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谣》小漫99

5、遗愿 在

　　在那里，青晖刚给榻上的慕容婉盖上白布。

　　他见白菡走了过来，便询问道：“还要给她立个碑吗？”

　　“暂且不必。”白菡回应，看了一眼榻上被白布盖住的尸体，将刚才所做的梦告之青晖。

　　青晖怔了怔：“怪不得刚才我弄白布时，看见两个熟悉的鬼影穿墙而过。我母母死后那两个鬼影也曾出现出过。既然慕容姑娘如此哀求主人，主人何不趁尸体还未腐烂之际，附身于她往钟离山帮忙还愿？”

　　“还愿是小，违反天条是大！倘若被山里某个魔人发现我不在此，他们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往瑶池通风报信！介时我岂不是罪上加罪？”

　　青晖听罢，神色哀伤：“看来慕容姑娘只能含恨九泉了！”

　　白菡摇了摇头：“不，我虽不能帮这个忙，但你可以。”

　　青晖听罢一愣，眼底的悲伤瞬间消散：“主人说的是呀！我可带您帮她完成心愿！”

　　青晖激动地手指颤抖，缓缓扯开白布，看着慕容婉那张苍白而又令他心跳不已的脸，顿了片刻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自己的魂魄抽离身躯，小心翼翼地爬上床榻，缓缓进入慕容婉的身躯。

　　虽然他人高马大，但只要缩着身子，还是能勉强装入慕容婉那娇小的身躯里。

　　“主人，事不宜迟，我这就去罢！”被附身的慕容婉从榻上坐起。

　　白菡轻轻摇头：“你发髻蓬乱，衣裳粘泥，还是好好洗换一番后再往钟离山去。”

　　白菡将假慕容婉带到自己房间，坐在梳妆台前。

　　因兰凰山条件有限，陈旧的梳妆台上没有胭脂水粉，只有一口铜镜，一把黑檀木梳子，和两枚木制燕尾簪子。

　　“等我往钟离山路上遇到集市，便给主人带些胭脂水粉和金钗玉簪来！”青晖说着。

　　白菡一边轻轻帮他解开头上的发髻，一边回应道：“你还知道这世间有集市？”

　　“我们巨树妖老祖宗用法术给我们这些刚长出来的晚辈看过人界世俗，那里不仅有山川大海，还有青瓦红房，热闹的青石板路上，两边商贩叫卖，人来人往……”

　　“人界。”白菡低声呢喃着这个词。

　　她从未去过那个地方。

　　打自己在洪泱湖修炼成人后，便被水神差往瑶池圣境当差，只是从其他仙娥那里听说过人界的模样。

　　“带不带东西无所谓，早去早回即可！”白菡嘱咐。

　　她盯着青晖背后披散的秀发，情不自禁想起自己在瑶池时用花瓣水浸泡头发的样子。当年的她，也是这般头发乌黑亮丽，柔顺如瀑。

　　如今自己头发干枯蓬乱，肌肤焦黄，没有一点仙子的模样，如同土生土长的妖怪……

　　白菡心底暗暗感叹时光易逝，岁月催人。

　　给青晖梳完了发髻，她又施法将他身上的衣裳拂得干干净净。

　　“走罢！我送你去山下！”

　　白菡直接用闪身术，带着青晖在洞外闪烁了几下后，便来至了山脚。

　　那儿一道满是虫蚁的黄沙小路，通往外界。

　　二人一前一后行至路的中段，青晖突然停了下来，站在那里难以挪步。

　　“主人，我的脚踏不过去了！”

　　白菡在他前面两步之遥，闻声便转身困惑的看着他的双脚，确实是怎么也迈不出步子了。

　　她凝视着地上，以为地下藏着什么作祟的妖邪，故意缠着他的脚不让他行走。

　　眯眼仔细一看，却见一道无形的巨墙从他脚下的黄泥里竖起，高耸入天。

　　白菡抬头望着眼前这堵凡眼难见的高墙，发现它向两边延展，围绕的正是整座兰凰山！

　　“原来早有仙人在此设下了结界。”白菡说道。

　　青晖仔细凝看，也发觉了这道无形的屏障。

　　“可是主人，你能跨过这道结界。”青晖道。

　　“可能因为我是仙体，所以这道结界对我不起作用。”

　　“那怎么办？我出不去，无法给慕容姑娘完成遗愿了。”

　　青晖神情忧伤。

　　白菡也无可奈何：“既然无法出去，那我们且先回去。”

　　青晖不甘心，杵在原地不肯转身：“不，既然我们都已经下山了，主人何不替慕容姑娘往钟离山一趟？以主人的速度，一去一来两天足矣！”

　　白菡摇头。

　　“慕容姑娘死的这么惨！又只剩一个老父亲，主人发个慈悲，帮她完成生前这个遗愿罢！”

　　青晖拽着白菡，不让她回去。

　　白菡沉默许久，才道：“你一直住这山里，未从未见过世面。你对这女尸一见钟情，心软想帮她达成心愿。但人死不能复生，就算我附身她的身体亲自去了一趟钟离山，暂时缓解了他父亲的思念，日后她父亲还是会知道她故忘它乡的事实。所以我们帮不帮，结果都一样。这是别人家的事，你不必过分上心。”

　　青晖年幼丧母，深知至亲离世之痛苦。

　　“我……我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第一次体会到心动的感觉罢……我不想慕容姑娘留有遗憾。”

　　他只说话，就是不肯松手。

　　白菡看着他的双眸，里面装的是一片清澈的纯真，仿佛看到了在瑶池圣境的自己。当年她的双眸和脸上的神情也是这般清澈，纯粹，不含一丝杂念。

　　“也罢，看在你细心伺候我这么些年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跑这两天。”

　　白菡终是妥协了下来。

　　青晖听罢，阴雨蒙蒙的脸瞬间乌云消散，绽开一朵笑颜：“太好了，谢主人成全！”

　　“这两日，你就装进我的身体里，假装作我，每日正常按点巡山即可！”

　　言罢，白菡和青晖互换了身躯。

　　白菡和慕容婉同般高瘦，所以她未觉得有任何不适应。

　　青晖盯着眼前的慕容婉，像活着的时候，他再一次脸红起来。没想到主人入了慕容婉的身体，竟然比之前还要绰约动人，神颜焕发。

　　与此同时，白菡看着青晖，发觉自己的容颜竟是这般枯槁憔悴，心中不免怅然。

　　“你快回去罢，在我回来之前除了巡山，不要随意离开洞屋！”

　　言罢，白菡转身飞身而去。

　　青晖痴痴地望着她纤纤背影，直至消失不见，他才缓缓上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