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柔若梦》暗夜琉璃砂

1、 被瞒成亲

　　银柔合上书，望向眼前稚气未脱的少年郎。
　　他的脸庞初具棱角，眼睛黑白分明，其中仿佛有星光闪烁，眼神中有着这个年纪难得的坚定和从容。
　　这个一直称呼她为姐姐的少年其实更应该叫她母亲。
　　三年前，后母贪财，趁父亲重病，背着她退了儿时订下的婚约，与少年的父族暗中商议，同意他们以冲喜的名义将她“续娶”进门。。。。。。

　　那日，看过父亲，听后母嘱咐了丫鬟小菊几句，银柔一如往日同后母在花园中散步。
　　陈家经商，有不少商铺田地，也算有些产业家底的富户，园中凉亭、假山、鱼池等一应俱全，几年间还一直不停修葺完善，直到月余前才停工。
　　池中的荷花此时开得正艳，微风拂过，荷花和叶子微微摇晃，带来淡雅的清香。
　　银柔和幼弟陈约取的房间都靠近鱼池，他们长年在此玩耍，银柔最喜欢在池边欣赏荷花，府中的人常常称赞她长得比荷花还美。
　　弟弟则更喜欢喂鱼玩，母亲夸他说这鱼池里的金鱼长得这么好看，都是他经常喂鱼的功劳。
　　有一次他趁母亲不在，想让金鱼长得更快，好给母亲一个惊喜。
　　不顾丫鬟小梅的劝阻，硬是要她将大把的鱼食不停地投入水中。
　　第二天，鱼池里的金鱼翻白了一大片，池塘附近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儿，他哭着喊来姐姐救鱼。
　　银柔看到也不知怎么办，只得去找后母说了情况。
　　最后母亲瞒着儿子让人把死鱼捞净，彻底清理了鱼池，又找了一样大小的新鱼放了进去，骗他说金鱼撑到了，损伤很严重，现在终于又救过来了，但是不能再撑第二回了，不然就真的死了。
　　不过当年鱼池里漂亮的荷花是真的死了，弟弟也问母亲荷花怎么没了，母亲一时没想好答案，银柔赶紧骗弟弟：
　　“荷花都被拿去做药救你的宝贝金鱼了。以后可不要再撑到金鱼，不然鱼救活了，姐姐喜欢的荷花可就没了。”银柔笑着说。
　　弟弟听话地点头，后母高兴地搂着姐弟俩。
　　银柔有个青梅竹马的李公子，俩人订了亲。
　　李公子读书很用功。他读书累了，偶尔得空也会带着小礼物来看望银柔。
　　有时是漂亮的发簪，有时又是美味的茶点，更是将一块精美的玉佩送给了她。
　　银柔珍惜不已，一直戴在颈上，只要想起李公子就会抚摸那枚玉佩。
　　有时李公子还会带哄小孩儿的小玩意送给银柔的弟弟，偶尔也会随手给丫鬟小竹几枚铜钱让她买糖吃。小竹对李公子相当满意，见到谁都要夸他几句。
　　见李公子来了，府内的人都识相地躲在远处，他们两人沿着廊道并肩而行，不时对望聊上几句，远看有如一双璧人。
　　银柔其实已经到了婚嫁的年岁，但父亲舍不得她。
　　旁人一旦问起，他总会突然失去笑容，皱着眉头说：
　　“不急不急，明年再说，不行就后年再说，我要再备备嫁妆，嫁妆一定多些，这样嫁过去才会过得更好。”
　　亭里的石桌上摆着银柔喜欢的透花糍和其他糕点、果品。她很喜欢软糯淡甜的口感。
　　母女二人吃几口水果、点心就用丝帕擦拭下嘴角，举止优雅端庄。
　　银柔的丝帕正是李公子前些日子着人送来的，他同族叔出了远门，这段时日都没能过来。
　　知道她喜欢梅花，所以特地挑了这款绣着几枝粉梅的款式。
　　李公子经常夸她像梅花一样清雅脱俗，跟普通女子全然不同。
　　她对此帕也是爱不释手，一直带在身边，连清洗都不让小竹帮忙。
　　小竹是她的随身丫鬟，俩人算是一起长大，不巧她生病了，后母就让她到旁边的小屋子休息几日，莫是什么传染病，别传染给别人。。。。。。

