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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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阳光洒在未央湖上，波光粼粼又把光倒映在了船上。
换回衣服的许易白此时正坐在船上感受着日光的余温，双腿在船沿外侧随意摇晃，苏席儿站于身旁，低头满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注意到许易白腰间垂落的白玉流苏，苏席儿开口：“易白。”
“嗯？”
许易白随口一应苏席儿，眼神在湖面没有转移，双手撑着船板，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腰间的玉一定对你很重要吧？”
许易白别过头看向苏席儿，反问她说：“何出此言？”
“因为自我第一次见你以来，似乎你一直戴着它。”苏席儿蹲下，与许易白平视起来，纤细指向许易白的腰间。
听此，许易白手不禁摸上腰间白玉，细细看着说道：“这是在满岁之日我爹送的，他希望我做人能像这块白玉那般清白通透，在那之后我便一直戴着它，也时刻谨记着清白做人之道。”
许广义从小教诲许易白，不论身处什么困境，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做人之心，人生一世，命里注定的要占多数，但怎么走是可以自己决定的。
苏席儿眼神暗淡下来，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曾经我爹也送过一块青玉给我，不同的是，我爹爹说若是有一天我遇到了心爱之人便可以把青玉赠与她。”
许易白顺着苏席儿的话瞧了瞧她的身侧，没发现她口中的青玉，是送给那名叫江芸的女子了吗？
“那后来呢？”
“后来，还没等我遇到心爱之人，家里便出了那场变故，青玉也拿去典当了。”说完，苏席儿长吸一口气压住了情绪，只是她眼中的些许泛红被面前的许易白看了个全。
是啊，天灾人祸不知何时会降临到身上，也许一辈子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但当它毫无预兆地到来，真的会让人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应变。
所以许易白一直都觉得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她不考虑过自己以后的女儿身要怎么恢复，不会想要甘心在宅院里相夫教子。
也许危险会比它们先到来，但她的志向绝对不是困在婚嫁礼仪里，她自成为许易白起，便不可能成为一个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女子。
见许易白看着湖面发呆，苏席儿的难过被分散了些，抬手在她面前晃晃并打趣道：“怎么感觉易白比我还难过。”
许易白的情绪被苏席儿拉了回来，晃了晃脑袋道：“席儿你怎么也学会拿我打趣了。”这么一看苏席儿的情绪似乎被她无意间安抚了一些，“只是我觉得，女子不应该只是在那小小几步庭院中活着罢了。”
苏席儿噗嗤一笑，并没有回应她。
许易白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苏席儿挪了挪脚步，坐到了许易白旁边，双脚也学着她那般随意摇摆，这才开口问道：“那易白觉得女子该是什么样的呢？”
“不说一国之君，像是大夫私塾先生这些我觉得男子或女子来做差别并不大，而女子不可入学堂修学的规定我觉得有些欺人太甚，为什么非要规定女子要遵从三从四德，而男子却不用。再者，女子要遵守妇道，又为何男子不用遵守夫道，你不觉得这不公平吗？”
看许易白一脸认真，苏席儿只觉得这人十分可爱，安慰道：“若楚国乃至世上男子都像你这般想，对我们女子来说确实是好的，可这想法在当下若是要成为现实，怕是遥遥无期，所以我觉得你也不必太执着，也许后人会想明白会去改变呢。”
其实许易白心知这个想法要落地成现实的可能渺茫，即便她在世人面前用尽全力叫喊出来，也改变不了什么。她扭头看向苏席儿，伸手抓住苏席儿的衣袖，清明的眼中仿佛拥有着星空，“席儿，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与其他女子不一样！”
这一刻的暮色还在天边一角倔强着，微弱的光亮浅浅照在许易白侧脸，沿着湖面吹来的风有些微凉。
她望着许易白，眼神中多出了几分迷离，只感觉那一刻时间停住了，她仿佛坠入没有着落点的湖里，脑中一片空白，这是表白吗？是许易白在对自己倾诉爱意吗？
正当苏席儿沉浸在她的恍惚之时，许易白接下来的话让她认清了自己，认清现如今的两人。
“若是你也在青山书院修读，一定大有作为！”
