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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冥凡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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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骂得好不无辜,脑袋一轰。天啊!有没有天理啊,无端端地发火!我气急败坏,我可是高高在上的神女,长这么大还没被骂过!连父君都没有!一甩手,狠狠跺了跺脚:“我不跟你干了!”转身就要自个儿冲下凡间,凤鸢一把抓起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吓着了我。
我不敢看他那张漂亮到吓人的脸,只能对着自己的手腕喊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放手!”
他没有答话。
我才敢抬头望他。
凤鸢依然是那样子,夺目而清冷,邪魅而傲慢。只是他的眼睛愈发深沉,他低低地,以不可违抗的语气道:“你敢再往前。”
我低下头:“你有种放手,看我敢不敢!”其实我早已头皮发麻,心中暗自祈祷他不要一时震怒一掌拍死我才好。我觉得我这火没发错,就是死也要发一顿火,那才壮烈嘛!
凤鸢将我的手腕举起来,冷冷一嗤,那神色仿佛在说‘我就不放,你能怎样?’
我抬眸瞪他一眼,气势上是绝对比不过他那对凌厉的凤眼的,只得再好好运用一下我的演技,硬是挤出了些泪光来,仰起脸死死盯住他:“上仙,我的手好痛噢。”结论是...虽然他是断袖,可也是男人。哥哥所说的‘能骗过所有男人’也没说错嘛...我在获得自由的那一瞬间,左右手抽出两条五彩绸铃,向他丢了过去。
也是在我抽出绸铃的一瞬间,凤鸢已经在我身后。
我感觉到他那股强大而寒冷的气,并且来自于他身高的压迫感。我顿时觉得很尴尬,很不解...我法术不算差,在仙界起码也算上等。虽说神界地势太过高,无云,我不太会驾云,但格斗这一类的法术我学的很精进啊...今日真真感觉到所谓六界有名的高手也不全是白混的...
而凤鸢却两手从后绕过我的脖子往我脖子上戴了个什么,沉沉的。
我低头一看,是一块硕大无比的紫玉。我觉得他这样做显得他十分大气,不爱计较。而显得我人品十分低劣...于是我自然要好好推辞一番。
凤鸢却略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别说话。”他向下飞去,略一回头示意我跟上他。
我恍然大悟。他是精神分裂嘛!刚刚肯定一时发作,死也不让我跟着他,相必现在已正常了。我是个口风很紧的人,除了无玄外也没什么朋友好倾诉,而他这个丑事我自然不会坏到去告诉无玄听,所以我应当能守住他这个秘密...登时我觉得我的地位跃然而上。
我冲下一重天,才感觉到身体不适,头痛欲裂,眼眶发酸,胸口更是要迸裂一般。我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要被滚滚而来的浊气销蚀到灰飞烟灭,于是我慌乱中死死地拖住了凤鸢的一只手,痛得我都带了哭腔:“凤鸢!”
我感到他微微颤了颤,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将腰带接下,衣襟敞开,将我整个人包进了他的衣服里,顿时一股瑞气将我包围,我算是舒服了。
飞速下沉的过程中,我感到他箍着我的手紧到要把我勒死了。他不会又发作了,神志不清想害死我吧?!千万不要啊!我急得不行,急忙去掰他的手。
“敢再动一下。”他在我耳边道。
吓得我一个激灵,自然不敢动了。待落到地上,我觉得更加难过了一些,不过在他怀中就还好。看来他修为不是一般的高深。
这说来话长。我们六界里说来,神、仙二者算是上乘。字面上说来,神是略高仙一筹,因为生来即天生神力,且更为稀少。但神、仙相比,神也更经不得浊世打击,因为太过纯净了,十重天是个寂寞、干净到了极致的环境,也就养成了我们这样的神体。六界之所以同时平等存在,正是因为互相克制。我们神界按法术来说早已可以统领六界,就是因为在凡、冥、妖三界不得施展神力,否则会遭反噬,所以才一直隐居十重天。相对比来说,仙要好的多。仙毕竟是前世的肉身经过一段修炼而成的,相对适应凡间。不过到了冥、妖二界,仙恐怕也难保自身。
刚才我鲁莽地向凡界冲,竟忘了这一层。凤鸢心思如此缜密,必定是考虑到了才制止我...虽说他那句话未免也太过傲慢。我抬起头,谁承想他正低头,撞上了他的下巴。下巴都比一般人坚强,我恨恨咬了咬牙,揉了揉脑袋。“凤鸢,我也不能一直呆在你身上啊,这样你多不舒服。”
他压根不想搭理我似的,蹙着眉头在思索什么。
“你不觉得这样看来,你很像是大肚婆?”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我害怕的浑身都僵硬起来,还没这么窝囊过。我不是什么遇强则强的人啊!他这么强,我只好弱啊...
