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同怀》星漫里

17、第16章：妈妈是凶手

　　何二斌在医院休养了好几天，饭店的同事、王叔还有其他一起赌博的伙伴都来看望过，何二斌对每一个过来的人，都讲述了他的英勇传说。
　　何芷听得直翻白眼，心里暗暗想道：幸亏旁边的病床换了好几波病人，不然的话，隔壁床的患者肯定会忍不住去投诉的。
　　何二斌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后，医生说他的伤口恢复得不错，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以后要定时回来复诊。不过，何二斌右脚的神经受到损伤，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恢复的可能性不大，建议何二斌定期去做功能训练，即使不能恢复到正常的水平，也可以比现在好一些。
　　何二斌本来是心动的，但听了护士介绍功能训练的具体内容之后，他感觉又耗时间又耗精力，麻烦得很。反正做了训练也不能完全恢复，现在这样也可以走路，他就不想去做什么功能训练了，还不如把时间用来多上几个班次，多赚点钱最实际。
　　好在他是一个厨师，不用经常走来走去，脚上的伤不太影响他工作。
　　何二斌准备出院当天，何芷早早地就起了床，洗漱后去厨房里煮了一锅白粥，准备吃完早餐后就去医院帮忙。
　　“小芝，白粥煮好了，起来洗脸刷牙，吃点东西吧。”何芷关了灶台上的火，扭头对着何小芝的方向喊道。
　　何小芝没有回应何芷，何芷以为她只是想再睡一会。何芷把白粥舀在碗里，又煎了三个鸡蛋，准备好全部早餐后，打算再去喊下何小芝。
　　“小……”何芷漫不经心地推开房门，被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
　　躺在床上的何小芝脸涨得通红，红中还透着一点紫，鼻翼像小虫子的翅膀一样快速地扇动，嘴巴张得大大的，还发出急促的喘鸣声。
　　何芷赶紧冲上前去查看，何小芝的目光紧盯着何芷，好像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喘鸣声。
　　“小芝……小芝？”何芷颤抖着声音再喊了喊何小芝，希望何小芝可以给她一个正常的回应，希望这只是自己没睡醒眼花了。
　　但何小芝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她，脸好像越来越红了。
　　“小芷，小芝怎么了？”何景杨闻声赶来，看到了惊慌失措的何芷。
　　“她……她……”何芷吓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了。
　　何景杨看了看满脸通红的何小芝，果断地说：“去医院！”
　　何芷回过神来，跟何景杨一起把何小芝抱下了床。何芷紧咬着嘴唇，背起何小芝向医院跑去。
　　还没等何景杨反应过来，何芷就已经像一支箭一样冲了出去，他赶紧跟在了后面。
　　何芷小小的身躯背着何小芝在跑，她跑得很快很快，她的耳后感觉到，何小芝微弱的气息忽闪忽现的。她好害怕，真的好害怕……要再跑快一点……
　　突然，何芷觉得身后的重量变轻了，回头一看，是何景杨托住了何小芝的身子。何芷来不及跟何景杨说感激的话，接过了他的这股力量，继续拔腿向医院跑去。
　　“医生……医生……”何芷拼尽全力跑进了医院，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跌倒的那一刻连忙用自己的身体垫着何小芝，几乎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地喊着医生。
　　可能是一下子耗费了太多的力气，何芷感觉头晕心慌，手也开始抖。何芷的眼睛眯着眯着，她拼命地撑开眼皮，直到看见医生护士冲了过来，抱过了何小芝，她的眼皮终于忍不住合上……
　　“小芷，小芷……”何芷觉得喉咙里流淌着一些甜甜的液体，她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脸焦急的何景杨。
　　何景杨看何芷醒来后，放下了手里的葡萄糖水，想要跟何芷说些什么，但何芷“蹭”地一下马上站了起来，焦急地看向四周。
　　猛地站起来之后，何芷瞬间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脚也站不稳，“扑通”一下倒在了椅子上，何景杨连忙扶着她。
　　“小芷，医生在抢救小芝了，会没事的。”何景杨赶紧安慰着何芷。
　　“抢救？为什么要抢救？小芝到底怎么了？”何芷没有放下心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情况不对。
　　何景杨别过头去，这样的情况令他很难面对何芷，但何芷焦急的目光就像夏日的太阳一样灼热，直直地灼烧着他。
　　何景杨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直视何芷的双眼：“医生说小芝呼吸困难，现在还在抢救。”
　　“呼吸困难？怎么会呼吸困难……”何芷无助地哭了起来，她懊悔自己没有照顾好何小芝，悔恨自己轻视了何小芝的病情……何芷的手握着拳头，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哭着随着拍打胸口的声音一颤一颤的。
　　何景杨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何芷的头，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头上。不一会儿，何芷的泪水就打湿了何景杨的衬衫。
　　何景杨的另一只手暗暗地握成拳头，捏得紧紧的，想要掩饰内心的不安。他很害怕，很害怕这样在医院的场景……
　　“何小芝家属，病人目前脱离了生命危险，后……”一位医生步履匆匆地从抢救室里走了出来。
　　何芷与何景杨赶紧冲上前去，泪水挂满了何芷的脸，她与何景杨两双焦急的眼神同时看向了医生。
　　医生顿了顿，问道：“家长呢？爸爸妈妈呢？没有通知吗？这要跟大人沟通的。”
　　何芷与何景杨对视了一下，对医生丢下一句“马上”之后，拔腿就开始跑了。今天何二斌准备出院，他和常莲华就在这医院里。
　　常莲华在何二斌的病房里叠着衣服，对何二斌感叹地说：“前几天刚看到你受伤的时候，我魂都吓没了，都想不起来是怎么跟小芝把你送到的医院。现在你的脚这个样子，走起来路都不方便了……这怎么……”说着说着，常莲华忍不住哭了两声。
