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喻桑

5、真情

　　冰层下的水，炙热而又砭骨。
　　在脚下的冰层发出清脆的破碎声，萧野还沉浸在方才的死里逃生中。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但也预示着数日的暴风雪，大雪封可能大半个月都出不去。萧野决定出去猎头大的，储备粮禁不住只吃不入。
　　萧野一边穿衣服一边招呼雪豹：“雪娘，走了。”
　　听到“雪娘”两个字的迟川脚步一顿，“它叫什么？”
　　“雪娘啊。
　　“...!...”
　　“这次走的太远，留下它看家。”
　　这样的好天气，出来觅食的不止人，还有野兽。
　　两人在被积雪覆盖着的石头后，屏息凝神的看着不远处用獠牙刨地的野猪，错过了这头野猪，不知还有多久才能找到下一个猎物。两人已经在树林里走了很久，再找下去，天黑之前回不了洞穴，在外面过夜，怕是九死一生。两人决定赌一把。
　　迟川架起长弓，利箭传空刺中了野猪的右眼，顿时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在山林里回荡。
　　“速战速决，雪崩就糟了。”
　　搏斗之中，本该刺进萧野胸膛的獠牙被牢牢攥在一双骨节泛白的手里，萧野当机立断，一刀割了野猪的喉咙。但为时已晚。
　　积雪已经被惊动，以铺天盖地之势从山上翻滚而下携着被懒腰折断的雪松，夹着石块；壮美而危险，如同白色的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吞噬所过之处的一切生灵。
　　来不及害怕和战栗，瞳孔急剧收缩后迅速往冰湖跑去。
　　智者千虑终有一失疏，暮色之下，白茫茫的世界就像笼上了一层薄纱。两人不慎踏进了冰层较薄的区域。
　　看着眼前的雪崩回复平静，停在冰湖的边缘上。惊魂未定之时，萧野脑海里出现方才替自己当下獠牙的手。
　　“萧野！”听到迟川急促的叫自己的名字，萧野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推开，跌进了积雪里，随后就是落水的声音。
　　萧野没有片刻犹豫，从积雪里爬起来，空旷的冰湖上已经没有迟川的身影了。
　　“迟川！”萧野踉踉跄跄的往裂开的冰层跑去，露出的湖水，只剩下一点涟漪荡漾，“迟川……”萧野几乎跪在了冰层上。时隔多年，萧野再一次尝到了离别的滋味。
　　“...迟川...”泪痕划过眼角，没入衣襟，萧野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什么，可还没等他弄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就失去了。
　　“划拉。”迟川破水而出，水花溅了萧野一身。萧野看着迟川用手把耷拉在脸上的头发抚到脑后，露出了泛着水光的额头，愣了神。对视片刻，迟川实在冻得受不了，“不拉我一把？”
　　萧野把自己的毛氅脱下，“你把衣服脱了，穿这个。”
　　迟川也没拒绝，毕竟穿着湿衣服走回去怕是要出问题。
　　回去的路上萧野不知该如何开口，想说的话太多、想问的问题太奇怪。
　　迟川给自己抓了药，萧野让迟川去热泉泡会儿。
　　火焰不断舔舐着炉壁，里面深棕色的药汤沸腾，熟悉的场景把萧野拉回了多年前的某一个晚上。
　　彼时的萧野才只到兄长的肩膀，蹲在炉子旁有一下没一下的用蒲扇扇风。
　　“阿野。”阿野，萧野已经不知多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自己了。或关怀、或责备。都是回不去的过往。
　　在这样的情况下回想起温馨的过去，会让人变得无比脆弱。萧野倒好药端给迟川，在热泉边蹲下看着迟川一口一口的喝药，厚街滚动，那种不知名的感情再次浮现。
　　就在萧野出神之际，迟川猛地拽住萧野的手，把萧野拉了下来。
　　迟川问过自己为什么舍命救萧野，或许是对于同伴的渴望，在这冰原之上能找到一个像萧野这样强大的同伴，机会渺茫；又或许是多年军旅生涯的本能，但种种猜测都隐隐指向另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两具身体紧紧的相拥在一起时，两颗心同时落地，所有的一切都有了答案，没人可以置喙，末世中的感情，遑论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