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29、第28章：文科还是理科

　　何景杨心情忐忑地从班主任手里接过了成绩单：这次期末考试，他的排名是第二十名。
　　何景杨黯然地低下了头，脸上失去了原有的光彩。虽然他的语数英都是拔尖的水平，但物理化的分数实在是差强人意。如果没有语数英的分数撑着，何景杨可能会掉到普通班。
　　从前，何景杨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的，这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小骄傲。
　　何景杨自认为，自己还不算一个很笨的人，但面对神秘的化学方程式和复杂的物理原理，他还是没能解开那些大题。
　　不少同学都在调侃：“学会物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但一向是学霸的何景杨，也不得不倒在理综的面前。
　　班主任拍了拍何景杨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景杨，还是跟你父母好好商量一下吧。”
　　何景杨捏紧了手里的成绩单，露出了一丝苦笑：叔叔从来不管我，婶婶又不明白这些，我还可以跟谁商量？我的父母……如果他们还在就好了，他们一定会教我怎么办的。
　　可惜，生活中没有如果。何景杨一脸心事重重的回到家，他在犹豫：要不要把成绩单拿给叔叔婶婶看？反正他们一向没有太过关心，如果给他们看到了，反而会觉得自己很差劲吧？
　　“杨杨，成绩单下来了没有，拿来看看。”何二斌一反常态，主动关心起何景杨的学习情况。
　　何景杨愣了愣，乖乖地拿出了成绩单。
　　“搞什么？！你不是一直是第一名的吗？你这考得是什么东西？”何二斌勃然大怒，他的口水喷溅出来。
　　“高二分文理科之后，我的理综成绩不太理想。但我下次会努力的，一定会把成绩提上来。”何景杨害怕地低着头，不敢直视何二斌的双眼。
　　“切，今天王肖一直说他儿子有多聪明多厉害，可把他嘚瑟的。我信誓旦旦地说我儿子考了第一名，明天就拿你的成绩单过去，我看他还服不服。结果你跟我说，你才考成这样？要是拿出去给人看，岂不是给我丢脸吗？还以为你多有能耐呢！”何二斌将成绩单随手一甩，继续埋头喝酒。
　　何景杨颤颤巍巍地捡起了成绩单，他为自己的成绩退步感到耻辱，也为何二斌只把他当作吹嘘资本而不爽。
　　对何景杨来说，“父亲”是一个令人尊敬的存在。在亲生父亲逝去后，何景杨曾经对何二斌抱有幻想，以为可以从他身上得到一些父爱的温暖。
　　但何景杨从何二斌身上，实在看不到什么值得他仰慕的地方，也得不到多少最基本的关爱。何景杨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他确实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了。
　　当然，何二斌确实对何景杨有养育之恩，给了他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但是，何景杨一直喊何二斌为叔叔，他不愿意玷污“父亲”“爸爸”这个名称的含义。
　　何景杨伸手擦了擦成绩单，抹去了被喷上去的口水，然后将成绩单小心折好，想回到房间一个人待一会。
　　“景杨。”何芷挡住了何景杨要关上的门，满脸担忧地看着何景杨。
　　“我有话跟你说。”何芷看何景杨没有开门让她进来的意思，有点着急了。
　　何景杨犹豫了一会，还是让何芷进来了。
　　何景杨慌乱地把成绩单塞进口袋里，他不想被何芷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
　　“上次读书会的时候，你们班主任找你说的话，我听到了一点。”何芷假装没有看见何景杨藏成绩单的窘迫，而是提起了读书会的事情。
　　为了何小芝画作展出的事情，何景杨撒谎说，那天要带何芷去读书会。既然都这么说了，何景杨干脆真的带何芷去读书会了。
　　“啊？你听到了？”何景杨面露惊讶。
　　“嗯。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但是……”何芷努力组织着语言：“你们班主任说，你的理综没有文综的成绩好，但你还是选了理科。他建议你跟家人商量一下，对吗？你不告诉爸爸妈妈也就罢了，为什么连我也不说呢？”
　　何景杨哑然失笑：“小芷，你还小，有些事情你不懂……”
　　“我懂！只要你告诉我，我就什么都懂了！”何芷打断了何景杨的话：“你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才会做这样的选择。但是，你也跟我说过，遇到事情要一起分担的。如果可以帮到你，我也会很开心的。”
　　何景杨看向何芷真诚的眼神，内心的那根弦好像被什么触动了。
　　“选理科以后好考大学，毕业之后好找工作，可以赚多点钱。虽然理综真的有点难，但我会继续努力学的。”何景杨说出了他的想法。
　　“你想赚多点钱……是担心我和小芝的学费吗？”何芷猜测地问。
　　何芷很了解何景杨的为人，他不是那种金钱至上、追逐名利的人。在何景杨的心里，有太多东西排在金钱的前面了。
　　何景杨一时噎住，他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实情。
　　但何景杨愣住的反应,已经足够让何芷明白，何芷的猜测是对的。
　　“你傻呀，你选理科还是文科，将来考什么大学，做什么工作，考虑你自己的想法就好了啊。至于钱的事情，到时候我和小芝可以申请助学金，也可以做兼职，总有办法可以解决的。”何芷安慰着何景杨，她不希望何景杨为此牺牲自己。
　　“可是……”何景杨还是不放心。
　　何芷弯起了右手的食指，轻轻地叩了叩何景杨的额头：“你的父亲母亲，也希望看到你按照自己想法活着的吧。”