虽然不敢看,我却能感觉到凤鸢的脸渐渐黑了下来,阴沉沉的。
这种情况一定得说点讨他欢心的转移话题,我想了想实在想不出。平日里跟我那小混蛋哥哥在一起时怎么嘴那么多呢?关键时刻我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想了半天,我终于豁然开朗:“说笑!说笑的啦,怎么可能肚子里会是我呢,肯定是一个风流俊俏到极致的小美人啊,风流俊俏的就同无玄一样!”我都忍不住要为我灵光的脑瓜喝彩了,这么精彩而委婉的话只有我能说出来啊!他想到这一层,一定会很开心。
凤鸢沉沉吸了口气,两根手指提着我的后衣领仿佛拎小鸡一般将我拎了出去,优雅的缓缓将衣裳穿好,那对眼睛无比冷冽而凌厉的瞪着我,我觉得他右眼真的要喷火了,那些火的精魂在蠢蠢欲动。
我立即被浊气伤得全身疼痛,没心思考虑他为什么生气,只能皱起眉头蹲下身,干抽冷气。忽然又不痛了,我又感觉到来自于他的气。我意识到已经在水旁边,他是属冰的,于是他可以做出结界了。我摸了摸他的结界,从没见过这样的,银白色,闪着冰冷的光。说到底我还是不明白他怎么突然翻脸了。或许...或许...少女的心思,六月的雨?何况精神分裂的少女。我打了个冷颤,觉得不要再想下去为妙。
我们二人来到一个码头。没有很多人,船倒是很多的。一间小木屋挡在道上,想必是要过了他这一关,我抽出五彩绸铃准备好好打一场。起码也要让凤鸢见识一下我不是个软柿子,别随便捏我嘛!
凤鸢淡淡扫我一眼,微微一哂,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向那木屋道:“此次二人同行,要多少银两。”他的声音显然是打发别人,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银两?”我拉住他的袖子:“银两是什么?宝物?”
“对凡人来说,是。”
“那才不给他呢!你可以把河冻结成冰,我们就可以过去啦!上仙,我知道你很厉害的。”我故意奉承他,非常狗腿地笑。
凤鸢压根都没打算理我,随手掏出一块玉给木屋里走出来的一位壮士,跟着他进了木屋。
我赶忙跟上,进了木屋。里边就一张床榻,一张桌子,什么也没有。走过床就是一扇门,打开就是通往河边的桥。我不可置信:“这不就是一栋房子挡在中间,你随便都可以把它掀翻了,带我飞过一个房顶也不容易?还送给他宝物!”我异常悲切地跺了跺脚,觉得凤鸢看似精明,实则是个当了冤大头还未发觉的二愣。
“六界各有生活秩序,何必打乱呢?入乡随俗。”他听我这话又微微笑了笑,虽然转瞬即逝,我还是捕捉到了那笑靥晕开的一瞬间。
“入乡随俗。”我喃喃道。真是六界趣事多,凡界特好玩。我觉得太新奇了,喜滋滋的跟在他后边,完全忘了像他跟班这回事,坐在他身后很是满意。救无玄这一趟,还摊上这么多好玩的,真是不亏。若将无玄带了回去,父君还要奖励我一套别院,那祥金公主还要给我一件宝物。天下竟有这样好的事!这次只能委屈凤鸢啦...不过他堂堂十方仙境的仙君,又生得高傲至斯,想必也定不在乎什么宝物、别院了。我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紫玉,觉得好生奇怪,他为何无端端送我紫玉?“凤鸢,你为何送我紫玉呢?”
