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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画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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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安脱口而出的惊叹证实了许易白并不是眼花,这画上的女子确实与自己有八九分相像,可她从未穿过女装也从未梳过这样的发髻。
她拿着手上的画递了出去问:“老人家,这画是哪来的?”
老妇似乎眼睛有些不好,她接过许易白手中的画凑近眼睛细瞧,突然她惊呼一声:“啊,拿错了,画拿错了,这画不卖!”说着便要把画全收起来,双手挨在地上一通乱摸乱抓,好几下动作把其他摊在地上的画弄皱不少,甚至有些边角已经破了零落的小口,明明收画举动看着是那样的不爱惜,可她拿到手的画又是那样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见状,许易白赶忙抓住老妇的手说道:“老人家,我不买了,我帮您收起来好吗?”
“我自己收!你只会弄脏了她!”老妇一把推开许易白,没想到会遭这样拒绝的许易白打了个踉跄,她眼疾手快伸手撑在地上才使得身子没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你这老人家怎么这样啊,我家公子好心帮你收起来,你非但不领情还这般对我家公子!”易安愤愤道。
“易安!”许易白喝止易安,又回过头跟老妇说:“老人家,我帮您收好吗,您看您都把画弄皱了,有些甚至还破了,我帮您收起来,我保证我小心地收可以吗?”
也许是见许易白态度很好,语气诚恳,老妇人终于慢慢摊开了紧抓着画像的手,嘴里还喃喃道:“不要弄脏了我的阿月,不要弄脏她。”
许易白轻轻拿起地上的画卷了起来,因为画是半敞着的,所以能很清楚地看清画中女子模样,许易白一连收好几幅画都是那个跟她很相像的女子画像。
待收好画后,许易白又帮老妇装好在画筒中,“老人家,您眼睛不好,要不我送您吧?”
老妇手抱着画筒站起身来,佝偻的身躯一颤一颤的,像极了随时能被残风吹倒的枯枝杨柳,开口语气缓和了不少:“不用,我有人来接。”说着迈开步子就要离开,又被许易白拦了下来。
“老人家,您能告诉我画中的女子是谁吗?”也许那女子和自己的身世有关,许易白迫切想要知道她是谁。
“她是我妻子!”老妇的语气很坚定,甩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就从许易白身旁颤颤巍巍走了去。
“娘亲!”人群中一名十四五岁的少女跑到老妇身旁停下,手伸过去要把画筒拿过来却被老妇厉声拒绝了。
被拒绝的少女并没有生气,反而挽着老人的手好声好气哄着老人:“哎呀娘亲,我去旁边看表演了,哪知道你这么快收摊嘛,你就别生气了。”
许易白有些迷糊,这是怎么回事?她的妻子?又冒出一个女子称她为娘亲?
她信步上前追上欲要离开的两人,手不自觉地搭上那名女子的肩,“姑娘,她是你娘吗?”话说出口许易白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尴尬地收回放在人肩上的手。
少女这才发现一直待在老妇身边的主仆二人,回答道:“是呀,不过...”
“念儿!”老妇别过头打断少女的说话,手抱着画筒转身就要走,似乎多说一句都是禁忌,“回家!”
被打断的少女撇嘴,但也不敢说什么,只好冲许易白讪讪一笑,跟着老妇走了。
见问不了什么,许易白也只好对少女点头一笑,目光不舍跟着送别了两人的身影直至消失在黑夜路上。
“这脾气怪人也怪,明明是个女的还说画像上的女子是她妻子。”易安看着远去的两人嘀咕道。陷入了沉思的许易白自然也听见易安自言自语。
画像上的人究竟是谁,为何老妇说是她的妻子?女人有妻子真的怪吗?不知不觉心思又到了苏席儿身上,她甩甩头,不让自己多想。苏席儿已经名花有主了,她要扼杀一切非分之想,更何况她们都是女子!
“走吧易安。”
清风楼房内,苏席儿探头往窗外看去,把许易白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只是苏席儿听不到她们对话的内容,误以为她是在目送那名女子远去,心里不免有些不舒服。
正当苏席儿暗暗不愉时,门口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谁?”苏席儿有些警惕。小习回来的时候还在抱怨今天玩得累所以不可能是她,除了小习会是谁?
门口的江芸回答:“阿席,是我。你睡了吗?”
听见门外是江芸声音的苏席儿松了口气,这半年里,她见过多少凭借醉意敲人房门的男人,若是轻易开了门,指不定就会赖着不走。
再加上白天的遭遇,万一没瞒过王启,来者若是他怕是更危险。
她关好窗后,走过去打开了房门。门外站着的江芸手里提着一盒糕点,包装印着一个宝字,面对苏席儿有些欲言又止。
“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芸抿抿嘴,问道:“我可以进去吗?”
苏席儿没说话,侧开身子让江芸进来,随后关上了门。
虽说江芸与苏席儿的关系会比其他人要好,但她也极少进苏席儿的房内。她走到桌子旁坐下,顺手把糕点放在桌上说:“我方才路过福宝堂,见他家出了新糕点,所以想着买一些回来给你尝尝,我在店里尝过了,味道还不错。”
苏席儿没有说话,看了看她手里的糕点,走到她身旁也坐了下来道了声谢谢。
江芸似乎是要问什么,她看着苏席儿,沉默了一会才犹豫开口道:“我方才,看到你在街上。”
原来如此。
“嗯,和小习出去走走。”
“可是我看见那天的男子在跟着你,她在纠缠你吗?”