　　何景杨似乎被叩醒了，他的眼睛发出亮光，但还是犹豫地捏着手指。
　　“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吗？”何景杨反复想着这句话。
　　第二天，何景杨回了亲生父母的家，独自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他想起何文正教他念书识字，想起林秀清教他吟唱山歌，还有他们的谆谆教诲……那都是弥足珍贵的回忆。
　　何景杨思索着：父亲母亲希望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支持我追逐自己的想法吗？
　　何景杨无法得出确定的答案，但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何景杨联系了班主任，说了他要转文科的决定。他重新翻开了历地政的课本，一头扎进了文综科目的学习里。
　　何景杨已经浪费了一个学期，他现在才转到文科，学习进度跟同学们相差一大截。不过，何景杨的内心越来越坚定了，他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他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
　　何芷倒是有点郁闷了。整天对着何景杨谈天说地、畅所欲言，早已成为她的日常习惯。但现在，何景杨在埋头苦读，何芷不好打扰何景杨，只能把话憋在心里，憋得满心里都是话。
　　何芷百无聊赖地在街上走着，在外面她至少可以自言自语。冬日的寒风一阵阵吹过，何芷踱步到池塘边，探头望向平静的水面，想看看自己在水里的倒影。
　　随着年龄的增长，何芷的娃娃脸不再，而是变得棱角分明，浓密的眉毛和深黑的眼珠相得益彰。她头发的长度刚刚到肩膀，刘海下面的伤痕已经很淡了。
　　“唉……”何芷朝水中的自己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抬头看着天空。
　　何芷的手托着下巴，眼神放空地想着：她什么时候有机会走出这里？什么时候可以到外面看看呢？
　　何芷没想到答案，心里愈加感到烦闷了，她下意识想跟何景杨倾诉几句，又想起何景杨在闭关学习，一副闲人勿扰的模样。
　　何芷撇了撇嘴，随手捡起了几颗小石子，一边大喊着，一边往水里扔去。
　　“何景杨！”“咚——”
　　“书呆子！”“咚——”
　　“不理我！”“咚——”
　　“很烦诶！”“咚——”
　　“陪陪我嘛……”“咚——”
　　小石子没入水中的声音，如同在回答何芷一般，但何芷的心里还是不快。
　　“噗嗤……”何芷的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她惊愕地站起身来回过头，她感觉这声音的感觉很熟悉……
　　果然是何景杨！他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何芷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在屋里学习吗。你……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
　　何景杨极力地抿着嘴唇，想要憋住他的笑意：“就在你喊我的时候啊。”
　　“啊？”何芷惊恐地瞪大眼睛：完了完了，居然被何景杨看到了这么多，太丢人了……
　　何景杨假装没有看到何芷的反应，他把手从兜里拿了出来，摸了摸何芷的头。
　　何景杨很喜欢看到何芷这样的反应，她的小脸红红的，可爱得很。但何景杨不忍心让她难堪太久，免得她恼羞成怒。不然的话，何景杨就得哄她很久才好了。
　　“小芷，我想去北方，我想看看真正的杨树是什么样的。”何景杨的目光望向远方。
　　“那，你是想考去北方的大学吗？”何芷试探性地问。
　　何景杨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想去看一眼。我的家……在这里，我不想离开。”
　　“他的家？哦……他爸爸妈妈的家……”何芷心里暗暗想道。
　　“我的家人。”何景杨在心里补上了那个没说出来的字。
　　“小芷。”何景杨转头看向何芷，脸上浮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今天想玩什么，我都陪你玩，就算是破例一下。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啊？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兴致，你不是还要忙吗？”何芷疑惑地问。
　　“没办法，既然小芷想有人陪，那我这个书呆子就要舍命陪君子啦。”何景杨调侃地说。
　　“你……你敢取笑我……”何芷挥舞着双手，轻轻地拍打着何景杨，借此表达她的不满。
　　“好啦好啦。”何景杨丝毫没有生气，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就像月牙一样。
　　任由何芷拍打了一会后，何景杨轻轻地按住了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手冰冰凉凉的。
　　“手那么凉，还在这里吹风呢。”何景杨将何芷的手塞进自己的袖子里，想要把何芷的手暖起来。
　　何芷没有挣扎，她的小手被何景杨温暖的大手包裹着，何芷的整个身体都变得暖和起来。
　　“我也想去北方看杨树。我还想看雪，想看外面的所有景色。虽然现在说起来有点不切实际，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会做到的。”何芷看向何景杨的双眼，坚定地说。
　　“嗯，一定会的！”何景杨勾了勾嘴角，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