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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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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中军大营走出来时,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帐外的顾顺。一看到我,他的表情颇有些不自然,喜悦之中带了几分尴尬。我看了看他,笑道:“怎么了?分开才一个月,顾大将军不认得我了?”
顾顺连忙笑着上前:“文史大人说笑。”
“怎么样?最近还好吗?受没受伤?”我微笑道,“看起来精神倒是不错。”
顾顺笑道:“谢大人记着,小人还好。大人此次前来……?”他疑惑地看了看不远处的车子、仆从等等。我看看四周,低声对他说:“翁主到了,你们千万别怠慢。”
顾顺一脸恍然:“是大将军的夫人到了?”
我点点头,笑道:“好了,记着别把铁骑兵弄丢了,这会让我心疼死的。”说罢,我抬脚就要走,却没想中军大帐的帘子挑开了,马超身着银甲走了出来,看到我时脸上阴晴不定:“走吧,我送你一程。”
我摆手笑道:“不敢,大将军还是好好留在营中吧。现在路上安全,我也有从人陪伴。”
马超没答言,吹了一声呼哨,我发现奔霄马立刻竖起了耳朵;马超脸上稍显得色,招呼了几名副将前来随行。
我们一路无言,直到送出了好远,我想让他回去时,才发现我的从人和他的副将都落下很大距离了,两匹马并行着,只有我们。
“别送了,天晚了,”我侧头对他道。
他一扬马鞭,指指仍然半挂在天空中的红日:“晚什么,跟我走走!”
我微微苦笑:“你恨死我了吧?”
他隔了一会才说话,话音中稍带咬牙切齿:“你说呢,我的文史大人?”
我沉默不语。
“假如……”
“没有什么假如,”我立刻截口道。
他瞪着我:“假如……”
“没有假如!”我叫道。
他叹了口气:“如果郡马不存在,你——”
“天色真好看,”我胡扯道。
几朵乌云似乎是听到了我的话,慢慢聚拢过来了;原本有着几丝火气的太阳,也黯淡下去。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他阴沉地说。
“我知道,”我冷冷道。
他看了我很久,居然笑起来了,由嘴角无声的挑起到放声大笑。
可不知为什么,我却觉得鼻子发酸。
我终是平安地回到了西蜀,回报了马超近况。刘备赞叹不已,道:“灵鸢真乃西蜀之目!”孔明笑道:“灵鸢,马将军的百里快信也送来了,说他们二人已经完婚,还在信里多谢媒人,请主公嘉奖呢。”
我微笑道:“如此就好。不知郡马何在?”
刘备孔明相视微笑。孔明道:“你这孩子,郡马现在宫中,你去找找。”
我施了礼离开,在蜀宫中走了走,没碰到格洛芬,却碰见了个十分秀气的少年。少年看到我后十分高兴,笑道:“灵鸢姐姐可算回来了!”于是这少年便要上前拉我,我连忙闪开了,看着他身旁从人琢磨这是谁。
他身边宫人众多,一个嬷嬷模样的人板了脸道:“怎么还不给小殿下见礼?真是不懂规矩!”
小殿下?
我足足愣了三秒,才明白——
这个漂亮的小家伙,居然是那个不学无术的刘阿斗!
当下我定定神,微笑道:“小殿下安好?”
阿斗倒也没见怪,只是像个橡皮糖似的蹭上来:“灵鸢姐姐,我可想你了,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父王和酿都总是提起你,你在外面的时候他们可担心了!法师傅去阆中了,也不理我,今后你来陪我玩好不好?”
我听着他说的话,一边琢磨法正没事去阆中干什么,一边笑答道:“谢谢小殿下,只是我一介女流,只怕在这宫里不大方便吧。”
“怎么不方便?”阿斗眼睛一转,“我叫父王留下你好了!”
我笑笑,还要推辞之时,阿斗神神秘秘地对我说:“再说,格都尉也一直在宫里,你们见面岂不是很方便?”
我心里一惊:一直在宫里?
“你不信啊?”阿斗撅了嘴,“我是不骗人的,我带你去。”说罢,他牵着我向内宫而去。
刘备这几年在西蜀休养生息,日子过得一直不错;西蜀百姓在诸葛亮的修生养息政策之下生活颇为富足,因此刘备也有了更多的钱来修建宫殿。我们一路向内宫走去,只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蔚为大观。一路上见到阿斗的人都向他问安,直到一个华服女子迎面走来,阿斗才停下脚步,我也停住了。
“吴姨安好,”阿斗立刻露出一副笑脸,对这名女子说道。
女子微微点头,也笑道:“小殿下可好?没什么事,多来与理儿玩玩。”
女子走后,阿斗的脸突然有些难看了。他身边一名宫婢察言观色,不动声色地说:“殿下不是请灵鸢郡主入宫吗,怎么突然停了?”