被问到的苏席儿有些心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神慌乱瞟向别处:“没有,我今日没见过她。”
“是吗?可是我明明看着她在一步步跟着你!”江芸明显没有相信苏席儿的说辞,这番话与其说是陈述,倒不如说是质问。
苏席儿不知该怎么跟江芸说,她并不想让江芸知道她们今天一同出去了,于是乎她没有回答,只是站了起来背对着江芸。
而她这一举动无疑是默认了江芸的话。江芸也站了起来,看向左手的眼里尽是黯然,她的呼吸声慢而深,青葱般的手指搭在桌沿边,随着她的脚步从桌子一侧滑到了另一侧。
江芸走到苏席儿面前,视线从手上挪开看向地面,辗转到苏席儿的裙下,缓缓往上走,掠过朱颜樱唇,攀越小巧的挺鼻,最终停留在苏席儿水波般的杏眸。
多好看的皮囊,自己当初就是被这幅皮囊所吸引。若不是对她一见钟情,她们应该能做好姐妹、好朋友吧!
想到这,江芸情不自禁抬手想摸苏席儿的脸,苏席儿别开脸不看她。江芸一愣,眼底的落寞又重一层,“你可知我喜欢你?”
“知道。”苏席儿还是没有看她。
“你知道?”
“猜的,上次你见到她的反应。”
“呵!”江芸向后退了一步,险些没站稳,手扶着桌子身体微微颤抖。江芸苦笑着看向那人,又问道“你不惊讶吗?女子喜欢女子。”
为什么要惊讶呢?苏席儿冷笑,转身面对江芸说道:“为什么要惊讶,喜欢就是喜欢,为何要管她是男是女?既然有龙阳之好,那么有磨镜之好又有何奇怪?"
她从来都不认为她要嫁的是男子!
这话让江芸喜出望外,本以为她喜欢男子,自己没有机会了,这句话对于她来说无疑是变相在接受她的爱。
江芸深情地望着苏席儿,腾地一下子扑到苏席儿身上,吓得苏席儿有些不知所措。“你也爱我的对吗?”江芸双手抓着苏席儿的肩,过于激动的她不知自己力气有些大了,这把苏席儿弄得直呼疼。
苏席儿的肩在剧烈地耸动,身体不停地往后倒,想要把江芸从自己身上甩开。
一小阵拉扯后终于挣脱了江芸的束缚,又因为力气太大没站好,反而不小心摔倒在她的红木架子床上。
江芸也受到冲力向后退几步,好不容易站定身子,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苏席儿问道:“为什么?”
倒在床上的苏席儿揉着手肘,撸起衣袖发现里面已经隐隐作红,她卸下衣袖,从床上站了起来目不转睛看着江芸,一字一句说:“我不喜欢男子也不会喜欢你!我很感谢你这半年来对我的照顾,但感情要随心,我心里有你,仅仅是因为我把你当好朋友。”
苏席儿抬脚走近江芸,在距离她半步的距离停了下来,说道:“我之前没有把你看得清楚,若我知道你对我有此想法,我定是不要你这样对我的。”
此刻的江芸紧抿粉红薄唇,额间褶皱成川字,落寞与不甘再次爬上她那双凝视苏席儿的眉眼中。
房间里一片寂静,楼下小摊贩的叫喊、房门外姑娘们的招揽声细细传入她们耳中。
顷刻间,江芸眼中的泪水涌了上来,她像是湖中沉落那般,视线里的苏席儿变得模糊,她离她是那么近,却又是那么的遥不可及。
见江芸这样,苏席儿有些不忍,抬起左手想搭在她肩上宽慰一下,在手快要落下肩头时被江芸一把抓住。与此同时她眼眶里的泪也随之滑落在脸上。
“所以是我扰到你了吗?还是你已经心有所属?”江芸哽咽着,眼神还带有期望。
心有所属。
话音刚落苏席儿脑中浮现出白日与许易白在船上的情景。
在她抬手攀附上许易白脖子上时,许易白那白皙通红的脸是那么的近,慌张的眼神胡乱逃窜,丝毫没有注意到苏席儿流盼在她身上的眼神。
又或者是那抹夕阳落在她的绝美侧脸上时,她那不杂任何污浊的明眸,如清风般质而不野的笑颜更让苏席儿有了此时的触动。
很快这些画面很快在脑海闪了过去,苏席儿凝目,抽回了被江芸抓住的手。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好。”苏席儿深呼吸了一口,接着道:“不论什么时候,你都会在我心里有位置,但我对你并无爱意。”
江芸看着她默不作声,眼里的光逐渐暗淡下来,低着头不让苏席儿看见,随之而来的泪终究滑落在了她的衣襟上。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发出声音,只听到轻微的呜咽声,泪水像珍珠一样一滴一滴掉在地上发出嗒嗒声。
苏席儿不忍见她这般,便想着上前安慰她:“江芸...”苏席儿的手向前伸欲想拉她的手,不料江芸径直转身夺门而出。
看着江芸离去的身影,苏席儿靠在床沿凝视桌上的糕点,此间她心里也是百感交集,不过早些说开对大家都好,今天的事迟早会发生,早晚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