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过去拥抱你》所深

5、好像…… “能一起去

　　不是因为这个道歉。
　　靳秋雨看着面前表现得局促又紧张的女孩，脑海中却是她穿着校服毫无声息倒在一大滩血泊中的画面。

　　混乱无序。
　　四周充满凌乱脚步声和尖叫。
　　老师们有的控制现场秩序，有的联系救护车……
　　燥热的炎夏，知了不停聒噪蝉鸣，吵闹的现场，惊慌的议论纷纷，只有躺在血泊里的女孩是安静的。
　　她单薄瘦弱的四肢折断，口鼻渗血，一双眼涣散地睁着。
　　远远“看”着她……

　　“秋雨，你……？”许爱有些担心地喊。

　　靳秋雨又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女孩，僵冷的四肢回血般恢复温暖，但她的一颗心却仍沉在底，喑哑着说了声没事。

　　两人穿过操场，慢慢走回教学楼。
　　教学楼前有一块空地。
　　靳秋雨注意到，许爱当时死不瞑目躺在血泊中的画面不断闪回，她面如金纸，又走不动了。
　　或许她该做些什么……

　　“秋雨。”

　　靳秋雨袖子被扯了一下。
　　她看过去。
　　许爱的脸在眼前，那双圆润灵动的眼里写满担忧紧张——“你烧真的退了吗？我怎么感觉你还是很奇怪啊。”

　　靳秋雨看着女孩，半晌没说话，其实很想问一句“你恨我吗？”，却又知道没有必要。
　　不会有答案。
　　她不可能得到真正的答案。
　　这不过是一场梦。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但高架上的意外，又把她重新拉回到这个泥淖，让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许爱是被她害死的。

　　那本被公开的日记本……

　　靳秋雨走到教室里自己的座位坐下，没注意同桌女孩关切的眼神，她只看向斜对角同样落座的许爱。
　　看到她举起左手半遮半挡住脸。

　　中途上下课铃声响过几次，靳秋雨看着许爱的姿势没变过，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许爱也不知道，但她很清楚靳秋雨在盯着自己看，她心中紧张，连老师讲课都听不进去。
　　不断忐忑复盘自己做错了什么。
　　导致靳秋雨变成这样。
　　她连课间上洗手间都不敢去，就那么坐着，挡着脸，也硬生生维持了同个姿势两个小时。

　　随着放学时间临近，许爱排除掉了所有可能性，只剩下最后一个。
　　想到那个。
　　她心神不宁，心慌意乱，心惊肉跳。
　　手心和脸上都出了层冷汗，她抿直嘴唇，眼神向下直勾勾盯着自己脚边的书包出神。

　　会是这个吗？

　　好像……

　　不，是只能是这个了，否则解释不了靳秋雨突然奇怪的言行举止。

　　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许爱感觉双眼发黑，心脏被一股沉重的绝望包裹，让她透不过气。
　　她用手捂住脸，明明坐在教室的椅子上，却仿佛摇晃着要摔在地上。
　　怎么办？
　　她还要怎么面对靳秋雨？
　　能不能辍学？她不想要再来学校继续念书了。
　　学校会退学费吗？
　　退学后，她去叔叔婶婶店里帮忙。
　　或者去打工，反正她马上成年了，还能早点赚钱。

　　许爱心如火焚，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铃，老师却还在布置作业。
　　布置完，她胡乱塞了两本书进书包，就要夺门而出。
　　却在起身后就被人拦住。

　　许爱抬头，看到是靳秋雨，她脸上血色“唰”地瞬间褪干净。
　　她仓皇后退两步。

　　“能一起去走走吗？”靳秋雨看着许爱问。

　　许爱揪紧了手中书包，浑身僵直，一颗心迅速下沉，无边无际。
　　可她没办法对靳秋雨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半晌，她声音轻轻颤抖，应答：“好的……”

　　拖堂的老师不止一个，她们走出教室，刚好看到其他班级教室门打开，涌出来一窝蜂的学生，很快散布整条走廊。
　　学生们热热闹闹地聊着天。
　　靳秋雨和许爱并肩而行，一路无话。
　　两人中间被人冒冒失失撞开，对方嘴上说着“抱歉”一路挤开人群下楼。

　　靳秋雨注意到许爱有些受惊，神色仓皇，于是不再挤人堆，等下楼的学生人流变得稀疏，才带着她从三楼上到五楼，又上到顶楼天台。

　　靳秋雨推开天台的门。
　　尽管已经放学，但夏季太阳还是很灼热。
　　她撑着门，等许爱走上来。
　　但许爱站在两级阶梯下，仿佛才回过神，紧抱书包到身前，脸色苍白地问：“怎、怎么来这？”