凤鸢并未回头,河面上的风吹得他三千墨发有些凌乱:“这紫玉本就是压制你的神力,恐你被浊气所伤,却未想到你的神气比一般的神还要不谙世事些,紫玉竟保护不到。”
我叹了口气:“神仙神仙,原本以为神是顶顶厉害的,到头来还是不如仙。”我两手一摊,觉得很是挫败。
凤鸢又是不答话,他的眼睛是那样深邃。
船夫却开口说话了:“公子,姑娘,不是我危言耸听,对岸那城可不是个好地方。你们若是游山玩水的,还不如留在我们方才来的那边。我们那可是好地方,地处凡、仙两届交界,可有灵气了。”
“那对岸呢?对岸是什么地方?”我问凤鸢。
“凡冥交界。”
待到了对岸,才感觉到凡界与仙、神二界真正不同之处。到处都是人,有那种鲜活的,属于生活的气息。
我的心情在不自觉间愉悦了起来。
走在街上,人来人往的,贩售各式各样的玩意。一点也不像是神界那冷冷清清的样子。我说过,神界是一个寂寞的世界。
一个看上去年纪蛮小的小贩走了过来,手中拿着一包什么,对着我与凤鸢欢畅淋漓的露出了一排白牙。
他这笑容看得我实在不忍心继续走下去,于是驻足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凤鸢拉长了脸,皱着眉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候在一旁。
小贩忽略了一脸和气的我,对着“死人脸”凤鸢道:“老爷,您娘子这么漂亮,想来必定是夜夜忙得很罢?我这儿有味药,是全州最灵的,保管吃下去之后威武雄壮、精力充沛、体力大增啊!!”语罢,冲我讨好的挑了挑眉毛。
凤鸢的脸阴了下去,凌厉的眼睛宛如宝剑,将小贩全身上下割了个遍。
他那眼睛实在吓人,小贩被他看得吓到不行,躲在我身后:“小娘子,你夫君可是有红眼病?我这儿也有治眼疾的灵药,你买不?”
听到‘红眼病’三字,我着实为他的性命堪忧。但我不想看凤鸢杀生,于是我赶紧对凤鸢道:“他不是有味药,吃了以后会威武雄壮吗?不如我买它一些,到时若是要跟冥王战上一场,我也不会拖你后腿呀。”
凤鸢的神情我说不好,我只觉得他仿佛有些纠结。
我摸遍全身也没摸到一块玉,我也不知道‘银两’到底是个什么宝物,于是从头上拆了颗小夜明珠给小贩,捧过灵药,打发他走了。
凤鸢带我至一间客栈投宿,仿佛是得等到入夜才能进出冥界。
我将药材交给一位小厮,令他帮我煮了去。我见他神色有异,有些迟缓,不耐道:“快点!急着喝呢!”
小厮了然,尴尬笑道:“二位白天也这么好的兴致,着实可贵...”
凤鸢脸色僵了一僵,一手抓过那药材毫不犹豫丢了出去。
我愣住了。
凤鸢锁着眉头,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既然知道会拖后腿,就留在这,莫要碍手碍脚。”他的手推一道银光过来。
我昏了过去,在昏的前一刻,我幽怨地望了他一眼。
我睡着了,哥哥趁此机会托了个梦给我。长到2万岁这么大,哥哥从未托梦给我,照他话说,闯人美梦这种‘无聊而恶趣味损人品’的事他是不会做的,今日却不知怎么,竟托梦带话给我。
我的哥哥樊天从远处匆匆赶来,喘着粗气,似乎很急。哥哥皱着眉头看我,鲜少见他有这么严肃的神情。“樊六,快快回家来,莫要再给上仙添麻烦,醒了之后即刻回来!”他就留下一句这么无头无脑的话,便走了。
我在梦里认真思索了一下他的话,觉得很奇怪。我不就给凤鸢添了这么一次麻烦,况且这麻烦还没添着...难道是神界宫中出了何事?不至于罢?!有我父君在,谁相信会出什么大事?不过我还真没见过他那副表情,老实说我有些害怕。于是我用神力迫使自己醒了过来,遭到反噬,指尖流了血。眼光一转,看见桌上压着一张纸,上边立着四个字:“不要出去。”字体很潇洒,一笔一划间却透着嚣张跋扈的气势。