这句话明明话里话外都是在对苏席儿的赞许，却又像是一道无情的雷电劈了下来，把苏席儿的迷离劈得四分五裂，把她拉回当下。
是啊，她怎么会喜欢女子，又怎么会喜欢身处青楼的她！
苏席儿顿然，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现在的所作所想有些好笑，她似乎偏离了之前接近许易白的目的。一开始她只觉得这人很正直单纯，若是能借此人离开青楼应该不难。
直到仲秋画舫那夜发现她是女子后，想利用她的想法便打消不少，而如今两人接触得频繁，倒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也许是因为她真的喜欢上她了吧，只是身份悬殊，她不该这般的。
苏席儿冲着许易白勉强一笑说：“相比于到群贤毕至的青山书院苦读诗书，我更愿意多跟我爹学医术，做一个清闲的赤脚大夫救济百姓，尽消世间病痛苦楚。”
“人各有志，你能有这想法，也说明了你和其他女子不一样！”许易白并未察觉苏席儿的情绪，抓上衣袖的手又重新搭上船沿望向湖面，感叹有些凉了。
看着许易白那副毫无心机的皮囊，苏席儿迷茫了，裙摆上面的纤手慢慢收拢。她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觉得若是像现在这般倒也挺好的。
她呆滞着，鼻腔轻哼一个“嗯”字。
这倒引起了许易白的关心，赶忙问她是不是冷。苏席儿没说话，许易白拉着她站了起来，问她要不要回舱里，苏席儿摇摇头。
许易白只好叮嘱她不要走开，等她把披风拿出来，随后便匆匆走进船舱去拿白天苏席儿送回的斗篷。
此时黄昏已经悄然退去，四周的光线也渐渐地暗了下来，只依稀剩几片白云飘散在天空和山头那处有零星的日光在慢慢降下去。
苏席儿眼神凝定看着许易白穿过而随意摇摆的垂帘，也许她不应该对她抱有那般想法。
许易白很快就拿着斗篷出来了，细心地披上后又理了理苏席儿身前的凌乱，一边理一边说道：“我已经叫易安跟船夫说回岸边了，应该不用多久，是不是很冷？真的不用进船舱吗？里面会暖和一些。”
苏席儿依旧是摇头，她其实不想回到那个乌烟瘴气的清风楼，每夜其他房里传来男人的闷哼与女人的娇喘都让她觉得恶心。
她知道她迟早也会被卖出去，这是张妈妈的惯用手法，先把女子包装成名气的歌姬舞姬，再高价卖出初夜，虽然前期培养成本会不少，但别说后来，仅仅是春宵夜的银两就能回本好几倍。
再过半年，也差不多到她了吧。
少时，船靠了岸，许易白的马车在南城门，毕竟城东离京都城中心还是有一些距离，所以苏席儿打算就此分别。考虑到天黑了，许易白提议送苏席儿二人回去，苏席儿以避嫌为由拒绝了。
许易白明白，自己到底还是个书生，若是被人认出确实会很麻烦。但看着苏席儿渐渐走远的身影，最终还是放心不下跟了上去。
苏席儿知道许易白在后面，往侧面看余光也时不时看向身后跟着的主仆二人，许易白的体贴总能在不经意间让苏席儿为之感到暖心。
京都的一绝除了它的风水格局养人以外，还有一好处是楚国没有宵禁。
戍时京都的街上，夜市才刚刚开始，城中处处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古玩、美食、衣物、算命以及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处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虽说劫财劫色等事发生不多，但难免会有例外。
许易白暗悄悄走在她后面不远处，直到看着苏席儿走进清风楼才和易安原路返回。走在卜业街上，许易白沉默不语，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明书院规定不允许与青楼女子私交，明明那人已经心有所属了，她为何就是控制不住要见她。
“客官，买画吗？”许易白二人被叫住在一个画摊跟前。
她看向声音来人，发现卖画的是位老人，她岣嵝着身躯坐在小椅子上，前面放着几幅半开的画像。
许易白本想拒绝直接走开，余光无意间扫过地面上躺着的画像，最靠近许易白边上的一幅画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叫住欲离开的易安，随后蹲下拿起了画像细细端详，画中是一个庭院里的桂花树，花开满地。树下两个女子，一抚琴，一起舞，桂花树旁还放着一张放有酒具的小桌子。
这幅画并没有太突出的特色，只是内容让许易白觉得很美，她不喜欢追捧什么磅礴大气的名作佳迹，反而喜欢收藏一些简单不起眼的画作。
她把画卷起来，依照原样放了回去，随手拿起另一幅展开，看看有没有入眼的买回去刚好可以挂在空空的别院墙上，只是这幅画让她有些吃惊。
“公子，这画上的人跟你好像啊！”易安也被画上的人惊到，情不自禁地将话说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