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如愿：妖狐千金落难记》家肴

5、第五章 撩人的坊主

　　幽渊坊外，天阔崖高，一道长袖翩飞的身影飘飘若仙，出现在刻着“幽渊坊”三字的石碑边，金色的罗盘指针悬停。
　　苏琰苦着脸嘟囔：“跑得这么快，真叫我一路好追！”
　　在苏琰的身后，一辆轻便隐蔽的车轿疾驰而来。他察觉到一阵强大的灵力靠近，立即躲入石碑中半人高的枯草堆，隐匿起来。
　　一个身着沉色便服的男子警惕地从车轿中走出，他的立领很高，遮住了大半张脸，显然是不想让人看穿身份。但苏琰对他已经很熟悉，一眼就认出这是舒越澜。
　　舒越澜入了幽渊坊的结界，进了地下赌场。
　　苏琰又掏出罗盘拍了拍：“真坏了？怎么舒越澜在哪儿，我追到哪儿？”他收了罗盘，一闪身也进了结界。
　　狐狸面具一戴，管他亲家仇家，谁也不认识谁。
　　苏琰是第一次来赌场，一进门就被缤纷热腾的场面吸引了，他的包袱里沉甸甸的背了不少好宝贝，灵力也不少，门口小妖对他很恭敬，请他上桌玩。
　　苏琰摆了摆手：“改日，我寻人！”
　　小妖推着他，油嘴滑舌说道：“这位爷，来都来了，先玩一把再寻人也不迟嘛！我帮您算了，这会儿就是您的大吉时辰，可千万不能错过！瞧您风流英俊，灵力充沛，一看就是傲视全场连赢的气质！”
　　苏琰被夸得飘飘然：“行，来都来了！整一把！”
　　复杂的他也不会玩，就先奔着简单的猜大小去。庄家玛瑙骰子摇得哗哗响，他侧耳听着，报大开大，报小开小，没一会儿就赢了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灵力丹。在苏琰身边，吹捧之音不绝于耳，如亢亮笙歌环绕，他志得意满地大笑起来。
　　那头洛川泠忙着找魈隐，她冲向某一赌殿，却被门口的小妖用一块木牌拦住，上面刻着几个字：“入殿费：五百年灵力。”
　　洛川泠眨巴着眼睛，讨好小妖道：“这位爷，您看我值几百年灵力？”
　　小妖“呲”的一声面露獠牙，凶神恶煞。
　　洛川泠吓得赶紧跑了。
　　她郁闷至极，真是什么人都能欺负她。她想找魈隐，可光是入殿就要五百年灵力，在这个金欲横流的赌坊，只有金钱和灵力能让她占据一席之地。
　　洛川泠决定去赌，反正她的灵力微乎其微，不怕输。
　　在没有入殿费的初级赌殿内，她挤了进去，寻了个角落的位置，专心致志地看着正赢得手麻的公子，见他身穿浅色飞袖流衫，有着出尘的气质，被花花绿绿的赌客与小妖团团围住，像一朵被污泥浸染的莲。只不过玩儿的越久，他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就渐渐被市井气所遮盖，穿得像个仙人，与周遭的红尘赌客也无区别，清莲终究是被浊成了泥。
　　她观察了一会儿，听玛瑙骰子的声音，心里想着大，这位公子也报大，开的就是大。她心里想着小，这位公子也报小，开的确实是小。
　　洛川泠一喜，原来这么简单？
　　萦绕在苏琰身边的灵力丹越聚越多，像七彩萤火飞舞。他越赢越高兴：“再来，再来，再来！”
　　洛川泠小心翼翼地向苏琰挪过去，偷偷伸出爪子，朝他身边的灵力丹探去。
　　就在她快要触及一颗暖橙色的灵力丹时，手腕突然被抓住了。
　　苏琰讥讽：“怎么幽渊坊还有这般手脚不干净之人？”
　　“误会了，误会了！”洛川泠哈腰，“这位爷，我看您这颗灵力丹有点脏，想帮您擦擦！”
　　苏琰冷哼：“我修为纯粹，这些灵力丹里，最干净的就是这一颗！”
　　小妖调和说：“二位，在我们赌坊，有仇有恨要算账的也通通都在赌桌结！两位不妨一起赌！”
　　苏琰手一用力，将洛川泠拽上了赌位。
　　摇骰子的庄家乐了，和小妖使了个眼色，手中玛瑙骰子摇得更加卖力，风铃般叮啷响，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
