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46、第45章：吃豆腐的客人

　　三天之后，何二斌顽强地度过了危险期，他睁开的双眼冷冷地瞪着何芷。
　　很明显，何二斌的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记忆力和智力都没有出现问题。
　　何芷仿佛看不见何二斌尖锐的目光，她将白粥一勺一勺地喂进何二斌的嘴里，没有一句关怀或问候，就像只是在执行一个任务罢了。
　　何二斌很快就转到了普通病房，身体逐渐恢复起来。大家不约而同地没有再提那一天的事情，仿佛那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
　　“何二斌，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两天之后你就可以出院了。根据目前的观察，你没有出现后遗症，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啊。”查房的医生一边说着，一边低头记录。
　　“谢谢医生。”何二斌低沉的声音从喉咙中挤了出来，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自己的左手。
　　医生抬起来头，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何二斌刚才的举动。
　　出院后，何二斌没有追究当天的事情，没有再强迫何芷辍学打工，也没有对妻□□脚相加。
　　何二斌变得沉默寡言，一天也不说几句话，也不关心其他事情，除了他什么时候可以回去上班。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二斌这次从鬼门关走了一转回来，性格大变，家里不再争吵。请佛祖保佑我家平安无事，家庭和睦！”常莲华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神台面前。
　　“阿芷，小芝，快过来上柱香。”常莲华招了招手，示意何芷与何小芝上前。
　　“真的平安无事了吗？”何芷满腹疑虑。她不相信神明保佑，也不相信大病一场就能改变何二斌的秉性。
　　炎热的夏天走向末尾，何芷期待的九月份终于来临。
　　开学前一天，何芷满心欢喜地整理着书包。开学之后，她就不用整天待在家里，不用对着何二斌那张冷脸了。
　　“暑假作业、笔记本、文具盒……”何芷一个个数着装进书包的东西，打开文具盒检查里面的笔。
　　一张对折的白纸躺在何芷的文具盒里，洒进屋里的阳光勾勒出它的轮廓。
　　何芷疑惑地打开纸条，上面用工整的笔迹写了两行字：
　　“小芷，开学顺利。我放了一支新钢笔在你的文具盒里，希望你用得顺手。
　　何景杨。”
　　何芷怔了怔，指尖轻轻划过那支黑色的钢笔。思绪就像飞扬的雪花，在空中盘旋，轻轻地落在心头。
　　“景杨！”何芷大喊着跑出房门，四处寻找何景杨的身影，却怎么也找不到。
　　“姐姐，景杨哥哥已经出门了。刚才他拿了你的文具盒，是有什么事吗？”一旁的何小芝说道。
　　何芷没有回答何小芝，她冲出了门外，眼睛焦急地看向何景杨离去的方向。
　　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但何景杨的身影已经走到了下一条路。
　　这些天来，何芷几乎没有跟何景杨说过话，更别提之前约定每天打一个电话了。
　　那天的事情就像一根鱼刺，梗在了他们之间。
　　对于何景杨，何芷的心里有责怪、有愧疚、还有莫名的不满。何芷的心里就像一锅加了糖醋盐油的菜，什么味道都有，吃起来却不是滋味。
　　何景杨不知道何芷心里的复杂情感，他只是一味地愧疚。他觉得，他远远不是一个靠得住的人，不应该给何芷太多期望。
　　所以，何景杨减少了跟何芷的联系，他觉得这是对何芷的一种保护方式。
　　也许这样保持距离，对他们来说，至少是现在的他们来说，才是刚刚好。
　　每到晚上，家里的电话没有再按时响起，但何芷总是独自坐在电话旁边，静静地聆听着这份沉默。
　　何景杨依旧匆匆吃完晚饭就赶到电话亭，只是独自站在电话亭里背单词。
　　电话铃声没有响起，但一直在紧紧地连接着。
　　第二个星期天，何芷跟以往一样打开文具盒，发现里面又有一张对折的白纸。
　　上面写着：
　　“小芷，如果你今天有事，就骑自行车去吧，一路小心。
　　何景杨。”
　　“原来，他记得9月9日这一天……”何芷若有所思地合上了纸条。
　　何芷走到院子查看，院子里果然停着一辆自行车。何芷走进前去，闻到了一股油香味。她低头仔细一看，发现自行车的链条刚滴上了新的油，轮胎也充满了气。
　　何芷扭头看向何景杨离去的方向，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追出去了。她明白，何景杨是不会让她追上去的。
　　何芷握住车头，正准备骑车出发，却看到何小芝一脸慌张地跑回家。
　　“小芝，今天你不是去转校生的家里玩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何芷面露担忧之色。
　　“姐姐，我……我……”何小芝泪汪汪的双眼望向何芷，欲言又止。
