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28、第27章：他只是一个外人

　　“小芷，是有什么心事吗？”何芷坐在何景杨的自行车后，一言不发。何芷一向很爱说话，嘴里总是说个不停，很少这样沉默不语。
　　“没什么，我……”何芷并不打算告诉何景杨，她习惯了我行我素。
　　“小芷，如果可以帮到你，我会很开心的。”何景杨预料到何芷的反应，打断了她的话。
　　不知从何时开始，何景杨好像可以看穿何芷的内心，总是能看出她内心的想法。
　　何芷顿了顿，说：“我有一些暂时不想说的原因，周六不能去看小芝的画作展出。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跟小芝说，她一定会不开心的……”
　　“这样啊……”何景杨陷入了思考。
　　还没等他们想出什么办法，自行车的车轮就已经滚到了家门口。
　　“姐姐，景杨哥哥，你们回来啦。”何小芝已经到家了，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似乎那件事情的阴霾已经消散。
　　何芷一脸心事重重地走进屋里，放下了背着的书包，眉头紧蹙。
　　“姐姐，明天就是周六了，我们几点出发呀？”何小芝凑上前来，兴奋地看着何芷。
　　“我……”何芷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哑巴，愣是说不出话来。
　　“嗯？”何小芝满眼期待地看着何芷。
　　何芷清了清喉咙，声音嘶哑地说：“小芝，对不起，明天……我去不了。你的画得奖了，姐姐真的很为你高兴，你的每一幅画，姐姐都很想看看的。”
　　何小芝的五官瞬间拧在了一起，声音尖锐地喊道：“姐姐，你答应过我的啊！为什么你去不了？有什么事情比我的画作展出还重要吗？”
　　何芷用力地咳嗽了几下，沙哑地说：“我只是感冒了，所以……”
　　何小芝打断了何芷的话，大喊道：“姐姐，你又要以感冒为借口吗？家里的灯光的确很暗，但是，我还是看见了你刘海下面的伤痕。在你心里，小芝就是一个随意蒙骗的傻子吗？”
　　何芷被何小芝的话惊得目瞪口呆，她浑身僵住，连头发丝都不敢动弹。
　　“姐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画画？那小芝以后不画画了，不会再耽误学习了。姐姐不要再骗小芝了，好不好？”何小芝的眼眶满含热泪，诚恳地看向何芷。
　　“不是……不是这样的，小芝，姐姐没有不喜欢你画画，之前只是我的一时气话，不是我的真实想法。小芝，你喜欢画画就画画，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何芷以为何小芝把她的气话当真了，担心她之前的道歉没有说清楚。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明天不来看展出？”何小芝的内心松动了，但还是想探究到底。
　　何芷被何小芝的提问噎住了，何家宇的事情不可以告诉她，装生病又被轻易看穿，何芷还能怎么办？
　　“小芷明天要陪我去读书会。”何景杨一直留意着她们的对话，及时为何芷捏造了这个借口。
　　何小芝怔怔地看向何景杨：“景杨哥哥，那一定要姐姐去吗？”
　　“对，是我先答应了景杨，景杨已经跟班主任说好了，我不能失信于他。小芝，姐姐跟你说对不起。明天妈妈会陪你去的，好吗？”何芷接过了话。
　　“在你心里，景杨哥哥比我重要是吗？为什么你这么偏心？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对我的。姐姐，我才是你的亲妹妹啊，他只是一个外人！”何小芝愤怒地呐喊着。她脱口而出的一字一句，像一道雷电闪过何芷与何景杨的耳旁。
　　何芷与何景杨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何小芝，也没有想过会从她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何小芝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捂住嘴巴，慌忙地跑了出去。
　　何景杨黯然地低下了头，原来，何小芝一直把他当外人。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有亲人，没有家。
　　这是何景杨第一次当哥哥，他原本是个独生子，不懂得怎么照顾妹妹。何景杨努力地让自己变得可靠，希望自己可以成为被信任的哥哥。
　　无论是承担家务活，还是辅导作业，还是照顾生病的何小芝，何景杨都是真情实意地付出，努力地扛起哥哥这个角色。
　　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哥哥。
　　果然……哥哥什么的……他还是做不到……
　　何景杨甚至产生了一个冲动：立马收拾东西离开这个家。
　　不被承认的人不应该待在这个家里，就像成绩不达标的学生不能留在重点班。
　　可他又能去哪里呢……
　　何芷惊恐地定在原地：五年前，她想让何家宇消失在这个家里，就是为了自己和小芝可以好好生活。但到头来，她却为了隐瞒何家宇的事情，与小芝产生了隔阂。