　　“二位请下注。”
　　苏琰一股脑儿把身边所有的灵力丹都推到了“大”，冲洛川泠挑了挑下巴示意：该你了。
　　洛川泠辨别出了骰子的声音，她笃定地说：“我也押大。”
　　小妖搓了搓手，对洛川泠说：“这位客官，您得给筹码啊！灵力，银子，都行！”
　　“呃……我能坐上筹码位吗？用我自己做筹。”
　　围观宾客们揶揄笑道：“那得看这位爷要不要你了。”
　　苏琰连连摆手：“女人误我事，不要，不要！怎么，你是输惨了，被挤干了，一点灵力也拿不出来？”
　　“挤……应该也能挤一点……”
　　小妖期待地说：“那就来吧，挤多少，算多少！”
　　洛川泠伸出右手食指，集中精力，将全身的灵力都聚在指尖。如丝如缕的粉色灵力浮现，缠绕在她的手指，淌上指尖凝成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灵力丹。她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良久，灵力丹还是这般大小。
　　宾客们大笑起来：“这就完了？”
　　被压在桌上的、悬在空中的、绕着赌殿飞舞的灵力丹，各个晶莹饱满，大的拳头般，小的也有葡萄大，像洛川泠这颗瘦小如豆的灵力丹，一时间成了笑柄。
　　洛川泠有些沮丧，掌心一摊，想要收回灵力丹，身后宾客突然挤动推搡起来，一个人从身后撞了她一记，她掌心一推，直接将豆大点的灵力丹拍了出去！
　　“我的灵力——”
　　洛川泠惊呼，直勾勾地看着灵力丹在空中划过一道圆润的弧线，越过了“大”，啪嗒掉在了“小”字一栏。
　　她心里凉了一截，这下，她可真是什么都没了。

　　幽渊坊坐落于地下，不分昼夜，喧嚣声不断。但凡来了这里，几乎无人能洁身自好，不沾上一点赌瘾。
　　舒越澜是个例外，他从人声鼎沸热闹喧哗中漫步而过，寡淡得像不留恋人间烟火的神。
　　他也看到了墙上的那首诗，并解出了与洛川泠相同的答案：乙令殿。
　　舒越澜胜在灵力丰厚，他在赌殿口给小妖展示了五百年的纯净灵力，走入乙令殿，对请到魈隐胜券在握。
　　庄位上坐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子，戴着一只纯橘色的狐狸面具，穿着低胸高叉艳红裙衫，散着性感魅惑的诱人香气，冠上、颈上、手上，缀满了闪闪发亮的金银宝石。
　　舒越澜抬手行了一礼：“坊主阁下，有礼了。”
　　“你知道我？”坊主眯起眼睛，仿佛能透过层层阻隔，看透面具下舒越澜的模样，“生面孔，有意思。”
　　“世人皆道坊主阁下仙姿玉立，额上璀璨，颂其美，赞其贵，在下却觉得阁下最值得褒扬的并非容颜与外在，而是运筹帷幄之智，明察秋毫之睿，阁下有这个气度，超然绝俗，独领风骚。”
　　坊主咯咯笑了起来：“夸我的人很多，你是说得最好听的。想赌多少？我都依你。”
　　“赌多少，可以见到魈隐？”
　　“哦？”坊主兴致微变，摇着细茎寸腰从庄位上走了下来，双臂像两条柔软的水蛇，缠上了舒越澜的腰，“原来你的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
　　舒越澜退了两步，与坊主拉开距离，又行了一礼：“望坊主通融引荐。”
　　坊主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臂，心有不悦，耸了耸香肩，撂话道：“我可管不了他，谁知道他是在杀人，还是在外头玩儿，你既已来了这里，且等着吧。”
　　她转身欲走，手臂忽而被握住，往后一拽。她的红唇漾出笑意，转了半身，柔柔地跌进舒越澜怀里，仰起头柔情蜜意地注视他。
　　舒越澜没有再推开她，俯下身，英挺的唇压了下去。
　　坊主笑意盈盈，勾住舒越澜的脖子，挺胸抬唇凑了上去。
