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他的名字 江喻濯 ...
-
“他的名字——江喻濯。”——《聆听日记》
2022年2月10日星期四大风
早上7:50分,操场上只站了一半的学生,因为是提前开学补课,所以只有高二高三和初三的学生参加。
高二开学的第一天,一如既往的总动员,校长徐建设在上面激情四射,唾液四飞地发表着自己的雄伟壮志,从十年前本校的高考最高分到宿舍后勤管理的完善,跨度之大可见废话之多。
“好无聊。”林听瘪了瘪嘴。
“最后,我们学校高二年级来一位新同学,他去年参加了物理竞赛并获得银牌,各科成绩也非常优异,下面让他来分享自己的学习经验与方法,大家欢迎江喻濯同学!"
187的身高,腿长在此刻显出了优势,从台下到主席台演讲席这段路,江喻濯六、七步就走到了。
白校服黑裤子下是男生挺立拔高的身姿,短发干净利落却又因为发质柔软蓬松将这张棱角分明的脸衬得很像是听老师话的乖乖学生。
安城作为一个“准一线”城市,近几年虽然有所发展,但总体上还是比不过大部分发达的一线城市。这所成绩普通又内卷严重的省标准化高中里出现了一位成绩优异,俊朗帅气的同学,无异于向沸水里投了一颗石子。
人群突然沸腾了,江喻濯上台时掌声雷动。大家仿佛都扫清了早晨困倦的疲惫,好奇的眼神望向他,打听的话语讨论他。
“他成绩那么好,干嘛来咱们这小地方呀。”
“我去,这哥们得有190了吧。”
“物理竞赛国奖级别,上次听徐总吹这样的成绩还是在传说中十年前没没落的七中吧。”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他为什么来咱这借读?"
“他也太帅了吧!”
“他的履历和成绩都好优秀啊!”
“他脚上那双Nike得一千块了吧。”
“这么帅的小哥哥,我感觉我上学都更有动力了。”
在一片喧闹声中,江喻濯站在台上不紧不慢地念着他昨天晚上花费一分钟AI生成的演讲稿。转到这所外公退休前一直就职的高中,有许多老师多少都与外公有些交情,他不想外公外婆再为他担心了,所以站在这里义正言辞、慷慨激昂地发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之类的陈词滥调,可也仅限于此了,在这里只需要待一年半的时间,无所谓。
早上第一节课时,林听并没有看到江喻濯出现在一班,
“那就是在二班了。”她想,江喻濯是在物理竞赛拿了奖的,而一个年级的理科重点班只有一班、二班。
“同学们啊,新的一学期新气象,咱们已经进入了非常重要的高二下半学期,这个学期把各个学科收尾的东西一学,很快,我们就要总复习了,所以啊,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很重要的,知道吗?”高二一班班主任张栋一边在班里来回踱步,一边敲着手里的筷子说,“现在把书拿出来,我们开始上课。”
林听手表一抬,时间已经过去了15分钟,“很好,这节课又能很快过去了。”
午饭时间,林听和张语素挽着胳膊走出校门,“宿舍这环境还是这么差,我最近跟我爸说了,打算搬出去住,你呢,要一起吗?“
“嗯……我觉得咱们宿舍还行吧,没有那么差。”
“哪里好呀,洗澡有规定时间,那个老宿管总是来巡查,新来的又总是畏畏缩缩的,跟她说话都快墨迹死了,每天晚上那个王倩还总是打呼,让她控制或者去看看又不去,烦都烦死了!”
“可是住宿一学期只需要800块钱,很便宜呀,住宿就在学校里,每天可以省很多时间,况且集体生活总得包容大家吧。”林听真心觉得住宿还不错,可她也知道张语素比较敏感,如果直接说的话她难免不开心,便附和了几句。
午休后刚到教室,许念看林听无精打采,想是又听了张语素一中午的抱怨,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她;“你说说你,总想当个老好人,她这挑那挑搞得跟个公主似的,你何必处处捧她的臭脚。”
林听刚想张嘴辩解什么,
许念又接上:“你是不是又要说她跟你讲过她家里那些事,这种事一宿舍的她都讲了吧,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到处宣传,人家都聪明懒得搭理她,再说,”
说着,许念还是压低了声音“她妈妈小时候抛下她和她爸爸跑了她是很可怜,但是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越捧着她,她越觉得你好欺负。”其实许念很想说“贱”这个字,可是看了看林听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根本下不去嘴。
“好好好,我的好念念,她嫌宿舍环境不好,马上就搬出去了,再说,她在文科班,咱们在理科班,以后肯定就不怎么说话了。”
林听眼睛微微睁大,嘴角抿着一丝笑意,仿佛在告诉许念;“别担心我,我不会被欺负的。”
一月后,发生了两件事。
张语素搬出去了,本来午饭时间一直都是林听和张语素一起去吃饭,可是在她搬出去的一周后,她突然跟林听说:“林听,我们一块住的同学她妈妈来了,说是给我们做饭,我想着以后一起在家里吃比较方便也健康,就不跟你吃了。”
于是林听中午变成了一个人吃饭,这些天她总在想一开始怎么是她们中午同行的。
林听跟张语素是小学同学,高一时又分到了一个班,于是自然而然地比较容易熟悉。
恰逢那个时候她才真正知道了自己对于父母的真正意义——
那时正值仲夏,屋子里总是闷得人透不过气,所以白爱萍习惯将客厅的窗户和大门都打开些,透气的同时也吹进来些风,好让人凉快些。
“妈,我跟永民在外面的生意还算有起色,所以打算把佑佑接过去,江城那边教育资源也更好。”林听的妈妈徐慧梅在跟奶奶白爱萍说话。
“那听听呢,你们不把她也接过去。”
本来才舒服些的温度,气氛又紧张起来,
林永民不耐烦地朝徐慧梅使眼色,“听听从小在您身边长大,这边的环境她也适应,我主要是害怕突然把她接到一个陌生环境她不适应。”
“就是的,妈,再说了,听听一个女孩子,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虽说我们条件好了,可是好学校的学费也不便宜,供两个也供不起。”
他以前总说:“我们听听最棒了,比那些男孩子更好,能撑起咱们家。”站在门外的林听心里反驳。
“那这钱我出,你们把听听带着。”白爱萍说着重重拍了两下椅子。
“妈,这也不全是钱的问题,孩子放学上学,生病补习,这佑佑大事小事都顾不过来,再来一个,哪能成呢?”
