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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忆昔花间初识面 是姻缘,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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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姻缘,亦是筹码]
明堂之上,明艳的赵国皇后崔氏第一次不见礼数地拍响青鸾椅,额前的凤坠摇曳,映出她眼中的怒气。
“娘娘,莫生气,陛下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啊…”
一旁的嬷嬷好生劝解她,走向前跪地,“就算娘娘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公主想想……”
眼前女子低声啜泣:“天下苍生,天下苍生!那他可考虑过我和公主?”
泪珠低挂,顾影自怜。
“云嬷,你说羽章会不会就是被齐王害的?”
“娘娘慎言!”
云嬷嬷惊恐地俯首在地。她是崔皇后的奶妈,深知皇后脾性。
崔皇后跟着赵元帝打天下,历来有贤后美名,多为世人颂赞。
在世人眼中,她并不只是一个站在赵元帝背后的深闺妇,更是有治国之才、胸怀天下的奇女子。
起初,赵元帝在乱世中打着前朝血统的名义起义。
这天下,从开始的混沌一片,到一分为二,再到赵国大势已定,都离不开赵元帝夫妇与一众才臣的泣血图谋。
今日崔皇后说出这番话,可知已是被气急。
这“二”之一便是在西陲边疆起家的齐国。说到齐国,齐国因楚门之战失利,大势已去。
这齐王虽多疑软弱,记挂领地百姓的心倒是不假,竟不多时便同意被招安。
此事实为喜事一件,赵元帝乐见其成。多年战争,百姓早已不堪重负。早早停战言和,百利而无一害。
不过齐王也有自己的成算,除了封王世袭,便是替自己的王世子齐仁年求取赵元帝嫡女赵馆弦。
赵馆弦何许人也,赵元帝与崔皇后的幼女。她与她的哥哥赵羽章是赵元帝唯一的子嗣。
赵元帝对赵馆弦的偏爱可见一斑。
当时,赵元帝听到使臣的请求,差点没直接赐使臣一条白绫。大臣们都极力劝说陛下考虑其中利害,赵元帝才冷静下来。
既然你想让我娇女嫁你竖儿,等到你风光不似今朝,我女又怎么可能跟驸马到你那封地去?驸马理应跟随公主在京中安生!
赵元帝反将其一军,以提前培养公主驸马感情为由,让齐王择日送齐仁年进京。
这招一石二鸟。
其一呢,说是培养感情,实则是以齐仁年为质子,将来要是想释齐王兵权,事情也会更容易些。
这其二,赵元帝打探过,齐王的这些风流债中,就属齐仁年才姿最为出众。出众到甚至有流言传出,说其有王霸之相。
听这话,拼死拼活打天下的赵元帝可就不乐意了。
这皇帝只能由他赵家的人来做,他倒要看看这有王霸之相的人,在他的手心下还能有怎样的造化。
要求齐仁年尽快进京的旨意一传到齐国,齐王脸臭的都可以挂个油灯。
他跟赵元帝斗了这么多年,直到现在,还是在他手下吃亏。
不过好就好在,他的孩儿多。没了个齐仁年,其他儿子照样也可以承爵。
即使齐仁年是他最得意的王世子,但他的母亲只不过是奴婢出身,齐王对此儿也算不得多喜爱。
况且,齐王在心中合算着,他已经被招安,留着锋芒毕露的齐仁年,说不定日后赵元帝对他齐家的忌惮只会更深。
之前,替子求取赵馆弦,皆是因为他的门客皆言,只要公主成为他家新妇,齐国被招安后,赵元帝必不会出尔反尔,定会善待齐家,兑现诺言。
如今目的已成,他手中握着齐仁年的生母与胞弟,仁年在哪不得听他使唤?
仁年若拿捏住公主,那公主不就任他齐家差遣?
想到这,他又乐起来。他立即招来齐仁年,嘱咐其抓住公主的心,不日便上京。
两个八百个心眼子的人心计打的你来我转,默契保持一致的竟都是这联姻板上钉钉!