一看就只有凤鸢写得出这样的字。
哥哥叫我火速回家,凤鸢叫我不要离房。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听哥哥的好,毕竟凤鸢一看就是极其不爽我,而哥哥是血肉至亲。我摸了摸房门外凤鸢的结界,他可能没想到我会醒,结界设得并不厚。我应当能用法术冲出去。我盘腿运气,升至半空,将神力运到五彩绸铃上,然后朝结界打了过去,结界破了一个口。
我用过的神力立刻穿过我身上的结界反噬,击中我的胸口,在那一瞬我也摔落在地上,嘴里吐出一口血来。我将血抹去,这笔账要跟哥哥好好算才行。
胸口紫玉不断闪着光,显然它在抵挡外来的浊气。
我却也不能白白要人家的东西,于是将紫玉取下来放在桌子上,飞身翻出了客栈。出了客栈不免惊奇,这些浊气竟不能伤我。想了一想,原来我身上还有一层凤鸢的结界。想来凤鸢也是个讲义气的人,虽然讨厌我,不过还是不会让浊气伤我。
天黑黑的,街上空无一人。太奇怪了。并不怎么晚,怎么人如此之少呢?
一只通身朱红的小鸟飞了下来,我赶忙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我天生怕鸟,这2万年我哭的次数不多,次次都是给鸟类吓哭的。
那鸟儿小过鸽子,是哥哥的信使。
我隔得远远的问它:“为何哥哥不来带我上天?”
小鸟在空中留下两行字。“樊天为神君所软禁,望神女快快回宫。”它匆匆远去。这鸟离不开哥哥超过一刻,是十重天最有灵性的宠物。据说它是哥哥从上一世就留下来的灵鸟。也许上一世,他们有什么故事。
我将那两行字消化完,愣住了...一脸迷惘。父君软禁哥哥?!哥哥与我自小调皮,从小到大不知犯了多少错,闯了多少祸,父君都没有对我们发过火。这一次哥哥是做了什么,父君竟要软禁他?我觉得一定是个无法弥补的弥天大祸。哥哥该不会...是要我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吧?我被吓得浑身一个激灵,忙拍胸口道不可自己吓自己,随即急急地往天上飞去,却遭反噬,重重跌在地面上,站起来都困难。我摇摇晃晃立了起来,觉得这样呆在街上不是办法。何况是条诡异至斯的街。我试了试想通印召唤小鸟回来,这灵鸟终归却不是我的宠物,跟我无缘,竟感应不到我的召唤。
几丝阴风划过,气氛又诡异了几分。
我靠着墙根站稳,想想还有什么法子。法子倒是未想出来,却遇见了冥官。
两冥官穿得倒整整齐齐,不过从面相来看,二者皆是一半男相,一半女相,看起来颇为可怖。
我沉沉叹一口气,扶住额头只道:这次完了。长这么大,谁不知道鬼一入夜就出来抓人回冥界?虽说我不是人,可我现在在凡间,他们不误会也难。
一冥官上前,一本正经对我道:“说吧,姑娘,还有什么遗愿。”
我甚是无力,一身的内伤也不想说话,摆了摆手:“随你。”反正料想他们也伤不了我,冥界之鬼是破不了仙、神二界的结界的。忽的脑子一转,我忙拉住他:“哎哎哎哎!兄台别忙着走,我有遗愿!我有遗愿啊!”既然回不了天上,不如救无玄。不多做周旋,直接找冥王拿命册好了。
“说罢。”
“家父曾是个冥差,我曾偷他的令牌进入过冥界,结果太过好运,竟遇上了冥王。只那一面,我便再忘记不了他俊美的容颜。家父已经过世,小女子再无牵挂,一心求死,只想再见冥王陛下一面!”我拿出了对付凤鸢那招,拧着眉毛,扑闪着眼睛,说得声情并茂、人见人怜。
他们对我这招一点反应也没有,板着脸道:“废话别那么多。”
我不禁纳罕...不是说装可怜能骗所有男人么?再细想了想,豁然开朗----这两冥官不男不女啊...