　　靳秋雨刚要回答。

　　许爱垂下眼睛，有些慌张，一想到这是六楼，她无端感到腿软和胸闷气短，“秋雨，能，能不能换个地方……我、我有点恐高……”

　　靳秋雨微微一怔。
　　恐高？
　　那许爱当时是怎么一鼓作气跑上来，翻过围栏，跳下去的？

　　迟迟没得到靳秋雨回应，许爱手指紧扣书包，颤巍巍抬脚要往上迈，投射进楼梯的阳光却又暗下。
　　门被关上。
　　她微微愣了一下，小心抬头看去。

　　靳秋雨说：“我们换个地方。”

　　许爱站立到一旁，等靳秋雨下楼再跟在对方身后。
　　一步步下楼梯。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大脑一片空白。
　　她像是即将宣判的罪犯，又像在一步一步走向处决刑场。

　　重新回到了三楼。
　　这次走廊上只剩几个学生，但靳秋雨没停下，继续下楼。

　　穿过两人下午到医务室走过的教学楼，小花坛，操场……

　　许爱头颅始终低着。

　　这一次，却不是去医务室。
　　靳秋雨走进学校小卖部买了两只雪糕，校服兜里摸出一张十元纸币，阿姨找回来五元纸币。
　　她转过身，把香草味的巧乐兹递给许爱。

　　许爱愣了下，没接。

　　靳秋雨换了一下，把巧克力的口味递给她，再问：“或许你喜欢其他口味的？”

　　许爱终于有动静。
　　她抬起头，小心仔细分辨着靳秋雨此时的表情和语气。
　　发现靳秋雨好像没有很生气，也不像下午那会儿奇奇怪怪，她才犹豫着用臂弯夹住书包，双手接过雪糕，很小声：“谢谢……”

　　“不用谢。”

　　靳秋雨带许爱走到篮球场边的台阶上坐着，坐下时台阶还有些温烫。
　　这个延续的梦太真实。
　　包括手中的雪糕，冰凉，甜腻。
　　靳秋雨不嗜甜，现实中的年龄让她很少再去买，现在在梦里也不太想吃，侧头一看，许爱连雪糕的包装袋都没拆。

　　“我帮你撕吗？”靳秋雨伸手。

　　“啊？”许爱愣了下，一秒后才反应过来，忙说不用，低头自己把包装袋拆开，然后在靳秋雨没有移开的注视下，小口咬了下外层冰冷薄脆的巧克力。

　　操场上一群学生还在打球。
　　运球的砰砰声回荡在几座教学楼之间。

　　靳秋雨静静看着，没再说话，像在经历普通高中生的一天，她把甜得过分的香草雪糕吃完，将木棍放进雪糕袋子里。
　　直到夕阳彻底西下，失去灼热的温度。
　　靳秋雨起身，对身旁的许爱说：“走吧。”

　　许爱跟在靳秋雨身后，心里满是忐忑的茫然疑惑。
　　为什么靳秋雨约自己出来，却一句话都不说？
　　请她吃一支雪糕，然后在操场边坐到日落。
　　她惴惴不安，很想头上那把剑能落得果断和痛快一点，可是，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她又胆怯懦弱地希望靳秋雨能永远不捅破那层窗户纸。
　　只要给她这一次机会。
　　她一定会老实地退回到朋友的界限后。
　　克制住自己的思想，不再有任何非分的妄想。

　　走出校门的时候，靳秋雨意外这个梦还没结束。
　　她陪着许爱坐了那么久，心情已经归于平静，她愿意坦然接受，也愿意与自己和解，愿意去面对往事，愿意努力释怀。
　　可梦没醒。
　　她不确定自己接下来会在梦中经历什么。
　　混乱，争吵，然后再一次亲眼目睹许爱跳楼的事故现场？
　　不。

　　“靳秋雨。”

　　靳秋雨的思绪被打断，看向喊自己的小女孩，就见小女孩一脸犹豫和小心地提醒——“你今天，没骑车来吗？”

　　骑车。
　　骑车？！

　　靳秋雨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初高中都是骑自行车上下学的，但是，在梦里也要骑吗？
　　算起来，“自行车”这三个字也离了她十五年之久。
　　动感单车还能熟一点。
　　心思几转，见女孩还保持那个姿势看自己，靳秋雨面不改色，说道：“今天不骑了，坐公交车。”

　　“也对，你还生着病，骑车也不安全……”许爱轻轻松了口气，小声嘀咕，但一想到如果一起坐公交，接下来靳秋雨还有三十分钟时间可以找机会与自己“说事”，心脏又揪紧地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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