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51、第50章：换药

　　“阿芷，把你爸的东西都收拾好，等会要拿去全烧了。”常莲华一脸疲惫地坐下。
　　“所有东西都要烧吗？”何芷向常莲华确认。
　　“对。死人的东西，还留着干什么。”常莲华叹了口气，哀伤地看向何二斌的灵牌。
　　何芷很快就拿出一个大麻袋，走进何二斌的房间，将何二斌的衣服都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当然，最重要的是……
　　何二斌的药瓶。
　　何二斌死后，何芷担心警察会来家里调查。如果他们发现药瓶不见了，很可能会要求解剖何二斌的尸体，重新断定死因。
　　如今，何二斌的尸体已经火化了，这个药瓶也该随之而去了。
　　何芷拿起何二斌的药瓶，思绪回到那一天的下午。
　　“爸爸，你不能卖掉小芝！你要钱而已，等我出去工作了就挣给你!”何芷得知自己被
　　何二斌举报考试作弊之后，火冒三丈地找何二斌说理。
　　“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说了，你能赚多少钱？王肖肯出一万块买小芝，你要工作多久才有一万块？”何二斌一脸不屑地说。
　　在2007年，一万元的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有钱就了不起吗？谁出钱多你就听谁的话吗？”何芷愤愤不平地说。
　　“不然呢？你以为是考试考高分了不起吗？男孩子读书还有点用，你一个女孩子读书有什么用？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何二斌猜到何芷知道了他就是举报人，干脆也不遮遮掩掩的了。
　　“你……现在是什么时代了？你还把女儿当成换钱的工具，你以为你是妓院的老鸨吗？”何芷被何二斌的话气得口不择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你说你爸爸是什么？”何二斌怒目圆睁，死死地盯着何芷。
　　“是你叫我再说一次的，我说你是老鸨！靠卖女人赚钱的老鸨！”何芷握紧着拳头，大声地喊道。
　　“你这个臭婊子！”何二斌的怒火燃烧到极点，他拎起何芷的头发，从客厅一路拖到院子里。
　　“今天就让你看看，跟我作对是什么下场！”何二斌一手将她的脑袋按进了大缸的水里。
　　何芷的双手不断扑腾，五官在水里狰狞。
　　“阿芷！”“姐姐！”常莲华与何小芝急忙冲了过来，想要掰开何二斌按着何芷的手。
　　常莲华与何小芝同时用力地拉扯何二斌的手，他有点招架不住了，只能松开了按住何芷的手。
　　何芷趁机将头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上都是水，头发也沾湿了不少。
　　但何二斌没有就此作罢，他一把推开了常莲华与何小芝，又伸手将何芷的头按进了水里。
　　“二斌！会出人命的！快住手！”常莲华与何小芝使出全身的力气拉何二斌的手，但这次他更用力了。
　　何芷的头被浸没在水里，她求生的挣扎之间，她在水里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也是被困在这个大缸里，也是被逼到难以呼吸。
　　那次，她活下来了。
　　这次，她也要活下来。
　　何芷的双手摸索着何二斌的手，她抓到他的右手之后，用力地往后掰何二斌的手腕。
　　“啊——”何二斌痛苦地大喊，松开了按住何芷的手。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何二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何芷。
　　“在你知道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如果我把你右手的事情告诉饭店，他们还会不会请你呢？你还是不是那个能赚钱的何大厨呢？”何芷一脸得意地说。
　　上次突发脑溢血后，何二斌并不是没有留下后遗症，他的右手手腕经常使不上力。不过，他隐瞒了这件事。
　　“你就是靠我养的，要是我赚不了钱，对你有什么好处？”何二斌的语气稍稍软了下来。
　　“是，我是靠你养的，但也是靠妈妈养的。我已经在外面做了兼职，可以赚到自己的生活费。就算没有你，我们也可以活下去。”何芷语气坚定地说道。
　　何二斌恶狠狠地盯着何芷，俯下身子拿起了地上的空酒瓶，“啪”地一下打碎了瓶子底部。
　　何二斌捏着半个酒瓶子，碎片处反射出冰冷的光芒，渐渐向何芷逼近。
　　“这个家的钱由我来挣，整个家都由我说了算！”何二斌怒喝一声，“啪”地一声将酒瓶子甩在何芷的脑袋上。
　　鲜血从何芷的头顶滑落，像是一只鲜红的手掌抓住了何芷的脑袋。
　　何芷紧咬着嘴唇，强忍着头顶的疼痛，大声喊道：“如果有钱就可以在家里有地位，有钱就可以改写是非道理，那我将来也要做一个有钱人。”
　　何芷不贪钱财，但钱财可以带来地位，带来权威，还有自由。