　　何芷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看了看手表，急忙忙地说：“我还有事，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说罢，还没等何小芝反应过来，何芷就骑着自行车扬长而去。
　　今天是何家宇的生日，何芷每年都会去给他送生日蛋糕，这对何芷来说是不容耽搁的事情。
　　但有些话，一旦耽搁了，可能就再也不想说出口了。
　　何小芝捂着脸跑进房间，一头扎进枕头里，埋头痛哭。
　　何芷回到家后，天已经黑了。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偷瞄到的何家宇，全然忘记了出门前何小芝的异样。
　　“王肖过几天来家里吃饭，你们放机灵点。”撂下这句话后，何二斌就起身离开了饭桌。
　　“怎么又说要请王叔吃饭？降薪的事情不是已经定下来了吗？”何芷不解地问常莲华。
　　“我也不晓得，也不敢多问。你爸整天闷在厨房里捣鼓什么东西，可能跟这个有关系吧。”常莲华回道。
　　何芷和常莲华顾着讨论，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何小芝脸上浮现的惊惧之色。
　　何小芝的心一直提着，越临近王肖来吃饭的那天，就越是战战兢兢。
　　何小芝本以为开学之后，生活就会慢慢变好，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新的学期迎来了新的灾祸。
　　“王哥，你来啦，快进来坐。”何二斌一听到声响，就从厨房里冒出头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上的油，热情地招呼着王肖。
　　“儿子，这是你何叔，快叫人。”王肖点了点头向何二斌示意，转头看向他身后的小男孩。
　　“你就是何小芝的爸爸？”小男孩猛地一抬头。
　　“呃……是……”小男孩的话令何二斌愣了愣。
　　“你认识他吗？”何芷皱了皱眉，疑惑地问何小芝。
　　何小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整张脸的五官拧在一起，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何小芝！”小男孩扫视了屋内，终于找到了躲在角落的何小芝：“给我倒水！渴死我了！”
　　“是……”何小芝耷拉着脑袋，恭恭敬敬地应着。
　　“你是谁？”何芷收了收下巴，一脸警惕地问。
　　“我是谁？何小芝没有告诉你吗？”小男孩满脸不屑。
　　“这是王晟，王叔找回来的儿子。之前不是说过吗，没点眼力见。”何二斌板起脸来，低声呵斥何芷。
　　“孩子不懂事，王哥别介意。你和小晟先坐一会，菜马上就好了。”何二斌的脸上再次浮起笑容，笑呵呵地对王肖说。
　　何芷听得越来越迷惑了：王肖找回来的儿子王晟，跟小芝有什么关系呢？而且，小芝好像不太喜欢他，甚至有点……害怕？
　　还没等何芷说什么，王晟就主动开口：“何小芝跟我一个班。”
　　“你是小芝的同班同学？”何芷惊讶地张大嘴巴。
　　“是啊，小晟很喜欢跟小芝一起玩呢。”王肖接过了话茬。
　　王晟嘿嘿地笑着，一脸满意地从何小芝的双手里接过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喝着。
　　何小芝乖巧地站在王晟的身边，等到他喝完水后，再接过杯子又倒满了水。
　　何小芝就像一个服务员……不对，是一个丫鬟，而是一个熟练的丫鬟。
　　何芷刚想问点什么，就被何二斌打断了：“菜好了，快来端菜。”
　　何芷不由得“啧”地一声，心里暗暗想道，等会一定要找何小芝问清楚。
　　“王哥，快尝尝，这是我独家蜜汁的酿豆腐，你可是第一位试吃的客人哪。”何二斌用勺子舀起一块金黄色的豆腐，放到王肖的碗里。
　　“哟，那我可得好好尝尝。”王肖把豆腐放进嘴里，尝了一口：“哎呀，这豆腐外焦里嫩，里面的馅料鲜香嫩滑，真好吃啊！”
　　“这道菜可是我独创的，无论去到哪个饭店，那绝对是每桌必点的招牌菜！”何二斌紧接着说出了他的意图。
　　“这个嘛……毕竟我哥才是饭店的经理，饭店的事情要看他的意思。”王肖收了收脸上的笑容。
　　“何小芝，给我夹菜！”王晟打破了饭桌上的沉默，对何小芝下达命令。
　　“是……”何小芝低声应着，每道菜都夹了一块放到王晟的碗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小晟喜欢和小芝玩对不对，只要小晟喜欢，小芝天天都可以去陪他玩。”何二斌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说道。
　　“这……”王肖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略有迟疑。
　　“爸，我要何小芝过来玩，她来了我才写作业。”王晟见状，拍了拍桌子，大声喊道。
　　何芷整个人都看傻了，她明白何二斌请王肖吃饭是为了饭店复职，但她不明白王晟为什么抓着何小芝不放？
　　带着满腹的疑虑，何芷忧心忡忡地吃完了这顿饭。
　　何二斌亲自下厨做的饭菜很是可口，但何小芝味同嚼蜡、坐立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