唯一忧愁的就只有崔皇后!那是她捧在手心上怕化的女儿!
更何况,她的乖囡囡在不久前才得知她哥已不在人世,皇帝怎的就可以如此冷酷无情,立马拿她的乖女当招安工具?
她怒火攻心,忍不住与赵元帝大吵一架。
羽章的离世已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若她女儿再不能快快乐乐、得偿所愿,那不如叫她一头撞死好了。
“哪句需要慎言。”崔皇后冷哼一声,“是羽章之死,还是皇帝那冷硬的心?”
“娘娘!”云嬷嬷真的被是护子心切的小姐给吓住了,哆嗦着说,“陛下不再是以前那个姥爷的乘龙快婿了!还有随意揣测王侯之心,这两样,叫谁听去都不好!”
云嬷嬷始终是跟在崔皇后的老人,其说出来的话,崔皇后还是会听进一二。
只是,她又如何不懂?
她的前半生兢兢业业,全心全意辅助夫君,助其成就这万古千秋。
成为皇后,她以为她会功德圆满,怎知,这老天偏偏不让她好过,竟生生夺走她儿的性命。
羽章去世,她才发觉,什么天下、钱财、皇权都是浮云!她只要她的家好好的!她的孩儿好好的!
云嬷嬷知道崔皇后纠结于此,她宽慰道:“公主与驸马都未见过,或许见面后,公主亦心悦于驸马也未必。且奴婢也听人说,驸马长相俊美,才武双全,许是良人也不一定。”
“都没成亲,你就把驸马叫上了?”崔皇后细眉微蹙,眼神不满。
“老奴不敢。”云嬷嬷把身子俯地更低,“只是,娘娘这般与陛下怄气,老奴既怕娘娘气坏身子,又怕公主为爹娘不合伤神。”
“你这老奴忒会说。”崔皇后被她劝动,“什么不合,私自议论天家事,就不怕我砍你的头?”
“老奴冤枉,娘娘饶命啊!”云嬷嬷假装害怕地发抖。
“得了。”
崔皇后也知云嬷嬷是为自己好。
“公主在做什么?”
“禀娘娘,公主在殿前抓螳螂嘞。”
“大冬天的,抓什么螳螂?”
崔皇后拿起手炉,云嬷嬷为她披上风衣,她们往公主住的岚云殿走去。
岚云殿里。
身穿穿花云缎群的公主正一蹦一蹦地在雪地上跑着。她身后的宫女太监们追着她喊:“公主别跑了,小心雪滑,不要摔跤了,不然等等皇后娘娘又要责怪奴婢们了!”
赵馆弦猛地停下,手指示意婢女们不要说话,一个俯冲到地把蟋蟀握到手中,然后仰躺到地上,双手举起螳螂,安静地,盯了又盯。
赵馆弦的贴身婢女悦云怕她冻着,抱起她放到自己身上,以自个身躯为肉垫,躺在这冰天雪地里。
其他婢女对此见怪不怪。悦云姐姐向来对这个奇怪的公主宠的很。
公主本就不是闹腾的性格,今年盛夏居然莫名爱上抓螳螂。连入冬也要抓螳螂。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螳螂?还不是手巧的悦云姐姐亲手编织给公主玩耍的。
要说这公主啊,也是个可怜人。
自出生起,就比别人晚开口,平日里也不是个爱讲话的性子。太子出事后,更是不曾开一口。
当日,皇后娘娘疑心公主莫不是变成了哑儿,命太医会诊,太医只说是心结,不知何时恢复。
娘娘听后差点没晕过去,公主却走到她旁边,打了几个手势。
悦云会意道:“启禀娘娘,公主这是说她还能言,莫要为其伤神。”
原来公主在别人不知情的情况下竟自学会手语。这下,没有人说的清楚,她究竟是不能开口,还是不想开口。
彼时,赵馆弦窝在悦云怀里,将信将疑地把弄着手中的螳螂。
她是八岁小儿,不是两岁幼童。这螳螂真假她还是可以分辨的出。
竟这样匡她!这根本不是哥哥送她那只螳螂。
赵馆弦双眉修长如画,双眸闪烁如星,脸上未褪去的脸颊肉显得愈发娇嫩。
这个螳螂在她手中被搓扁捏圆、大卸八块,完全看不出原样。而后被随意丢到一片白茫茫中。
周边围着的婢女大气都不敢出。公主生起气来,比皇后娘娘还让人难捱。
只因公主不似娘娘般宽厚仁爱。
她年岁尚小,不顺心的事或人,常常用一句话就定人生、定人死。
帝后再能明辨是非,在公主面前,永远是顺其心意,不太责备其一言一语。
当然,公主一年到头都不曾表露过几次不顺心,今儿却不知怎的了,竟把悦云姐姐给编的螳螂作弄成这样!