“呵,有了佑佑这几年,你们扪心问问,你们对得起听听吗?”
听了这话,徐慧梅脸上浮出羞愧之色,愧疚女儿但又疼爱儿子,
林永民无奈又平静地说:“生听听的时候不是说慧梅身体不好可能就这一个孩子,所以听听这些年我们但凡有时间有空闲都陪着她,现在有佑佑了,她也是当姐姐的,本来就该和我们一样多照顾弟弟。”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年的想法,生听听的时候一个月你们夫妻就走了,后来是检查身体不行才想到还有一个闺女,才对听听好了这些年转头生了个儿子又都忘了,你还真是跟你爸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滚,都给我滚,以后都少来烦我。”说着白爱萍更生气了,抄起手边的盒子就扔。
临近开学,林听刚去学校报道,背着一书包的新书和一肚子对新学期新学校的印象和憧憬想要跟奶奶说,出电梯时听到父母来了的惊喜,放下书包和手提袋,准备整理整理衣服和头发进去时,便听到了这些话。
从学校一路坐公交回家汗湿的后背本来热极了,此刻却觉得紧贴着背冷的不舒服,脑子在这一刻要爆炸了,
她本来以为父母对她没从前那么关心只是因为有了弟弟,
她思考不过来了,
生她前很喜欢因为她“可能是弟弟”,
生她后很关心她是因为他们以为“没有弟弟了”,所以有她就很好了。
现在对她不上心是因为,“他们有弟弟了”,就不再需要她了。
她不重要,有没有弟弟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父母想要一个男孩,她不是,却又因为父母的误会让她过上了“讨喜的男孩的生活”。
那她呢,她算什么,父母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替代品,
她生活的这些年又算什么,偷来的吗?偷那个所谓“男孩”的生活吗?
穿过层层楼梯走到现在,她已经不再执着于父母的心了——关心,爱心,上心,成年累月磨出的旧伤已经不会溃烂,只是时不时破开,再结痂愈合。
乞求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很难,亲情是,友情也是,父母对于林听的链接是现在无法斩断的,因为他们当年倾注了爱,使这棵小树苗成长,即使现在停止了浇水,树却依然撕裂着生长,它无法彻底离开这片曾经养育它的土地,被困在这里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也不确定,因为她不知道这片土地是否对她留有情感,还剩多少,爱恨不是瞬间的东西,它刻进骨髓血脉,随着时间在身体里生根发芽。
可是这段岌岌可危的友情不是,她们之间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关系,之前张语素在她这里获得成就感、满足感,她在张语素这里获得陪伴感,这种各取所需的交换无法维持友谊继续,既然这样,就彻底结束吧。
一周后,张语素又找上了林听说要一起吃饭。
餐桌上,张语素面色耷拉,一边吃饭一边炮语连珠:“我跟你说,关静她妈妈每天每顿只做两个菜,我们交那么多伙食费,她都抠的不做肉,每天饿都饿死了,这都不算完,吃完饭还要我们轮流刷碗,关静又不刷。”
林听听着张语素的这些话,心中无感,想到了之前一次放学,学校提到高一要重新定做校服,问高二的同学有没有要买新校服的,张语素跟她说:“就学校这校服的质量,还要一百多一件。”那时她随意说了一句:“还行吧,实体店买一件差不多的衣服不也要一百多吗,再说学校也不强制咱们买,无所谓喽。”
旁边张语素的步伐一下子停住了,冷着脸轻笑了一声:“呵,是比不过你有钱,一百多一件的衣服也不嫌贵。”
想到这些,林听觉得心累,顺从了要听抱怨,不顺从了要听指责,林听很想问她“你有没有把我当过朋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镜子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碎了,她也早就厌烦了张语素说话,所以有时候也不深究对错一味地只想唱反调,就这样吧。
“高二下一结束马上就要一轮复习了,咱们文理科班离得也不近,每天来来回回咱俩都要浪费很多时间,以后咱俩分开吃吧。”说完她把筷子放下,背着书包就离开了。虽然这餐没有吃多少,她却觉得如释重负。
许念今天没有来学校,一整天也没有联系自己或回复消息,她不由得有些担心,于是她决定去许念家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