　　何二斌倒是一如既往地乐观：“人嘛，活在世上几十年，多多少少要遇到一点事。好在我不是靠腿脚吃饭的，我是靠手艺吃饭的，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行了，你别哭哭啼啼的。咱们何家福大命大，我行得正站得直，老天爷不会亏待我们的！”
　　常莲华点了点头，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安慰着自己：“对，我们福大命大……”
　　“妈！小芝出事了！”何芷与何景杨气喘吁吁地跑到病房门口，心焦火燎地喊道。
　　听罢，常莲华浑身颤抖，撞了撞旁边的桌子。桌上的水杯倾倒，杯中的热水毫不留情地洒在了常莲华的手上，就像这生活的苦难总是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
　　常莲华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来，双手扶着墙，佝偻着腰，颤颤巍巍地走着。她拒绝了何芷与何景杨的搀扶，独自缓慢地踱步。她的头也靠向墙壁，好像整个人要贴上去一样。
　　从何二斌的病房到何小芝的病房，路并不长，只需要上两层楼梯。但常莲华每迈一步，就像要翻越一座大山，她的五官拧在一起，表情扭曲、痛苦无比。
　　相比于何二斌的茫然，常莲华对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意外。虽然孩子们没有说何小芝到底是怎么了，但常莲华似乎早就预知到了，就像一个设定了到点就会响的闹钟，等来了如约而至的轰鸣。
　　隔着病房的透视窗，常莲华看到了身上插满管子的何小芝。何小芝是那么地娇小啊，那些管子就像一柄柄的长矛，重重地刺入何小芝柔软的身体。
　　医生看家属到了之后，迫不及待地说：“何小芝家属是吧。何小芝送来的时候呼吸严重困难，再晚一点可能就喘不过来了。我们给她输了氧，喏，现在还插着输氧管。另外，这孩子还在感冒，呼吸困难的时候是很难把痰咳出来的，但她喉咙痒就会忍不住去咳，越咳越难呼吸，这一来二去的，痰差点就堵住了气管。我们把她的痰都清了，现在呼吸起来顺畅一些。”
　　医生的话就像一颗颗大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何芷的身上。她立刻回忆着这几天何小芝的经历，试图从中找到一些为自己开脱的理由：“小芝前几天一直在跑步，跑得很厉害……她，她还淋雨了，浑身都湿透了。”
　　“小芝一直在咳嗽，但我以为只是普通的感冒，吃了药会好起来的……我没有想到……是我不好……”说到后面，何芷被自己的哭声噎住了，她不仅没有为自己找来开脱的借口，还找到了无处不在的疏忽之处。
　　何景杨扶了扶何芷的肩膀，他想要安慰何芷：照顾何小芝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她不需要这样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
　　但说到底，他作为哥哥，更应该承担责任，何况当初他还赞成何小芝去跑步。想到这里，何景杨想要安慰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医生摇了摇头，对常莲华说：“本来我也纳闷了，一个孩子咳痰怎么呼吸困难到这个程度。刚才我们同事去调了档案，这个孩子就是在我们医院出生的，是个早产儿，有先天性肺发育不全。你是孩子妈妈，这事你清楚吧？”
　　常莲华愣愣地点了点头。
　　医生继续追问：“当时孩子是通过药物缓解之后出院的，出院的时候应该有交代过，孩子要定时复诊的吧。上一次复诊是什么时候，结果怎么样？”
　　“四……四五年了吧，当时复诊没什么事啊。”常莲华弱弱地回答。
　　“上一次复诊是四五年了？！孩子是先天性肺发育不全，年龄还小的时候症状不一定很明显，至少要每年拍一次片，看看她的肺长得怎么样。这不是个小问题，可能会要了性命的！”医生已经见过太多不负责任的家长，受苦的却是小小的孩子，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何景杨试探性地问道。
　　“先拍片做检查，看看肺怎么样。我先给她开张单吧。”医生撂下这句话后，转身走向办公室。
　　常莲华见状，赶紧跟在了医生的身后拿单。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地面，好像在思索着什么。
　　何芷只知道何小芝天生身体弱，但不知道是这么严重的情况。她很疑惑，为什么常莲华从来没讲过这件事情，如果她知道了，怎么也不会让何小芝这样跑步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何芷悄悄地往前走，想要跟在常莲华的后面。何景杨看见后想要问她做什么，但何芷向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何景杨只得闭上了嘴巴。
　　何芷屏声静气地跟在常莲华的身后，隔着好几米远，常莲华一直低头沉思着，没注意到身后的何芷。
　　何芷越琢磨常莲华的反应，越觉得很是奇怪。医生和常莲华拐了个弯，何芷赶紧贴着墙躲在他们的视线之外，等了一会再跟着拐了过去，踮起脚来通过房门的透明小窗看看里面。
　　到第三个房间的门口时，何芷就看到了常莲华，她连忙把耳朵贴紧在门口，想要听清楚医生和常莲华说话的内容。
　　“扑通”一声，常莲华双膝砸地，医生让她赶紧起来，但常莲华坚持不肯跪着。
　　“医生，我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是我的错，看她早几年身体没出什么问题，我以为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我真的很后悔，我是一个无情的妈妈，是一个狠心的凶手，是我亲手害的我的女儿啊！”常莲华压低着声音，奋力地说了出来。她好像积攒了很久的垃圾，终于一口吐了出来。
　　“什……什么意思？”医生被常莲华的话吓到，连忙往后退了退。
　　常莲华伸手抓住办公桌的桌脚，用以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以及说下去的勇气：“医生，这件事我谁也没说过，没有人知道小芝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不能再瞒着了，不能再瞒着小芝的病到底是怎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