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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花间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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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盛春熙和丫鬟紫苏身着男装,赶在内城落闸前出了东市。
她上次去的淮山在东外城的南边,这次要去的地方则靠近西边开阳门附近。
这是一条夜街,临江而建不受鼓鸣宵禁之困。凤麟府内所有的青楼画舫都开在此处,还不待走近便有清幽悦耳、宛转悠扬的琴声传来……
在这些莺声燕语和丝竹弦乐中,还夹杂着男男女女一齐吟诗作对、斗花投壶的动静,这倒不像紫苏先前想的那么不堪。
两人走到街底,眼前惊现那座占地宽广,楼高三层,亭台错落的名楼——雪月间。
门楼外立着两名身高八尺的壮汉,不负责接待,只做威慑用。
主仆二人跟着一群谈笑着的文人进楼,扑鼻而来的馨香让人恍惚,廊内花灯齐放,耀得整栋建筑灯火通明。
行至过半才发现这楼近一半都浮在鹤江之上,院内圈江作湖,廊桥浮亭当中还有美姬弄乐起舞。
踏进主楼后,盛春熙在一层厅堂中要了张散桌。
小厮盯着她仔细瞧了瞧问:“这位娘、郎君有相熟姐儿吗?还是只给郎君准备酒菜即可?”
盛春熙还未回话,紫苏就赶紧跳出来道:“酒菜就好,酒菜就好。”
等小厮走掉,紫苏马上拉着她低声问:“娘子,咱们到底来这里做何啊?”
“来都来了,你急什么?”
两人话没说完,楼内忽然敲响铜锣声,而后从三楼自上而下爆发出热烈呼声:“花魁怜情落天梯了!”
“快出来看呀,怜情姐姐要出场跳舞啦!”
各间的姐儿们拉着身边的郎君,全都跑到到厅堂中来抬头仰望。
倏忽之间楼内花瓣漫天飞舞,当中一抹脸戴面纱的艳丽倩影,手握穹顶垂挂而下的红绸,踏着金丝辫制而成的独桥从天而降。
华台上早已准备好的乐师们指尖倾泻一曲充满异域风情的舞乐。
花魁怜情身姿曼妙,舞步轻灵,一抬腿、一甩袖都有步步生莲之感,魅影妖娆美得让人陶醉。
舞闭,楼内的伙计立刻抬着轿撵把她迎回三楼。
这时鸨妈妈出来对众人道:“怜情得回房稍作打理,诸位郎君请开始诗画比拼罢。”
“若得楼内姐儿们青睐,那头名今夜便可与怜情一齐对月当歌,把酒言欢。”
欢呼更甚,众人争先恐后要显摆一番。
“我先来!”
“雪月风花在此间,神女艳姿入梦来。”
“好!”
“再来一个!”
“花间仙子下凡尘,偏若蝴蝶入吾怀。”
楼里的郎君们这会儿热情高涨,这边斗诗那边作画,惹得呼声一阵接一阵。
盛春熙听着这些不上台面的诗词臊得脸红,她观察半晌也不能确定谁才是这里接头的那位上峰。
“难不成会是那位花魁?”想到这,她让紫苏等在原地,趁着这会儿热闹的光景,悄悄摸着上了楼。
谁知上三楼的道却有人看守,盛春熙只能先在二楼转悠着。
“哟,这位小郎君可真俊俏,来和姐姐一齐玩长行呀?”
“还是来姐姐这边玩叶子戏罢!”
二楼姐儿们过于热情,对着男装的盛春熙围追堵截。她在走马廊上绕了一圈,最后躲进月台的边角才得以喘息。
“殿下,君元先生在莲楼等你。”
“你不早说!走走走,赶紧过去。”
月台下传来的对话声让盛春熙突然愣住,她认出来后面这声音,正是前世死亡之际听见说原本要去救她那位的。
待脚步声略微走远,她把头缓慢探头出月台,见一红衣金冠郎君被人领着往前方花榭中走,想必就是前面那人所说的莲楼。
原来这雪月间后头竟还别有洞天。
这位被尊称为殿下……
会是哪位大王呢?这么看,父亲的上峰是他的话,更有说服力些。
她悄悄摸回紫苏身边,这头的诗画双斗已出结果。是位画技卓绝的郎君拔得头筹,现正被引着上三楼与花魁见面。
她连忙唤小厮过来,花大价钱在二楼要指定了一间背朝那花榭莲楼的雅间。
进了屋,盛春熙发现那面墙壁上只在高处开了一个小小的窗柱用来透气。
这分明就是特意掩藏后面建筑的存在,她愈发怀疑那位殿下才是这雪月间的主人了。
等酒菜全送进来后,她扔了一锭银子给小厮吩咐别来人打扰。
门关上后又把酒菜移到一边,指挥紫苏来帮忙一齐把桌子抬到窗柱底下去。
“娘子,你这是要干嘛呢?”紫苏小小声的问。
盛春熙对她做个嘘声的手势,“你先去吃点东西罢,别管我。”
紫苏怕打扰她便不再询问,但她也不可能丢着娘子不管,自己去享受美食。于是取了碟子装上酒菜糕点也跟着爬上桌子,一点点投喂自家娘子。
过了近半个时辰也不见花榭那边有人出来,紫苏心疼道:“娘子去歇歇,要看什么吩咐紫苏罢。”
“也好,那你在这看仔细了,所有着红衣的郎君出现立刻叫我!”