　　“哈哈哈哈哈……”何二斌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常莲华与何小芝连忙用毛巾捂住何芷的脑袋，为她擦去喷涌而出的鲜血。
　　“嘶……”消毒药水火辣辣地浇在何芷的伤口上，她止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啊，干嘛要和你爸爸顶嘴呢？他就是那样的人，你大度一点，包容他就算了。”常莲华满眼心疼地说。
　　“我大度，我包容？妈妈，你说错了吧？”何芷难以置信地说。
　　“我知道你爸爸不是个好人，但我们自己要做个好人，要以德报怨，知道吗？”常莲华继续教导着何芷。
　　“以德报怨？如果坏人得不到惩罚，那以后谁会去做好人？”何芷反问道。
　　“这……我说不过你了。”常莲华被何芷的话噎住了。
　　包扎好伤口之后，何芷打开《论语·宪问》，翻到了“以德报怨”的故事：
　　伍子胥掘出楚平王的墓，为父兄报仇，却被世人责怪其“以怨报怨”。
　　伍子胥大怒，曰：“以德报怨，则何以报德？”
　　孔子答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对，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既然何二斌如此责难她们，不顾她们的性命，那何芷也不必对他客气了！
　　何芷趁何二斌不注意，偷偷翻开他的降血压药和说明书，记下了一些关键词。
　　然后，何芷和往常一样来到书店里，但这一次她去的是医学区。何芷翻看着那些艰涩的医学知识，琢磨了很久。
　　几天后，何芷的心里浮现了一个可怕的计划。
　　按照计划，何芷到药店买了一瓶维生素B2。那是一种白色的圆形药片，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或数字，也没有任何的味道。
　　回到家后，何芷见四下无人，便将何二斌服用的阿司匹林肠溶片的药片全部倒了出来，再将长得一模一样的维生素B2片倒在阿司匹林肠溶片的药瓶子当中。
　　也就是说，每当何二斌以为自己在吃降压药的时候，吃进去的只不过是维生素罢了。
　　不久前，何二斌才因为高血压导致突发性脑溢血，如果他没有“好好地”吃降压药，他的血压一定会出现问题。
　　就算上次他死不了，那这次……
　　何芷收回了思绪，她不确定何二斌是不是因为她换药才死掉的，但她确确实实做了换药的事情。
　　这是她对待怨恨的方式，也是她被逼到悬崖边上的无可奈何。
　　在何小芝被卖掉的前一晚，换药的作用终于出现了。失去了降压药的调节，何二斌果然病发了，而且直接一命归西。
　　这样，何小芝就不用被卖给王晟，也不会再有机会跟他接触了。
　　对何小芝来说，何二斌实在是死得太及时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常莲华还是庆幸何小芝的脱难。
　　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家逐渐接受了何二斌的逝世，习惯了他不在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太过宁静和美好了。
　　随着何二斌消失在生活里，人们很快就习惯了他的不存在，过上了新的生活。
　　由于何二斌生前购买了社保，常莲华拿到了一笔不错的抚恤金，再加上她的工作，供这三个孩子读书还是可以的。
　　而何芷一直在外面做兼职，贴补自己的生活费。
　　这个家里少了一个人，却更融洽和谐了。
　　何小芝的后桌，很快就换了一个同学。人们很少再提起王晟，仿佛他从来没有这个班级出现过。
　　何小芝越来越喜欢画画，她将内心的丰富情感和难以启齿的难受，全都付诸于画笔，画在一张又一张的画纸上。
　　虽然何小芝的学习成绩不算突出，但由于她的艺术特长，她破格被重点初中作为艺术生录取了。
　　何景杨一头扎进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书里，他在做着高考之前最后的冲刺。
　　人们都说，高考是改变命运的最好机会。何景杨当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他想牢牢地把握着，让自己成为更优秀的人。
　　“杨杨，高考加油！”常莲华带着何芷与何小芝，来到高考的考场前，给何景杨加油鼓劲。
　　“景杨哥哥，加油！”何小芝放下了内心的隔阂，放声为何景杨呐喊。
　　“景杨，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放手去考吧，我们等你！”何景杨的目光看向何芷，他终于听到了最期望的加油声。
　　“我会努力的！等我考第一回来！”何景杨觉得整个人充满了干劲，一脸志在必得的模样，一路小跑进考场。
　　看着何景杨充满热情的背影，何芷平静许久的内心也被感染了。
　　如果何芷是一堆杂乱的纸屑，那何景杨就是那根燃烧的火柴，一瞬之间就点燃了何芷。
　　纸屑燃烧过后，成为了一堆灰烬。但只需要一丝火苗，便可以死灰复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