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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叙旧(现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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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喝多了,慕斯惊觉得头太晕了。
脑海总是出现各种不堪入流的画面,印象最深的还是凌观清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慕斯惊陡然惊醒,恍惚地坐起身,伸手想要摸床边的手机,怎么也没摸到。
他眼睛微微抬起,手机早已被凌观清放在不远处的电视柜上面。一如之前。
心里些许不是滋味的下了床,划开屏幕,看到今日的头条新闻。
南腾集团前董事长唐海长逝世在M国的私立医院。
八年前因赴M国期间感染重病,经过抢救,变成了卧病在床的植物人。经过八年的不断挣扎,最终还是没能看到第九年春天,终年49岁。
他面无表情地往下滑,看到评论里的一路好走,嗤笑一声。
当初他和唐海长发生的事情并没有闹大,慕宗平和唐家达成和解,一派其乐融融。两家又进行合作,商业板块从地产到旅游,遍地开花,一路水涨船高。
照片里的田颂穿着一身黑衣出席葬礼,对着镜头说骨灰火化后,会带回国内,安葬在松鹤墓园,获得一众好评。
他爹,不对,他养父慕宗平则是低着眉、敛着气跟在田颂身后,一副伤秋怀春的沉痛模样。
装模作样。
虽然唐海长死了,慕斯惊仍旧觉得自己心里不大痛快,当初那些眼神与动作有卷土重来的意思,把他心里勾的鲜血淋漓。
他扔下手机,转身去浴室洗了个澡。
这间浴室极大,洁白的瓷砖,一尘不染的浴缸,以及没有任何logo的瓶瓶罐罐,个个跟站军姿一样整齐划一,完完全全凸显这间房子的主人非常的整洁和洁癖。
他倒是没想自己进去洗澡凌观清能不能接受,就算不能接受,他也要洗!
谁叫凌观清在第一次见面就把枪顶他脑门。
一想到等会洗完澡,能看到凌观清不高兴的样子,慕斯惊心情颇佳。
他把自己完全浸在浴缸里,将整个人都泡得发白,他似乎还觉得不够,整张脸朝下。
过了好一会,自己已经完全缺氧到难受,他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好安静。
但有什么东西在敲在地上,他听不清。
应该要起来了。
还是永远躺在这里吧。
这里太温暖了。
他逐渐丧失了力,突然有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把他整个人从水里面捞起来,哗啦啦的水声落了一地。
慕斯惊还没缓过神来,耳边一道怒斥声砸进来:“你在干什么?”
慕斯惊赤脚踩在地上,本能的大口喘息,瞄到凌观清那张生气的脸,陡然一僵,双腿发软,全靠腰间那只手撑着才没倒下。
他暗斥自己没出息,又逼着自己展露笑颜,活像是卖笑的:“我觉得脏,想洗干净。”
凌观清看到他的笑容,微微一怔,轻声说:“不脏。”
慕斯惊追问:“真的吗?”
凌观清应了声,补充:“真的。”
慕斯惊继续笑着,他看到刚才凌观清在看他的嘴巴,于是自己先开口解释:“导演说我的虎牙太可爱了,不适合那个角色,所以,我把虎牙尖尖磨掉了。”他皱了皱鼻子,“是不是不那么可爱了?”
“没有,可爱。”凌观清别过脸,不太自然,“穿好衣服,下楼吃饭。”
慕斯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状态,确实太坦诚相见了。他又看着被他沾了大半水的凌观清,第一次感受凌观清也有这样不整洁的狼狈时刻。
他还想说点什么,凌观清已经走了。
他的视线慢慢悠悠探去,瞥见床尾有一套新的睡衣。
下了楼,凌观清已经坐在餐桌前。他坐在他的旁边,转头看到外面的天空已经大亮,昨天的狂风暴雨不复存在。
“我换下来的衣服呢?”
“叫阿姨送去干洗了。”
慕斯惊温吞地嗯了一下,随手拿起半根玉米,又把手边的粥推过去:“粥发胖,我不吃。”
凌观清淡淡看了一眼他,也没多说什么。
手机的消息倒是频繁跳出来。
两个人的屏幕同时亮起,同时熄灭。
慕斯惊和凌观清对视一眼,都知道这些消息是谁发的。
他们大学是同一个宿舍的,有一个四人群。
群名:帅哥家族。
【一览无余(余平川):我听说观清回来了,小惊也在京城,大家要不要出来聚一聚?】
【百岁(祁恩起):可以,我刚忙完项目,正好休息。】
【一览无余(余平川):怎么说,两位哥哥?@慕斯惊@凌观清】
这个群只在大学的寒暑假热闹,后面就越来越寂寥。
倒也不是因为毕业后各奔东西而觉得远离生疏,是因为他和凌观清吵了架,一拍两散。对方一出来,慕斯惊就玩消失。
起初凌观清倒是没觉得什么,到后来也就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问候一句。
而他们在分开那年把各种账号都已经删了个干净,只保留着唯一的四人群。
慕斯惊想到当初什么狠话难听话都来,现在还要若无其事地坐在对方身边,还是有那么点奇怪和心虚......
