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厌秋念秋

6、第 6 章 张清

　　张清年轻的时候在农村耕地，没什么太大的本事，但是人老实，能干，也娶到了一个媳妇。
　　娶媳妇的第二年，张清的父母双双因病去世，这对他有不小的打击，在妻子的陪伴下，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走出来。
　　后来一个小生命出现了，但是因为张清在父母离世之后做事开始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就在一个下雪天他的妻子意外滑倒，那个小生命因此夭折并且导致她以后都不能怀孕，张清的妻子也因此疯癫，邻居们都认为要是张清当时不那么做或许就不会出现意外了。
　　后来张清每天出去干活，就把她锁在屋里，把中午饭都提前准备好，这样做一是怕她出意外，二是怕她吓到别家孩子。
　　不知怎的，第三年的夏天，他的妻子在家不知道被什么刺激到了，就撞开门跑了出去，等张清和其他村民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成为一具尸体，而且她的尸体就在屋后不远处，撞在了树上。
　　村民们都怀疑她误把树当做自己没出生的儿子了，在屋里的时候幻听了，才导致这样的。
　　他觉得这都是幻觉，她的妻子也是中了幻术，才把树看成了她的孩子，包括他自己，也是在幻术当中。
　　自那以后，张清每日借酒消愁，就连下葬那日也是邻居帮忙的，他就在不远处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邻居的妻子死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做，但是他好像失去了心脏，一动也不动。
　　“张清，你看看还需要什么？”邻居问着他。
　　“差不多就行。”张清已经麻木了。
　　“用不用准备一些你媳妇喜欢吃的东西啥的?”
　　“放点吧。”
　　“……”
　　“你觉得你媳妇喜欢啥我能知道吗？”
　　两人相顾无言，张清这才想起来，孩子离开的那天他们俩吃的豆腐，她的媳妇在家被刺激到的那天也是吃的豆腐，豆腐是两个人最喜欢吃的食物。
　　他懊悔着，要是不吃豆腐就好了，要是自己当时多加注意点就好了，可惜回不去了。
　　他看着棺椁下到地里，这也意味着他再也不能与妻子斗嘴了。
　　他在墓前呆了很久，还放了一块豆腐，“你加入我家这么长时间，我都快忘了你不爱吃麻婆豆腐了。”
　　两人吃豆腐，做的永远都是麻婆豆腐，因为张清爱吃，但是张清忽略了她不爱吃。
　　张清回到家以后，又浑浑噩噩呆了一个月，然后就说要去市里闯一闯，村长以为他从伤痛里走出来了，很赞同他的想法，还说有困难就说，他们能帮一点帮。
　　张清很感恩，拿上自己的行李，离开了家，没有目标的在城里溜达，他不是从伤痛里走出来了，而是不想在熟悉的家里看不见熟悉的人。
　　他拿着自己的行李，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路过的人还以为他是流浪汉。
　　有个好心的流浪汉收留了他，愿意把自己的地方分给他一小块，张清就拿出自己身上为数不多的钱给了他，流浪汉让他把钱留着，没钱的时候不能饿着，活着才是人生大事。
　　张清觉得有道理，就把钱收下了，但是心里还是过意不去。
　　他找了一个活，每天就是跑腿，还能挣点小钱，但是市里他基本上不咋熟，经常迷路，还都是别人带他回来。
　　他从来都没抱怨过，苦不只有一个人在吃。
　　流浪汉让他一开始不要跑腿，不挣钱还往里搭钱，路都不认识，不一定哪一天就走哪去了。
　　张清听了他的意见，和他一起流浪，一开始挣得确实不少，两人越来越熟，但基本上都是那个流浪汉说话，张清很少说话。
　　就这样过了二十多年，期间张清拿的行李基本没怎么动过，流浪汉想看看被发现，两人还因此打了起来。
　　兜子里一个遗像掉了出来，是张清的妻子，张清很心疼，兜子里还有他的父母的遗像，或许只有他没走出那年。
　　那个流浪汉没再管他，离开了，第二天张清就被赶出去了。
　　张清就又找了一个地方住着，就在一个市场的附近。
　　突然就有那么一天，张清想吃豆腐，他想着晚去豆腐卖的应该会便宜，就晚上八点前去的，一问价，四块钱一块豆腐。
　　“不是两块五吗？”
　　“两块五?你说笑呢，那都是十多年快二十年前的物价了，现在都卖四块。”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花四块买一个。
　　“我要一块。”
　　突然间他觉得自己与这个社会格格不入，感受着风，觉得风在哭泣，真是悲哀。
　　还没等到住的地方，他就发现那附近被拆了，他赶忙跑过去把行李拿过来，东西他能拿东西就那多少，他想回家了。
　　好在，在他离开之前他都是顺利的，只是豆腐有点碎了。
　　他决定今晚住在客运站，客运站人很少，吃了豆腐之后他就睡了觉，他睡这一觉很舒服。
　　第二天他就回了家，到家之后他发现屯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当年的村长已经去世了，也没什么人了，剩下的人他也不认识。
　　他回到家里，家里和走的时候还是一样，只是多了一层灰尘，有了更多的蟑螂和蜘蛛等。
　　他收拾家就收拾了一天，他把遗像放在柜子上面，上了香，躺在炕上就睡觉，他打算明天再做一顿麻婆豆腐。
　　睡梦中他梦到了父母及妻子，三人找他团聚了，次日，邻居听说他回来了就来看他，发现他去世了，脸上还带着笑容。
　　邻居将他与他的妻子埋葬在一起，他的后事都处理好之后，也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但是每年还是会给他们烧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