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柔若梦》暗夜琉璃砂

5、郭氏娇卿

　　这几日，郭府的妈子、仆人们很是忙碌。
　　他们要么自己去，要么和得了空的衙役们满街满巷地询问可否看到骑马红衣公子。
　　有好信儿者甚至不惜拿银子暗中询问发生了何事。
　　众人表面嘴严，慢慢地县令选女婿的奇闻异事就传开了。
　　只是百姓不知县令家根本就没有千金，只有两位公子。
　　这日，郭娇卿又早早要丫鬟叫自己起了床。
　　睁眼闭眼眼前都是那红衣骑马的美少年。
　　连续几日茶饭不思，她漂亮的小脸失去了往日的润泽。
　　不过她也没闲着，整天不是在家中对镜装扮就是去街上苦等。
　　郭县丞和夫人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郭夫人满面怒容，指着夫君鼻子大骂：
　　“你个老废物呀！老忘八！也不瞧瞧咱闺女都瘦成什么样子了，都几天了，连个人都找不着。”
　　旁边的丫鬟仆妇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一个个掩面偷笑。
　　“夫人！夫人！别急嘛，我一直让人找着呢，我吃完早饭再去催催行吧？”郭县丞一边赔笑，一边快速夹菜往嘴里塞。
　　“还吃个屁呢！”郭夫人下手直接捏住他的耳朵，扯了起来。
　　“哎呀！疼疼疼！夫人轻点！再拽就真掉了！”郭县丞大叫起来。
　　“娇儿都饿瘦了，你这做爹的是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还有心情吃饭。赶紧想办法找人去呀！”说着随手就抢了郭县丞的筷子。
　　郭县丞饭也不吃了，直奔大门而去。
　　到了县衙就开口求邢县令：
　　“哥哥欸，你可得帮我呀！我耳朵都要被你妹子扯掉了。”
　　邢县令也挠头，“妹夫，这真是不好找呀，我已经把能用的人手全都派出去打听好几天了。
　　再者他前些天确实是穿过红衣骑马经过。人家可能是外地人恰巧途径本县，这种碰巧经过的就不会再回来了。”
　　“可不是嘛，这可怎么办？”郭县丞眉头紧锁。
　　“就算不是外地人碰巧路过，听娇儿的意思他衣着不菲，那家世不错的人就不可能天天穿红衣。
　　换身衣服还怎么找。还有她的描述也太过简陋，只有玉树临风，这根本找不了的。”
　　“我也说不好找，可是你妹妹的脾气你也知道，找不着也得找啊，不然要我命呀！这两天我都快被她欺负死了。”
　　郭县丞满面愁苦，一脸哭相。
　　邢县令看他实在是苦，忍不住安慰道“你先在我这儿住两天，我再让人找找，县丞的女婿谁不想当，问到了肯定是要主动承认并上门确认的。
　　我再让你嫂子去劝劝妹妹和娇儿。”
　　邢县令放下茶杯，去找夫人，留郭县丞一人唉声叹气。
　　傍晚，郭娇卿见等人无望，只得神情落寞地回了府上。
　　邢夫人和郭夫人急忙拉她坐下休息。
　　“娇儿，你听说过我府前院里的沈黄氏不？”邢夫人问。
　　“我只见过她几次，知道一点点她的事情。舅妈，怎么说？是有什么故事吗？”郭娇卿好奇起来。
　　“她年轻时爱慕沈老爷，不惜跟父母撕破脸也要嫁给他，只是因为他年轻时的模样俊美。”
　　“还真没看出来。”郭娇卿不可思议道。
　　“那是因为他现在老了，你看看，才不过十几年的光景，长得再好，容貌也不会长久。”
　　“十几年也足够了，看着也开心呀！”郭娇卿笑起来。
　　“不过沈老爷家里穷，黄氏可是倒贴来的。沈家的宅子就是黄氏家里的陪嫁。”
　　“我真喜欢我也可以倒贴！”
　　“不准瞎说！”郭夫人瞪了她一眼。
　　“这都不算什么，你见到黄氏的时候，她看起来开心吗？”邢夫人盯着郭娇卿的眼睛问。
　　“不开心。”郭娇卿略加回想回道。
　　“你猜猜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
　　“长得好的男子你喜欢吗？”
　　“喜欢啊！”
　　“你觉得别的女孩喜不喜欢呢？”
　　“应该也喜欢。”
　　“那你觉得男子喜不喜欢美女？”
　　“不清楚。”
　　“不清楚，那你为什么这几日天天打扮好了才出门去？”
　　郭娇卿抿了一下嘴，没有吱声。
　　邢夫人又继续讲起来。
　　“黄氏当年成亲之后就没高兴多久。沈老爷拿捏住黄氏爱慕自己这一点，事事挑黄氏毛病，黄氏则事事顺他心意。
　　沈老爷稍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就对黄氏非打即骂，每次都把你貌丑，配我实属高攀了挂在嘴上。娇儿你觉得黄氏容貌丑陋吗？”
　　“她不丑，长相中上，算是好看的人了。”
