微变,又缓缓抛出新的疑问,“那筑井之时老先生可在场?”

      老翁拧眉,嘴唇紧抿不欲再言,弯腰捡起工具,冷冷看慕朝一眼扭身就走。

      “张老,等等我。”耗子怂在一旁,看不懂二人间的气氛,只看见张老突然走开。担心自己被留下让慕朝收拾,赶忙捡起工具狼狈地追过去。

      “没意思。”

      二人身影逐渐走远。慕朝本也没打算打破砂锅问到底,只想试探试探。但张老的反应却已经告诉他一切。

      这辛家,风水奇怪,人也奇怪,还能养出辛未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真是奇也怪哉。

      回到房里,辛未从小金库里快速拿了五两银子就准备出门,余光却瞥见桌上散开的古籍,猛不丁轻拍了自己脑袋喃喃自语:“瞧我这记性,这点钱算是今日报酬,还有李三娘的事要拜托他呢。”

      想了想,又走向梳妆台从盒子里拿出一片金叶子,这个应该就差不多了。

      快步向前厅走去,刚踏出西院就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对着后院的水井沉思。

      捉弄之心顿起,辛未屏息蹑手蹑脚地朝着慕朝后背靠近。

      身后细碎声响传入耳里,知道有人在向自己靠近。慕朝不动声色,站立未动。

      “啪”地一下,一只白嫩的手重重拍在背上。
      “等急了吧,慕少侠。”

      “唔。”吃痛地闷哼一声。

      他猜到有人过来,但没料到是辛未。而且最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人看着小小的怎么力气如此惊人,这一巴掌打过来差点让他把早些时候在马车上吃的东西吐出来。

      “辛小姐端的是神勇,”慕朝深吸一口气,看着辛未咬牙切齿地说道,“辛小姐早说有此神力,我今日就不该插手了。”

      辛未无辜地眨眼,抬头望向他,“慕少侠不出手我怎么欣赏到少侠除恶的英姿呢。”

      慕朝瞥他一眼,张嘴欲语。

      “给。”辛未却伸手,明晃晃的几锭白银立于手心。

      慕朝愕然,满眼只剩下眼前物。

      打他记事以来,就一直随师傅在入胥山修道。师傅不曾短缺他的吃食,却也没多豪华。况且他那个师傅,厨艺方面毫无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常常自己都吃不下,这也导致慕朝一直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要求,能果腹就行。

      下山后历练后,风餐露宿那是常有的事,但也让他见识到了山下各种好吃的东西,这才发现他不是没有口腹之欲,他只是没有钱。

      多么可悲的事实。

      想到此,眉眼不觉笑成一道弯月,郑重地接过银子,看着辛未大放厥词。

      “辛小姐大气,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辛小姐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慕朝定然——”

      “我有。”辛未笑眯眯开口。

      “定然在所不,嗯?”

      “我说,我有。”现在收回来得及吗?他不过就客气一下,看辛家这样应当不是什么能轻易赚钱的事。

      “江都李三娘一家,需要你帮忙。拜托了,慕少侠。现如今,我也不认识其他如此厉害的人。”辛未杏眸水盈盈看着慕朝,边说边从怀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金叶子,“不会白帮忙的,这是报酬。”

      不认识其他厉害的人了?。少年做不过十六七岁,哪里被漂亮的小少女如此夸赞过,心早就飘飘然动了答应的念头,又被金叶子的光泽晃了一下,忙点头答应了下来。

      “你都这么求本少侠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吧。”

      “说说怎么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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