两冥官又随便从客栈里抓了几个人,跟我绑在一块儿,一行人往冥界走去。
这些人哭得死去活来,弄得我几乎崩溃。暗自咬牙将这笔账算在无玄头上----到时定要跟他好好描述我为了救他,是废了多大一番周折。再怎么也要将他宫里那口池子封起来,贴上‘樊六专属’。我觊觎他那口池子可有一段时日了!想到这里,我便释然不少。
入到冥界内,才感到浊气不是一般的重,结界都因为在抵挡异常沉重的浊气,发出耀眼的银色光芒。
我们被集体关在一间牢房里,说是明日一入夜便开始受刑,第三天若是还有命留下,可以出冥界去逛上一逛。我看他们的神情,已经猜出受刑不是什么好事了。无玄已经受过刑了罢?何况他是被打下来受惩罚的,一定要痛苦得多。我想到就为他捏了把汗,只盼他平安就好,那池子的事以后再从长计议罢!
一个人心灰意冷地要去撞墙:“只怪我们运气不好,恰巧明日就是‘受刑节’,过不了一天就得受苦难。”
“兄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受刑的日子不是随便定的,每月有一回受刑节,这一个月抓来的或是本就该来的鬼,便在这一天一齐受罚。”
“那就是说,无玄还未受刑?!”我激动跺了跺脚,琢磨着要怎么从此处钻出去。
“哎姑娘!你还不快住嘴!可别提无玄,要遭仙家责罚的!无玄也是,亏得我们以前还频频拜祭他,未曾想到竟是个如此恶劣的魔头!”一位姑娘摇头道。
我气不过,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你胡说!你们凡人就是庸俗!从前无玄是仙的时候,没少为你们做好事,现在他被小人迫害受罚,你们就说他是魔头。”
“你有话就好说嘛!做什么动手动脚!”她将我推倒在地上。
我坐在地上,胸口方才被反噬的地方很痛。无玄在这一定受了很多委屈,我看着墙上的血迹斑斑,觉得心神不定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望了望牢房,先找着无玄再说罢。我将五彩绸铃系在其中一根木柱上,略微用了一点神力便切断了。可惜不可侥幸,还是遭到反噬,连连后退了三步,大喷一口鲜血。我颇为豪爽地擦掉嘴边的血,安慰自己血挺多的...----只是弄脏了今日穿的白衣服,真是难看。
大家一拥而上冲出了牢房,我趁乱也溜了出去,在一大片牢房中寻找无玄的身影。
另外牢房里关着的鬼全都趴在牢门旁,伸出手来,一张张脸无比的绝望。我狠心不去看他们,心想着要将仅剩的一点力气留着将无玄带出来。我没什么力气了,靠在一间牢门上喘气。
一只手死死地拉住了我的手。
我吓得猛地一抽手,往回一看,一个按面相只十六岁左右的姑娘,绝望地看着我,嘴唇干裂,无声张着口,看起来是说不出话了。我没办法,只能连连摆手:“我不能救你啊,我朋友还在等着我。”可是她才这么一点年纪啊,我在神界,差不多也算是这个年纪。我握了握她的手:“你等着,明天之前,我一定救出你。”我从头上拿了一颗小夜明珠给她。
她激动地无以复加,却流不出眼泪来。
我压低了声音道:“你知道无玄大仙被关在哪儿吗?”这凡人曾经都是无玄的信徒,想必都认识他。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指了指前边,手伸得很长,是示意我走到尽头。
我喘了口气,匆匆地向前走,未走多远已经看到尽头。和别的由木头柱子组成的牢房有所不同,这一间是黑色的石头打造,牢门未锁,不过上边有结界。区区冥界的结界,还是难不倒我的。我很轻易地便冲开了结界,不出所料又吐了口血。从小到大,今日我是初尝吐血的滋味,觉得有些奇妙。我不想被无玄唠叨,将脸上收拾的十分干净,做好见到惨烈一幕的心理准备,推门而入。
比我想象的要更糟一些,我没有见过这么糟糕的无玄。