悦云把公主抱起来站定。随后她跟其他婢女一样跪在雪地中。
“求公主恕罪。”
她曾不只一次提醒过自己。公主的聪慧远超同龄稚儿,处置人的手段也非同寻常。糊弄她,无异于找死。
可江南的螳螂,即便快马加鞭运送入京,也要半月有余。故而她只能出此下策。
雪花飘落在赵馆弦的睫毛上,轻轻颤动。
赵馆弦没说什么,径直跑回殿内。她没发话,一众人便一直跪在这冰天雪地里。
等到皇后娘娘来到岚云殿,奴婢们还跪在冰天雪地里。
“你们犯什么事,怎跪在这?”崔皇后发话。
“回娘娘的话。奴婢编的蟋蟀真属四不像,估计恼着公主殿下了!”悦云忍着膝盖上的冷意,如实回答。
“起身吧,各回各屋喝点热茶,莫冻着。”崔皇后叫起他们。
“诺,多谢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崔皇后走进殿中,看到赵馆弦正在看书,不时小嘬一口热茶。
崔皇后走过去拥住她:“怎么冬天也要抓螳螂?”
“哥哥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在想怎么样才能成为那只麻雀。”
时日久了,崔皇后也看懂赵馆弦的手语。
“因为这样,所以在大冬天的,罚跪奴婢这么久?”崔皇后宠溺地整理她的领子。
赵馆弦歪头,脸上写着不解。
“我没让她们跪呀…”
“那你得和他们说清楚才可,不然他们可不敢妄揣你的意思,只能跪在那。”
她这女儿从小就让人拿不着头脑。
有一次,赵馆弦甚至问崔皇后,为什么大家都长的差不多,都穿着衣服,婢女们却要服侍她呢?
崔皇后被惊了一跳。她该怎么回答?
该回答说人是分三六九等,亦或是该回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她想糊弄过去,没想到这小小可人不得回答不罢休。
于是,她只能恐吓她,这天下都是赵家的天下,身为公主,莫要问叫人笑掉大牙的话语。
不知赵馆弦心里是怎么想的,她到底没再追问,也不再排斥婢女们的服侍。
可让崔皇后万万没想到的是,赵馆弦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不久前,一位婢女擅自把赵馆弦要拿去逗趣赵羽章的蛇调包成假蛇。
赵馆弦便命她的护官影卫将婢女丢进河里淹死。皇帝被她的骄纵处事给气着,罚她跪在乾和宫前,没有他的旨意不能起身。
皇帝问她:“你大胆到玩蛇就罢了,何故如此草芥人命?”
她答:“母后曾说,这天下是赵家的天下,那婢女就是我的东西呀。更何况,她今日可以越庖代俎,明日就可以罔顾女儿的意愿,任意摆布女儿。”
“胡言乱语!”被一句话堵回去的赵元帝思来想去觉着她的思想有错,但又忍大声责备,只好撂下这么一句。
“把我那二仙膏,给悦云拿去。”赵馆弦一话打断崔皇后的回忆。
崔皇后摸摸她的头说:“日后驸马进京,可莫要如此行事将人吓跑了!”
“什么是驸马?”赵馆弦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