　　“即使不丑也还是被沈老爷嫌弃。黄氏被打骂，她父母兄弟也来过问过，每次沈老爷表面答应的好好的，黄氏还为其说好话，等家里人一走，又恢复原状了。
　　娘家人见状也不再管她了。
　　不出一年，沈老爷就在嫌弃黄氏年老色衰的声音中纳了个丫头做小妾，从此就更加冷落黄氏。
　　丫头怀孕时黄氏还忙前忙后的伺候，沈老爷出入青楼更加频繁。
　　没到两年，沈老爷又把娼妓纳进了家门。现在沈家的三个孩子，竟没有一个是黄氏所出。
　　沈家的财产几乎都是黄氏带来的，将来却都要便宜了别人生的孩子。你说黄氏得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得到。”
　　“就算长得不好看的人都喜欢好看的，长得好看的更喜欢好看的。你能保证自己一直不被嫌弃吗？”
　　郭娇卿沉默了。
　　她想了想母亲虽然只生了自己一个，但是父亲没有纳妾的原因不过是外祖父家势力庞大。
　　舅舅没有纳妾，可能是因为舅妈容貌远胜舅舅，还生了表哥和表弟，又加上善解人意吧。
　　我容貌是美，但是不及那红衣公子，如果真的在一起，将来他势必要喜欢更美的，肯定会冷落于我，我可能也会和黄氏一样可怜。
　　可是我还是想见他呀。
　　念及这些，郭娇卿开口说：
　　“舅妈，母亲，我想明白了，你们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明天再去看看，有没有遇到，我都不在乎了，以后也不再找他了。”
　　郭娇卿此时已经暗下决心，明日回来就找个好人家成亲了吧。
　　邢夫人和郭夫人相视一笑。
　　晚上郭娇卿久久不能入睡，她不断回忆着舅妈的话，就算自己真的嫁了红衣公子，真的能忍受他纳妾吗？
　　第二天，郭娇卿更早起身坐在了梳妆镜前。
　　“哎呀！不要这个！把这个也拿走，那支昨天新买的给我再试试。”她对一件件首饰挑挑拣拣。
　　头钗、耳环等首饰已经很闪耀夺目，衣服也换了一件又一件。
　　两个贴身丫鬟被她指挥得团团转。
　　足足两个时辰后，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肌肤胜雪，眉眼含春，总算是对妆容满意了。
　　“红衣公子你今日可一定要来啊！我真的好想见到你呀。就连做梦都看见你的模样，以后怕是再难相见了。”她不禁垂下泪来。
　　轿子还是停到了那日的路口，郭小姐以手挑帘，对着大街望眼欲穿。
　　不多时，从一旁的小巷里摇摇晃晃走出来三个人。
　　中间的就是王昱冰，他换了一身白衣，风吹过面颊，头发飘动，还是青春好少年，只不过不似那日的英姿勃发。
　　他的脸上露出憔悴之色，虽然面带笑容，但眼睛中泛着红光，好像哭过，笑中也透着苦气。
　　郭娇卿的眼神直直地盯着他，除他之外，所有的人、建筑和周围的景色仿佛自动消失了一般。
　　他轻微摇晃了几下头，表情十分漠然，他眉毛清晰，面色温润，嘴唇嫣红。
　　郭娇卿不禁暗暗赞叹：“女子尚且要靠化妆来让嘴唇红润，他真好看，天生就长得这般俊美。”
　　半晌，她才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看清他左右各揽了一位美丽的女子。
　　俩女一个着紫衣，一个着粉衣，脂粉很重，一脸谄媚之色，不住地向男子抛着勾人的眼神，虽服饰华美却满满轻浮之气。
　　两人边走边借搀扶的名义都向男子身上倚靠，行为举止没有良家女子的矜持稳重，一看就是烟花之地出来的风尘女。
　　王昱冰半眯着双眼，一手还握着细颈酒瓶，显然已经喝了不少，他身形摇晃，对贴上来的女子全然不在乎。
　　仔细一看，脖颈两侧还有鲜红的唇印。
　　三人招摇过市，旁人尽是鄙夷。
　　郭娇卿不禁感到肚中翻涌，险些呕吐出来。
　　“这算什么啊？黄氏的丈夫好歹成亲后才出入青楼，他竟然大白天就带娼妓出来炫耀，真是没有廉耻！
　　幸亏恰巧让我碰到他如此行径，如果不清不楚地嫁给这种人，我怎么可能幸福。”
　　她心中暗骂，愤怒地甩下撑着帘布的手。
　　“走！回府！”冲轿子外的丫鬟嚷道。
　　郭娇卿已经开始盘算着嫁给上次求亲的吕公子了，众人抬轿回府。
　　王昱冰眉毛微抬，眯着眼扫到了快步走来的阿恒。
　　“她走远了。”阿恒小声说。
　　王昱冰不顾两旁美女的惊讶，当即站直身形，收回胳膊，从怀中掏出手帕拭去唇印。
　　阿恒赏给两女银子表示感谢并要求不准多嘴。
　　二人见到赏银，眉开眼笑，点头表示明白。
　　王昱冰挥手示意阿恒牵马过来，他扬头喝尽了瓶中酒，将酒瓶递给阿恒，两人跨马扬长而去。
　　王昱冰骑在马背上，不多时就到了没有人烟之处，风拂过面庞，两行清泪悄悄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