　　四岁那年银柔母亲再次怀孕，本应延请郎中号脉断个男女，但是陈府附近的胡郎中是个庸医。上次号脉竟还说银柔是个男孩呢!
　　其他大夫也是半斤八两，甚至名声更臭，没到死马当活马医的地步，一般人还真不想请他们。
　　所幸府中老人都说主母的孕肚与上次不同，这次应该是个男孩。
　　父亲非常高兴，他已经有了女儿，盼望此次妻子能为陈府生个男孩继承家业。
　　如果可以，那就将来再生一个男孩，兄弟二人相互扶持才好。
　　有俩弟弟，银柔嫁出后也算家中有人，在婆家也不会受人欺负。
　　名字他都想好了，大儿子就叫陈博观，二儿子就叫陈约取，取个“博观而约取”之义。
　　虽然他是商贾出身，但依然觉得读书才是正道，骨子里就羡慕读书人。连女儿也给找了教书先生，务必要她知书达理，能博古通今那就更好了。
　　想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就算又是女儿，那也没什么不好的，都是爱妻所生，好好养大，将来多贴补些嫁妆，嫁到附近知根知底的好人家去，姐妹俩时常回娘家看看，一家人经常见面也是能做到了。
　　千万别像自己这样，独苗一个，没有兄弟姊妹照应。
　　银柔母亲更加上心，银柔当年刚出生时身体瘦弱，她着实担惊受怕了好一段时间。此次怕胎儿一样体弱，所以总是吃饱了还要强迫自己再多吃些补品。
　　终于到了产期，不想遇到难产，几番挣扎，产婆们始终看不见婴儿的头顶。
　　“保大！保大！”
　　感觉不对的父亲红着眼，不停拍门，急得对着屋里大喊。
　　银柔年幼，被外祖母拉住，也朝向房门小声哭泣。
　　外祖母望眼欲穿，止不住叹息，她用手摩挲着外孙女的头发，接着将她揽入怀中。
　　可怜银柔母亲福薄，听到相公的呼喊声，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生下一个气息微弱的男婴便撒手而去。
　　“生了！”产婆大叫一声。
　　父亲疯了一样奔入房中，全然顾不上看一眼刚出生的婴儿。
　　他拉着爱妻垂出床边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强烈的心痛，竟让他一时间木木然，全然没了眼泪。
　　良久之后，两行滚烫的热泪才徐徐而下，滴落到妻子已经没了生气的手上。
　　屋内众人也难掩悲伤，纷纷默然带着婴儿先行退出房外。
　　只有外祖母引着银柔一起来到父亲身旁。
　　银柔也跪在母亲床前哭泣，外祖母扶着床边，望着床上离去的女儿，老泪纵横，一时间整个府中笼罩着悲伤的气氛。
　　八个月后银柔痛失弟弟，外祖母一时难以接受竟也跟着去了。
　　父亲一夜白头，咳出大口鲜血，与她一起抱头痛哭，突然间他的身体就衰弱了，落下了病根。
　　三年后，看着虽有老师教导读书认字，但无人教授闺中礼仪的女儿。
　　勉强走出阴霾的父亲，终于狠下决心，拜托媒婆找来了一位品行端正，心地良善的继室。
　　她嫁过来时年龄就不小了，据说年轻时的订亲对象意外去世，给她留下个克夫的名头，拖到如今才被媒婆说给了父亲成为继室。
　　后母果然性格温婉，礼仪女工耐心教导。外人眼里她与银柔仿佛亲生母女一般。
　　不出半年，银柔便以母亲称呼她，父亲虽然身体不好，但是看着她们相处融洽心情却是很好。
　　更令人惊喜的是十岁那年后母给银柔生了一个健康的弟弟。。。。。。

　　在亭中一起吃着透花糍，后母言语间满是对银柔父亲身体的担忧和对银柔与约取的怜爱。
　　说话间丫鬟小兰提着一把精制的锡壶走过来。
　　“这是我一远房亲戚送来的，很合女孩子家口味，来，快尝尝！”
　　说着后母拎起壶就要倒，银柔赶紧托起莲花盏去接。
　　那饮品甫一倒出，响起“潺潺”的水声，阵阵清香散发。
　　在白色杯子的映衬下，淡红的颜色更加清透诱人，味道甘甜中带着一丝清凉。
　　真好喝呀！银柔不禁心中赞叹。
　　连喝几杯后，银柔想着父亲的身体怕是没有这般口福了，弟弟还是小孩子，女孩子家喜欢的饮品，他也不见得就不喜欢。
　　“母亲，何不叫弟弟也一起来喝？”
　　“啊，这个，那是刚才，刚才你弟弟刚才喝过了，刚才他困了就去睡觉了。”
　　后母竟一时憋得脸通红，言语都有些不利了，没等银柔反应出什么，廊头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小少年，清秀的脸庞因焦急而泛红。
　　他边跑边喊着“姐姐，姐姐！”丫鬟小梅都没有追上。
　　银柔眼看弟弟要跌倒，扔下丝帕，急忙起身去迎。
　　刚上前两步就腿软昏了过去，昏迷中听到哭喊声：
　　“母亲，你们快放开姐姐！放开她呀！”
　　后母小声对弟弟说着什么，银柔没有听见，只听到弟弟的叫喊声。
　　“别想骗我，我啥都听到了，姐姐根本没病！我要姐姐！我要姐姐！母亲要把姐姐嫁到哪里去呀？”
　　“儿啊，母亲也是实在没有办法的啊！”后母带着哭腔的声音一并传来。
　　“什么？嫁！”银柔心下大惊！暗叫不好！奈何意识已经越来越模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