阿斗恍然,笑对我道:“刚才是父王的妃嫔吴氏。”
说罢,他再不加解释,又往前走。
蜀宫越来越幽深,我不觉有些疑虑,虽是不担心这孩子把我吃了,但是也不明白他要去哪里。又走了不远,他笑笑道:“灵鸢姐姐等等,我这就去请都尉出来。”
我看着这幽深的宫殿,问道:“什么人住在这里?”
“我娘,”阿斗意味深长地回答道。
就在此时,宫里似乎出了什么乱子,微微喧闹了一阵,只见一人从房内走出,面带不悦之色,脚步匆匆。身后一个女子追了出来,却看见了我们,立刻停步,随手挽了挽头发,显得十分庄重。我清楚看到,这位孙尚香孙夫人,面上是一丝破绽也无,而眼睛里却流露出了几许窘迫;而急匆匆出来的格洛芬德尔,则变得满面欢喜。
他急急走过来:“你回来了。”
我淡淡一笑:“嗯。”
他显然对我这冷淡的态度有点吃惊,看了看阿斗和孙夫人,对我道:“回府吧。”我向孙夫人和阿斗告辞后,与格洛芬一同离去。
我记得前世当场测男人是否出轨有个办法,就是理也不理他,据说有百分之七十五的人都会忍不住解释或狡辩,另外百分之二十五则脸色不正常。于是我在马车上一路观察着他,而他既不属于前面的75%也不属于后面的25%——他一直在安静而温和地看着我,似乎那个从孙尚香内室里出来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回府之后,我没停留,而是前去寻找前些日子我接回来的神医华佗。他现在在离剑阁不远的一个小山谷里开了家医馆,生意兴隆。剑阁离蜀中很远,但奔霄马是不在乎这点路程的,因此我几乎是看着格洛芬回家之后才上马,匆匆赶去了。
我到了那里,就发现华佗正在给一个人开刀。他抬头看到了我,向我点点头,山羊胡子一抖一抖的,示意我等一会。我于是走到屋外,看着那些呻吟着的病人,和陪同他们前来的满面愁容的病人家属。
我过了很久才知道,这“一会”就是一下午!
等着华佗终于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他浅浅叹口气,道:“姑娘到底是来找我了。”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找你?”
华佗不再言语,把我手腕子一撸,号起脉来。
“想问什么,说罢,”华佗听了一刻,说道。
“我怎么了?”我也懒得虚言掩饰,直截了当问道。
“姑娘小产了,”华佗慢悠悠回答。
我苦笑起来。
他同情地瞧着我。
笑毕,我问道:“是天意还是人为?”
华佗叹道:“不知是何人所为,这药虽能致死腹中孩子,却对大人毫发无损。”
我冷笑道:“那我还要感恩戴德了!”
“姑娘,你身体无大碍,”华佗道。
我谢过他,连夜回了蜀中。
“你去哪里了?”格洛芬德尔一脸薄怒,我有点诧异;认识他时候也不短了,起码五六年,可此人从来没对我发过火,我还以为他是一泓深沉湖水,永远没有波动呢。可他现在双目紧盯着我,我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没什么,出去看看故人,”我边说边坐了下来,觉得双脚已经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了,“你怎么啦?”
他颓然坐了下去,刚才的恼怒也不知哪里去了。他不看我,只看着自己的双手。
我走到他面前,嗓子里有点哽住了,勉强咽了几下才开口道:“我去,找华佗了。”
他立即抬起眼睛。格洛芬德尔虽然在此的时候不长,却也知道了很多东汉末年的人事,现在和个普通的西蜀人没什么区别。“你不舒服?”他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忐忑。
我该怎么说?
我淡淡一笑:“我们,该走了。”
我没对格洛芬德尔说为什么要走,他也没有问。后来他告诉我,我的眼睛已经给了他答案了;况且,一起这么多年,还会不知道我那点心思?我大窘,哭笑不得,心里骂自己够笨的——不管在哪里,这家伙还是个貌似人形的不死精灵啊。
我知道刘备和诸葛亮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只好考虑对策。若是私自出逃,只怕连二十里都逃不掉就被人捆回来了;难道要这样呆在这里,呆在如此无情无义的人手下,虚度一生吗?我狠狠摇头: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