　　原来，何家宇从来没有消失在这个家里，他还影响着这个家。血脉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们紧紧地栓在一起。
　　对于何景杨，何芷的心里无比自责。她觉得，是她把何景杨牵扯进来，何景杨为了帮她说了谎话，才会被何小芝连带着讨厌了。
　　何芷与何景杨相视无言，默默地流着眼泪。
　　不一样的理由，一样的忧伤，悄无声息地流淌在他们的心里。
　　画作展出当天，何小芝一个人去到了市第一小学。常莲华的工作很繁重，她实在请不到假。
　　第一次独自外出这么远，何小芝有点害怕，但她还是决定要去，亲眼看看属于自己的荣耀。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挤满了老师、学生和家长。何小芝孤零零地走进去，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显得有点突兀。
　　何小芝径直地走向展示区，走到自己的画作前，停下了脚步。
　　“原来是这幅画……”何小芝面露惊讶，呆呆地站在那里，像一根木头。
　　何小芝在原地定住了很久，旁边的人来了又走，时不时发出几句赞美。
　　那么多人喜欢何小芝的画，她明明应该感到开心的，但她的心里却五味杂陈：为什么偏偏是这幅画呢？
　　“妈妈，那几棵树为什么要抱在一起呀？”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男孩指着何小芝的画，看向他的妈妈。
　　小男孩的妈妈看了看何小芝的画。那是四棵树围成一圈，像手拉手一样紧紧地挨在一起。有的树颜色绿一些，有的青一些，树根也有粗细的区别。每棵树上都有一个人，有男有女，有高有矮。
　　“这是爸爸妈妈和两个孩子吧，他们是一家人，所以抱在一起。”小男孩的妈妈猜测道。
　　“是兄弟姐妹。”何小芝斩钉截铁地说。
　　“兄弟姐妹？是四个兄弟姐妹吗？哇塞，那他们的感情一定很好吧！”小男孩欣喜地看向何小芝。
　　何小芝看向了小男生清澈的双眼，好像能从中看到什么，竟看入了神。
　　小男孩的妈妈以为何小芝是生气了，连忙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孩子说错话了。小雨，向姐姐道歉。”
　　小雨不明白为什么要道歉，但还是听从了妈妈的话，对何小芝说：“姐姐，对不起。”
　　何小芝回过神来，颤抖着声音问：“小宇……？”
　　小雨愣了愣，回答：“我的名字是夏时雨。姐姐，以前我们见过吗？”
　　何小芝摇了摇头，禁不住取笑自己：怎么会想到何家宇呢？
　　在夏时雨和石红疑惑的眼光下，何小芝缓步离开了。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夏时雨的那句话，不停地回忆起作画时的心情。
　　何小芝曾经幻想着：何家宇还在，何景杨也在。何小芝有姐姐，有哥哥，还有弟弟。大家一起吵吵闹闹的，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如果学校里有人欺负她，她可以把哥哥姐姐都喊过来，一定可以把对方吓跑；弟弟可能会馋肉吃，但她是姐姐，她愿意分一点给弟弟；如果被爸爸妈妈责骂，四个人可以手拉手站在一起，互相支撑安慰……
　　何小芝被泪水模糊了双眼，当初她是多么开心有这么多兄弟姐妹，是多么渴望兄弟姐妹在一起好好的，可她却对何芷与何景杨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那个小男孩说得对，兄弟姐妹在一起应该感情很好的。那么小的孩子都能明白的简单道理，为什么自己却糊涂了呢？
　　何小芝挂着满脸的泪水，冲回了家里，想要对何芷与何景杨道歉。
　　可能是跑得太急了，何小芝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何芷与何景杨连忙上前扶起她。
　　“小芝，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带你去医院？”何景杨关切地问。
　　何小芝哭得更厉害了，她想起了自己生病的时候，何景杨一直在病床边守着自己，给她擦脸喂饭，还拿出了家里的钱给她交手术费。
　　“他明明对我那么好……他把我当做亲妹妹，我却没把他当亲哥哥……”何小芝在心里拷问着自己，泪水不断从眼眶涌出，她哭得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小芝，怎么了？是摔到哪里很疼吗？”
　　“小芝，是不是喘不过气了？别怕，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何小芝伸手拦住了何芷与何景杨，带着哭腔说：“我没事，我不疼。是我弄疼你们了，对不起，对不起……”
　　何芷与何景杨愣了愣，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不知是该笑何小芝身体没事，还是哭何小芝的道歉，一时之间哭笑不得。
　　三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所有不开心都在此刻融解。
　　何家宇确实没有消失在这个家里，他适时地出现了，无形地将兄弟姐妹的心弥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