　　唇间热气纠缠，将要交汇，舒越澜掌心一用力，猛推了坊主一把，红印落在了他的面具上，坊主神情一变，笑意骤收。
　　舒越澜侧着头，气息拍在坊主的脖颈上，幽幽道：“方才还以为是我看错了，现在瞧仔细了，阁下脖子里的这条桃珠项链，是我的妻子出嫁那天所佩戴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坊主勃然大怒，猛得推开舒越澜：“居然是个已婚老男人！我呸！”
　　“我再问一次，这条项链，是如何落入你手？”
　　坊主怪声怪气：“嘁，我这幽渊坊，那么多人进进出出，谁丢了东西，谁输了东西，司空见惯，鬼知道这项链戴到我脖子上之前，流转过多少人的手？与其在这里质问我，还不如去问问你的妻子，为什么她的项链没好好地挂在脖子上！”
　　舒越澜眼瞳一睁，恍若有火光窜出，他周身散出碧蓝色灵气，举起右手，灵气游走，在右手掌心凝成一柄碧蓝色短剑：“刚才有求于你，敬你是坊主，现在，我要讨回爱妻之物，若你执意拒绝，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坊主嗤笑：“好哇，我倒要看看，在我的地盘，你有没有本事杀得了我！”她掌心出风，一团妖艳的大红灵力波把殿门砰的砸上。
　　乙令殿被下了结界，坊主红色的妖族灵力与舒越澜碧蓝色的神族灵力碰撞，炸出绚烂的光。任凭坊主与舒越澜如何激烈交手，外面的宾客们依旧沉沦在各自的热闹中。
　　洛川泠盯着她落在“小”字上的灵力丹，可怜又无奈。
　　苏琰拍手称快：“买定离手！不准后悔！”
　　苏琰在笑，小妖在笑，庄家也在笑，全场只有洛川泠苦着一张脸。
　　突然，洛川泠听到一声细小的“啪嗒”，旋即摇盅开了。
　　四，四，一。
　　是小。
　　洛川泠愣住了。
　　苏琰的笑声戛然而止，人如雕塑般静止。
　　庄家把满桌的灵力丹送到了洛川泠面前，灵力丹都绕着她飞舞，仿佛七彩霞光流转，令人目乱睛迷。除了她自己那颗小得快看不见的灵力丹外，还有苏琰那颗纯净耀眼的暖橙色灵力丹，又美丽又温暖，她情不自禁地伸手去触。
　　“不准碰！”苏琰回神怒道。
　　洛川泠吓得缩回了手。
　　苏琰气冲冲地说：“明明是大，你们做了什么手脚，如何会变成小？”
　　小妖换了一副嘴脸，讥嘲道：“这位爷是输不起吗？质疑我们出千？你原先赢了那么多，还说什么‘明明是大’，莫非，你才是出千的那个人，这次不慎失手了，输光了，因此发怒了？”
　　“你们！”苏琰恨恨地指着小妖，又指着洛川泠，“还有你！”
　　洛川泠护犊子似的伸出双臂拥住灵力丹：“关我什么事！这是我赢来的！”虽然她确实听出了庄家出千，暗中调换了骰子，才从大变成了小。但她没有从中作梗，押小也是意外，况且她很需要这些灵力丹，便没有戳穿庄家，理直气壮地应了下来。
　　一个颀长的人影走到洛川泠身边，一把擒住她的手，按在了赌桌上，又用力往桌子更深处拉。洛川泠惊呼一声，顺着这股力往前倾倒，撞散了面前浮动飘飞的灵力丹，半个身子都趴倒在桌上。她直不起腰，只能看到扣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形瘦枯槁，灰白没有血色，触之如寒冰。
　　洛川泠尖叫反抗：“放开我！我没有出千！”
　　头顶飘来一道冷冷的声音：“带上你赢来的，我跟你赌。”
　　苏琰横道：“喂，这场子是我先来的，我同她还没完！你闪边儿去！”
　　男子不为所动。
　　桌面上，洛川泠被拉拽得嗷嗷喊疼。
　　苏琰翻起左掌向男子击去，男子单手游刃有余地把苏琰的掌风全部化开。
　　苏琰察觉单用左手已然打不过他，抬了抬右手，双掌齐攻。不料右手一抖，放出的灵力波歪了，裹挟着零星火焰，朝桌上的洛川泠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