一时半会真的琢磨不出来旁边这人是什么意思?
报复他?狂揍他?
不见得。
凌观清还没回消息,已经有人按响了门铃。
他看了一眼慕斯惊,慕斯惊瞄到这样的眼神,恨不得跳起来,说:“你去开门,看我作什么?”他眼珠子一转,似懂非懂道,“不太方便?那我躲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慕斯惊打算拔腿就跑,被凌观清拉住。
凌观清废了点力气把人摁下来,无奈道:“你就坐在这里,安分点。”
“噢。”慕斯惊低着头吃玉米,单手在群里回了消息:“都成。”
门一开。
慕斯惊就听到余川平的声音。
“我说,你们两从大学毕业闹变扭到现在少说也有五六年了吧,仇人都没这么大怨气,就听哥一句话,今天约出来见个面,直接一笑泯恩、恩、恩......”他往后看,“恩恩啊。”
祁恩起顺着余平川的视线看过去,瞧到正在吃早饭的慕斯惊,目光在这两个人身上徘徊,意味深长道:“这是金屋藏娇呢?”
余平川也跟着疑惑了起来,随后反应过来,嫌弃道:“你这是什么词语。不过,你们现在旧情复燃了?不是,你们这是和好如初了?”
“问他。”凌观清说。
慕斯惊没想到在凌观清家里还能看到这两位。
怪不得凌观清刚刚用那种眼神看他,简直太有先见之明了,在他们两个震惊诧异,再到坦然接受的目光里,活像是地下情被人抓包,凭生窘迫。
他嘴角提起笑容,打招呼:“好久不见。”
“你小子,行啊。”余平川拍了拍慕斯惊的肩膀,“上部电影票房又上三十亿了?你可真是电影界的香饽饽,我朋友知道我和你是大学室友,那可叫一个羡慕。”
“还行。”慕斯惊谦虚。
“少来了。”余平川说。
“很牛逼。”慕斯惊顺着他的话说。
余平川笑得更开心了,眼尾细微的褶都出来了,他说:“你嘴巴可比上学时厉害多了,变了不少。”
慕斯惊不动声色接话:“如果人要是一成不变的话,岂不是没进步?”
余平川说:“这倒是。”
几人说起大学时期的快乐时光,便开始聊聊各种家长里短,感慨这几年飞逝的时光,忽然又问今天上去的热搜。
余平川长吁短叹:“唐海长死了,真可惜啊,又死了一个好人,他活着的时候,不仅大方资助学生,还建设各种大桥,给乡镇修路。”
这些都是网络上给他的词。
多么光伟正。
慕斯惊脸上没有半点反应,见没有人附和,余平川看向他们:“你们不觉得可惜吗?”
“又不是今天死的。”慕斯惊懒懒散散地说,“八年前就已经死了。”
一看慕斯惊就知道内幕,八卦心起。
慕斯惊笑着,作似玩笑,模糊道:“我也不太清楚内情,听说八年前他侵犯一个刚成年的男孩,没成功,反被那男孩捅了一刀,左胸大出血进行抢救,没抢救过来。然后因为太多钱了,对外说活着,而他家里人就瞒着那些股东跟人合作一点点转移资产,现在差不都搬空了,才爆出来。”
说完,他还抖动身子,“嘶”了一声:“太乱了,我都是道听途说,不清楚。”
余平川坚信唐海长不是这种人,他一言难尽道:“你这谣言也太离谱了吧,确实是捕风捉影了。”
反观,凌观清和祁恩起默默看着慕斯惊,难以看出他们是否真的相信了,还是觉得真实性有待商榷。
“还有别的吗?”祁恩起问。
慕斯惊扯了扯嘴角,说:“没了。我又不是闲人,哪里去听那么多故事。”
在这里,只有凌观清知道慕斯惊说的话绝对不是玩笑。
慕斯惊嘴里哼着声,突然瞄到凌观清的眼神,就不哼了。因为凌观清的眼神特别特别奇怪,仔细看,那是一种难以察觉、非常细微的心疼。
他有点无措和僵硬,只好将目光投向别处。
也许有人会问他疼不疼。
可他真的不觉得疼。
因为结痂了。
有余平川的地方就不会冷场,他嘀嘀咕咕说:“你刚才哼唱的曲子很熟悉。真是奇怪,大学毕业后,Kairos不作曲,Chronos断更了。”
慕斯惊说:“也许人家比较忙,不过说起来,你的账号也断更很久了。”
“我的跑步有什么好看的。”余平川嚯了一声,“还是你比较好看,要不来一张?”
突然想到什么,瞬间闭上了嘴。
“还是不拍了。”
“没事,当年是我太敏感了。”慕斯惊说,“可以拍,随便拍。”
“你完全不怕镜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