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厌秋念秋

7、第 7 章 宋洄

　　宋洄从小体弱多病，他只有一个梦想，那就是等到春回大地的时候，要出去看看。
　　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被他默默喜欢这的女生，韩椿，两人是在一棵樱花树下认识的。
　　那是在他高一的时候，他想在樱花树下寻求一个答案。
　　宋洄看见她自己在樱花树下捡樱花，就好奇的去问了问。
　　“同学，你为什么在捡樱花?”
　　“我很喜欢樱花及花语，生命，希望及幸福，每一个都会给人带来希望。”
　　“希望吗？”宋洄小声喃喃道，思索了一番，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但是希望只是幻想，不是现实，如果不面对现实那不就错的离谱了吗？”
　　她只是笑了两声，“但是你知道对生活不抱任何希望的人，生活里黯淡无光的人，这一丝希望，哪怕只是幻想，也能支撑他们往下走一段时间，甚至是改变他们整个人生。”说话的过程中，她没看他，自顾自的捡花。
　　那一句话，改变了宋洄短暂的人生。
　　在那之前，他的大夫说他只能安稳活到二十岁，而且不能轻易出去，他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每天只有一个问题：自己什么时候能离开，毕竟离开之后，世界上就不会有痛苦了。
　　自那以后，他就开始努力实现自己的梦想，他知道自己的情况，但是万一实现了呢。
　　他每天就与自己一起长到大的兄弟谷远每天走一千五百米，谷远非常愿意陪他走，对于他的改变，是打心眼里为他开心。
　　“你知不知道一个女生，就是上次我碰到的那个捡花的那个女生。”宋洄知道谷远每天都会默默跟着自己，生怕自己出任何意外。
　　“我知道她，是十班的，学艺术的，但是文化成绩也极好。”
　　谷远看着他，明白了，“是她让你有对新生活的希望。”
　　“我很好奇，在我这黯淡无光的人生里，我的那一丝光明在哪？”
　　谷远不能回答也回答不了他，只是说：“自己的人生你就自己往下走着看看。”
　　人生难题，谁也回答不了，只能自己琢磨，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琢磨不透。
　　谷远想直接跟那个女生说，但是被宋洄拒绝了，他觉得这样是对双方影响最大的。
　　时间向前走，分班之后，三人分到了一个班级里。
　　宋洄每天就是光看着她就觉得她的身上充满了未知，是光吗，应该是吧？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不知道的日子里，韩椿同学也默默喜欢他，是在樱花树下没有被嘲笑，还是发现宋洄在暗处观察她的那种笨拙感。
　　两人谁都没捅破这层关系，等到高三毕业，两人写同学录，写的是同样的一句话：想与你漫步在樱花树下，这也成为了两人的约定。
　　但遗憾的是，宋洄没参加高考，他要去治病了，大夫说如果早两年治，没准能治根，韩椿考上了本地的一本，谷远考上大学但是选择了休学。
　　“谷远，你没必要为了我放弃自己的学业。”宋洄感到很对不起他，“你还是回去念书吧。”
　　“大学考不上还能再考，但是兄弟可就你一个啊。”谷远一天嘻嘻哈哈的，但他是最清楚也是最担心宋洄身体的。
　　宋洄没说什么，他每天积极的治疗，以为自己很快就会好，但是到二十岁生日那天他就知道是不可能的了。
　　他听到了大夫与韩椿的对话。
　　“你也这个病是治不好的，要不就考虑考虑放弃吧。”
　　“不能放弃，大夫，你看他都那么积极的治疗了，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吗？”
　　“没有，现在继续治疗也只是浪费钱财，最多就是骗骗他，多活几天。”
　　“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啊，你想想办法啊，大夫。”
　　大夫没有回答，离开了。
　　韩椿就站在原地哭，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要不我们接着演戏吧，就骗他病已经好一些了，可以减少药物的使用量了。”
　　“你是他兄弟，你就这么想放弃他啊。”
　　谷远离开了，只留下韩椿留在原地。
　　宋洄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废物，如果没有自己，那么谷远会上大学，会交新朋友，韩椿也不用经常来，每天都睡那么晚，身体熬不住的。
　　他主动提出不想治了，谁都拦不住他，只能同意。
　　出院第一天，“我好像找到属于我的光了，但我希望他能离开我身边。”宋洄对谷远说。
　　“为什么，你连你唯一的希望都不要了吗？”
　　“我想要，只是这份希望太过沉重，我背负不起。”
　　“给你希望不是让你选择放弃，而是为了让你拥有新生。”
　　谷远直接拉着他去外面吃吃喝喝，晚上韩椿下了课就跟他们汇合。
　　“你看，新生的感觉多好。”谷远心虚的看了一眼韩椿，他知道这个女人不肯放弃。
　　“你觉得人生的意义是什么？”韩椿没掐谷远，反而问了宋洄这样一个问题。
　　“人生的意义是为了……帮助别人?”宋洄想半天就想出一个“帮助别人”。
　　“你错了，人生的意义不在于别人，而在于自己，你可以不成功，但你不能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人生。”韩椿笑着跟他说，那个笑容没变，和以前一样，发自内心的笑。
　　宋洄明白了，他很干脆的就希望韩椿能当自己的结婚对象，韩椿当然也很愿意。
　　谷远倒是不介意当电灯泡，他想，要是三个人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他希望宋洄早日康复，然后去接新娘。
　　他甚至去了庙里祈福，给每个人都求了应该平安符，从小到大，他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他觉得这次也是一样的。
　　但是事实总是给人沉重的打击。
　　二十二岁之后大病小病接踵而至，宋洄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不可能实现了，他只能看着窗外盼望着奇迹发生，即便这种概率为0。
　　“韩椿，我会实现我的梦想，对吧。”一天晚上他问了韩椿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宋洄躺在床上，他和往常一样看着她，只是眼中少了生机，多了遗憾。
　　“当然。”韩椿笑起来依然那么好看，只是宋洄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看见了。
　　“韩椿，我告诉你一个包括谷远都不知道的秘密，当年我特别喜欢你笑的样子，特别好看，你能不能多笑笑。”宋洄希望她能发自内心的开心，他看的出来，韩椿现在笑的很勉强，很痛苦吧。
　　“我会的。”随后她就出去找谷远了，谷远进来后只是默默地看着他，他觉得宋洄和平常有点不太一样了，但还是竖起耳朵听着。
　　“我很高兴有你这个兄弟，这辈子你晚点儿下来找我，我等你，下辈子咱俩还做兄弟。”
　　谷远反应过来了，立即打120，但被拦下，“我不想再痛苦了，让我安静的离开吧，好吗？”
　　两人都很沉默，谷远背过身去，不愿再看他。
　　“韩椿，我想我们当年的约定可能永远都实现不了了，你后悔吗？”
　　“不后悔，一点都不后悔。”
　　“你还喜欢樱花吗？”
　　“我……”韩椿说不出口，她已经不喜欢樱花了，但那又如何，她喜欢的是宋洄，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不喜欢也没关系，这两年我用做了好多书签，叠了很多纸花，不喜欢就扔了吧。”
　　“我喜欢，真的很喜欢。”谷远把桌子上一张书签递给她，她立刻举在他面前，书签不是樱花，是风铃花。
　　看着韩椿和谷远两人的眼泪有流成河的趋势，“我选择不还没死呢吗，就这么为我伤心，我死了不得给我大摆宴席一个月啊？”
　　两人倒是想，谁来啊。
　　谷远想记住他现在的样子，不想他只活在回忆里，没等记住，他在遗憾中咽了气，他生前最后一句话是：
　　“我等不到下一个阳春三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