无玄被两枚穿过锁骨的大钉钉在肮脏的墙壁上,永远收拾得一尘不染的青衣现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不,他的上衣根本不见了,一定是被火烧的,他的肉都黑黑的,结着一层层的痂。他只剩两只眼睛是明亮的,目光穿过一整间牢房投在我的身上。
我有点想哭,站在那里手足无措的,只是嘴唇发抖。
无玄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却说不出话。
我看见我面前的地上有很丰盛的酒菜和茶水。太卑鄙了这些人!竟然这样折磨他!让他看得见,却吃不到!我手忙脚乱的倒了一杯茶,来到他面前,却发现了个更卑鄙的事实----他被钉得很高,我再怎么也不可能够得着他。而以我现在的神体来看,我若再用神力,自己都要被反噬得昏过去了。
他低下头看我,无声摇了摇头。
我听见他骨头在响的声音。我忍无可忍哭了出来。我没有为无玄哭过,从来都是欺负他、玩他、占他的便宜。这一次,我却很伤心,我觉得再也不会遇到比这更伤心的事了。我看了看水杯,心生一计,对他道:“无玄,我将水泼在你脸上,你总能饮到一些的。”
他摇头。
我觉得好生奇怪,莫非这水也有蹊跷?我闻了一闻,没什么味道,又尝了尝...天啊!太无耻了,竟然是盐水。也就是说,无论我泼上去的是酒还是这盐水,都会碰到无玄的伤口,令他痛不欲生。我将杯子往地上一摔,将所有的菜都踩了个稀巴烂,又气又急。
无玄温柔地看着我,眯了眯眼睛,张嘴无声吐了几个字:你快走。他的目光很柔和,很柔和。
我站在那儿,觉得很无助。张嘴想说话,却哽咽了起来,反正也没有力气了,很为无玄委屈,觉得道貌伟然的仙界极其无耻,干脆坐在墙根大哭了起来。正哭得伤情,听见悉悉索索的脚步声,随即有人跨了进来。
一袭玄袍,神色清冷,气质桀骜。是凤鸢。
我愣住了,抬头呆呆望着他,觉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凤鸢转过身去面向门外,有个人立在外边。他一改凶巴巴的神色,温柔勾起唇角,笑得很是魅惑:“里边很难看的,你别被吓着了,在外边等我。乖。”他说这话的嗓音还真是致命的诱惑...
看来他真是很不待见我,对待我时跟方才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我叹了口气,也罢,反正两个人不对眼,没缘分,也是不能强求的...他好歹也没不管我死活。
果然,凤鸢对我深深地锁起了他的眉头,脸色沉沉的,那对眼睛简直是凌厉到嗜血。
在无玄面前也不懂得注意形象,好歹要温柔一些啊!我不禁为他和无玄的前途堪忧,或许凤鸢的恋情注定是无果的...我颤巍巍地起身,上前几步拉住凤鸢,觉得拉住救命稻草的感觉真好:“无玄...他...”我觉得不用我多说,他也会尽心尽力救无玄的。
凤鸢盯着我,目光很吓人。
我恍然大悟。我早他一步来到无玄这儿,他肯定是怪我抢做了英雄,毕竟谁都想救自己喜欢的人,好令喜欢的人感动啊!我忙挤出个非常无害地笑:“凤鸢大人,您放心吧,我不会碍手碍脚。”现今像我这样聪明乖巧的人,想必已经不多了罢?我走出牢房,看见外边果然是个非常邪魅的男人,长得根本就是张女人脸。看来凤鸢这断袖也挺有品味的,找的都是好生清秀的男人,起码不会选什么大老粗。
那男人见我灰头土脸的,还一身的血,嫌恶地用手帕捂住了鼻子:“凤鸢上仙,这里好脏好臭,人家好怕噢!”
我短暂的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回避的好。我全身无力,也没有进食,很有种要昏过去的感觉。不过我生来比较强悍,关键时刻我是不会倒下的----我还要从凤鸢手里抢出他呢!要将无玄送到凡间,安安心心看他过完命册上写的一生,我再与他一同回去。过了一会儿,我看见了一副永生难忘的画面...
凤鸢抱着虚弱的无玄,两个美男子相当唯美地走出了牢房。尽管凤鸢脸上的神色冷得像结了冰,还是一副异常唯美的画面啊...