“娘子放心,交给奴婢。”紫苏拍拍胸脯应道。
盛春熙下了桌子,去一边的榻上倚着。此刻已到她平日就寝的时辰,加之最近她忙着跟庆祥分析吸纳父亲的势力,已多日不曾好眠,这会儿便累得睡了过去……
又是熟悉的感觉,这是条陌生的巷子,她和紫苏一前一后走着。
在快要出巷口时,被四个黑衣蒙面之人堵住去路,其中一人跨步而出道:“小娘子,在下主子请你移步喝茶。”
大半夜喝什么茶?盛春熙立马就想转身逃走,可身体依旧不听使唤。
接着兜头一块黑布蒙下,她就被人堵嘴抓上巷口的马车……
再睁眼她还在雪月间的雅间里,紫苏还在专心地盯着窗柱外面。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楼内的喧闹都稀疏不少。
盛春熙杵着额头,这次的梦是前世完全没经历过的,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发生意外的场所在哪里。
不……猜想倒还是有的!
想到芒山里追她的那些贼匪,她越来越好奇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娘子,出来了,出来了!红衣的郎君!”
紫苏的呼喊唤回她的神志,她快步走过去爬上桌子,从窗口看过去。
果然是刚刚那位,不过她身旁多了位身披烟墨色大氅,戴银色面具的男子,应当就是之前提起过的君元先生。
眼看他们走到湖边,竟是要登画舫离去。
她就说这样身份的人入楼,怎么会一点动静没有,原来是从别的地方进入的。
她立刻跳下桌子推门而去。
紫苏急得不行,刚追到门口又怕不把雅间内还原会误了娘子的事,只得关了房门回头一一规整。
只在心头希望娘子别闹出啥大事害了自个儿的名声。
还算盛春熙动作快,赶到湖边时几人正要登画舫。
她一着急便跪地喊出声:“大王请留步,民女有事相告!”
湖边几人登时讶然,遂转身,却见跪地的是位身着男装胆大包天的女子。
面具男子见着人眉头皱起,荣郡王则眯着眼笑:“真是稀罕,我萧泽风来雪月间这么多次,还是头回被人拦路叫破身份。”
“老陆,你这楼怕是开不长了罢?”
一边的黑袍中年男子立即躬身告罪:“小的失职,殿下请恕罪。”
“还不快把人拖下去!”陆姓男人一声吩咐,边上两大汉立马过来拖人。
“哼!”萧泽风转身就要走,毫不在意地上跪着的人。
却忽被身旁之人踢踹一脚,面具男子出声制止道:“不急,听听她有何说法也未尝不可。”
“这……”老陆顿住看向荣郡王。
萧泽风则瞪大眼睛去看面具男子,一副震惊不解的模样。
盛春熙也看了面具男一眼,不知他为何替自己说话,点头致谢后她对着萧泽风问道:“大王可认识盛怀锦?”她深呼口气接着说:“民女所禀之事与他有关。”
萧泽风顿住,挑起眉头盯着面具男子又转头看她一眼,嘴里小声嘀咕着:“原来是这样啊。”
他踏上画舫梯板,吩咐道:“把她也带上来罢。”
舫内二楼的乐师舞娘皆已清空,萧泽风和面具男子在月桌旁坐下。
面具男看着略微拘谨的盛春熙,指着椅子道:“坐下说。”
“不不、不用了,多谢。”方才情急之下冲动拦人,这会儿她倒是后怕起来。
萧泽风斟了酒摆在面前,“说罢,你有甚么关于盛怀锦的事要告知于我?”
她下意识看了眼面具男子,萧泽风笑着道:“这位是君元先生,是我的兄……咳咳、亲信,有话你不妨直说。”
盛春熙听罢忽然跪下,“民女想先问殿下,盛怀锦是否在殿下手里做事?”
“呵,不是你有事禀告吗?怎的还对本王提起问来?”
她伏身以头贴地,“此事对民女来说非同寻常,若不得殿下回答,民女恐无法多言,请殿下治罪。”
“还是个辩口利舌的,既无法多言方才拦路做……哎哟!”话未说完桌下又一脚,萧泽风抽着脸皮道:“好啦好啦!盛怀锦身前是在替本王做事,如何?”
听到身前两字盛春熙猛地一颤,不过这也确认了庆祥递消息的上峰确实是荣郡王。
她再度磕头,泣声道:“民女盛春熙,求殿下替家父昭冤申枉,查明死因。”
桌上两人愣住,对视一眼萧泽风忙问:“怎么回事?传讯中不是说他意外坠崖身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