我我我看得有些激动,可还是没乱了阵脚,装作很见过世面,一脸见怪不怪的神色跟在后边。可还是有点小小的扼腕,他们二位这样真正漂亮的人,如果真的断得有声有色,那要令多少仙子失去生活的勇气啊?
那位女人面孔的男人走了过来,挡在凤鸢前边:“上仙!人家不要你抱他了啦!你让你后面那个女人抱嘛!”
真是没公德啊!竟然要我一个半死不活的女的去抱一个比我高了足足有两个头还多的人?!我连忙拉过那女人面孔的男人,低声道:“你这就不对了,他们两个可比你和凤鸢相配的多,你不如就做做好事成全他们嘛!”
那女人面孔的男人更急了,他嚎啕大哭起来:“上仙!人家不依嘛!”
我想起凤鸢方才在牢房内对这个男人无比温柔的一幕,还是叹了口气,做好了从他手里接过无玄的准备。可怜的无玄,被折磨成这样,到头来凤鸢竟还移情别恋了。我摸了摸他的头发,对凤鸢道:“凤鸢,我没关系的,能抱得动他。”我见无人答话,凤鸢也没有动作,便抬起了头。
凤鸢却俯下了身,头低到已经快贴到我的脸上。
那女人面孔的男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要咆哮的趋势。
我看得见他眼里冰的碎片、火的精魂。我却看不见他眼睛里更多的东西。他的眼睛太深太深,目光太深太深。或许我能看得出那种要把人活活刺穿的寒冷。我觉得他的眼神里有讽刺,还有许多我不好说的、复杂的东西。反正都是不爽的眼神。凤鸢可能眼睛有什么毛病...次次总要凑得这么近才好对视...我想起那小贩说的什么‘红眼病’,当初应该劝凤鸢买一些药的。此时此刻,我要学的乖巧一些才好。我很乖很乖的笑,露出我的小虎牙:“我没关系的,呃...其实我蛮力大无穷的。”
他没有反应。
“无玄他要赶快找大夫才行...你看他的伤口。不过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他的。”凤鸢应该也还是不放心将无玄交给我。
凤鸢保持着这样近的距离定定望了我一会儿,随即眼眸动了动,立起了身子。他似乎自嘲般地一嗤,那清亮的嗓音不知何时也低哑起来:“是。从今往后,后会无期了。樊六。”他将无玄交到我手中,那对漂亮的眼睛里不知闪动着什么:“不管多少个一千年过去,你都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我吃力抱着无玄,心想凤鸢还真是不待见我到了极点,都不愿意再看见我了。我想了想,还是说点什么的好:“其实我们俩纯属巧遇嘛...呃..十年修得同船渡,既然这么有缘分,难保不会再巧遇啊。”
“不要再在我面前出现。”他仍然重复着那句话,声音冷冷的,像是警告。
还是不要惹他生气的好,我很用力点了点头。救无玄实在是迫在眉睫的事,我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果然,重伤会引发高烧,他应该已经神志不清有好几日了。
凤鸢微微抬手,用凭空聚起来的云将我与无玄放在了半空,然后递给我一杯水,最后轻轻一推,我与无玄便开始飞了起来。
我将无玄小心放好,趴在云上忍不住朝后看了一眼,凤鸢想必是被反噬了,嘴角一抹殷红。我恰巧在下一刻对上了他的双眸,他的目光是那样深。
尽管凤鸢不待见我,我还是感谢他。
我将水喂无玄饮了下去,他好过了许多,睁开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我,我真没见过他这么可怜巴巴的样子,很难过的勉强笑了笑。现下凤鸢既然移情别恋了,那想必也不会再帮着我救无玄,我只好自己将他送到命册里提到的出生地方,安顿好他才行。忽的,我想起一个异常严重的问题:命册还在冥王那儿。我跺了跺脚,觉得好生崩溃。我将无玄安置在我与凤鸢先前落脚的客栈,替他找了个好帅气的大夫疗伤,便琢磨着怎么回去才是。我不能再用神力了,再被反噬一次的话,大家通通玩完。摸摸头上还有两颗夜明珠,心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