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人，但是在地府》川无

4、来了老弟

　　荻天岚跑得挺快，顺着路就窜了出去。

　　外面天黑了，郊区路灯不算亮，暖黄色的光让人昏昏欲睡。

　　然后荻天岚就傻了眼。

　　上次来城隍庙还是小时候，他现在不认路，怎么回去？

　　那可不行，还是找人问问，按准则来说，自己现在还不算正式的鬼差，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但是这荒郊野岭的，去哪找人……

　　他一抬头，瞧见前面有一辆货车在路边停着，有个中年男人正准备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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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披星戴月地开车拉货也有十多年的经历，今天刚好跑完最后一单，准备回家。

　　看了看导航，离家挺远的，还有两百公里左右。

　　刚好天黑，人也有点疲，老张干脆停在路边，歇会吃个晚饭。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一时半会也懒得找饭店，老张拿出之前准备的自热火锅和二锅头应付一下。

　　二两白干下肚，周围都是树林，老张乘着醉意下车，准备找个地行方便。

　　有个青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从后面喊了一句：“大叔您好，想问您个路。”

　　老张身躯一震，不上不下地卡在车门前，随后骂骂咧咧地跳下来。

　　“我靠，这荒山野岭的，你小子要吓死我！”

　　说完老张打量起眼前的年轻人，明明秋末冬初的日子，这人一身短衣短袖。

　　看年纪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俊，就是笑起来有点阴恻恻的，就是感觉在哪看过这张脸。

　　……这小子是不是上过新闻。

　　没等老张开口，荻天岚挠了挠头说：“不好意思哈，我早上骑车从丰城过来的时候迷路了，想问问怎么走？”

　　老张没好气地看着荻天岚：“都什么年代，你难道没有手机吗？喏，那个方向，还有两百多公里呢，是我喝高了还是你喝高了？”

　　随后转头伸出手指向东边，心想这小年轻不会让自己载去城里吧？不过能赚个外快，也不错。

　　荻天岚觉得这人脾气不是很好，只是连声诚谢，拔腿就跑。

　　老张还想着赚外快的事，正打算跟荻天岚商量车费，发现刚刚说话的小年轻已然不见踪影。

　　他揉揉眼睛，围着车转了两圈，周围哪有什么人，蚊子都没一只！

　　“妈吔，老子真是喝高了！都喝出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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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荻天岚听张三说手机，下意识就摸了摸裤兜，还真就有生前用的那个手机。

　　就是屏幕上除了常用的电话、短信、浏览器，只有一个名叫“六道商城”和一个“彼岸导航”的APP。

　　荻天岚感慨道：“没想到地府也这么与时俱进。”

　　他好奇地打开了电话簿，想看看会不会有生前认识的人。

　　映入眼帘的赫然就是三个大字——“喻梦锦”。

　　荻天岚还是停下了打电话的手，但正准备点开彼岸导航的时候，扬声器里传来喻梦锦幽怨的声音。

　　“荻兄，下次可不能随意找路人问路，我已经隐藏你的身形了。商城里的APP可以用功德兑换下载，上岗之前我再给你详细说，你先用导航回去吧。”

　　差点没给荻天岚手机吓掉，这人怎么神出鬼没的。

　　随即他马上想到《阴司事理》一书中有提到，‘交流的意识载体随时代，地点的变化而变化’。

　　荻天岚对着手机道了声谢，打开彼岸导航，输入棱府小区的名字。

　　“彼岸导航，广郡城隍为你服务，全程232公里，现在出发到达棱府小区还需两个时辰。”

　　好家伙，导航语音包的声音还是喻梦锦。

　　这才叫阴魂不散。

　　荻天岚捂脸，顺着导航开始往家的方向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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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小时过的飞快，荻天岚很快就到家了。

　　本来就是凌晨，再加上喻梦锦说的隐藏身形，没有人再看到荻天岚。

　　其中也包括荻天岚的爸妈。

　　但是有个例外，图图不是人，它是狗。

　　一看到主人回家，图图兴奋的满房间乱跑，尾巴狂摇。

　　荻天岚在家陪图图玩了一会，想着能不能用图图的反应激起爸爸的注意。

　　“汪汪！”狗狗很兴奋地转着圈圈，还疑惑其他家人为什么看不见小主人。

　　还好，老爹注意到图图的异样，联系了向清苇。

　　他其实本来想去先去找一趟向清苇家，但向家不愧是修道世家。

　　刚进单元楼，就隐约有股抗力。越往上走，越需要扛住无名的压力，连呼吸都渐渐变得困难。

　　荻天岚：好兄弟，你家法阵防住了鬼，但是也防住了你亲爱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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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家离荻天岚的家不远，开车十五六分钟。

　　向清苇停好车上楼，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那个熟悉的门铃。

　　两声之后门开了，开门的人是荻父。

　　“小向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在……”

　　荻父张了张嘴，嘶哑地说：“你娄姨一会就回来了，你先喝口茶。”

　　“伯父，您先坐吧，吩咐的事要紧，我开眼看看。”

　　向清苇一边躬身，一边双手于腹前合抱，行了个作揖礼。

　　“欸，好好，麻烦你。”

　　荻父冲向清苇抱了抱拳后，搓了搓手，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没事，您坐。”

　　向清苇换好鞋，打量了下周围布置后，凭杨公罗盘确认了风水眼的准确位置。

　　他掏出朱砂符箓，闭眼念咒。

　　“太上老君分三清,天地三合三把火,赐我法眼观阴阳。”

　　符箓猝然起火，随着向清苇的咒语极速燃烧。

　　荻父亲眼目睹一切，下意识往沙发更深处靠，有些不安。

　　向清苇眼中周围的物件，逐渐褪去原本的颜色。

　　好友去世以后，家里随之重新装修了一遍，但荻母还是不愿意接受儿子去世的事实，总觉得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房间里任何东西都没动。

　　向清苇在房间中信步走着，客厅，餐厅，厨房，客房，二老的主卧……都没什么异样。

　　随后他停在了荻天岚的房门前。

　　那房门只褪色了一半。

　　尽管基本可以确认是荻天岚回来，而且独自祓灵也不是第一次。

　　为了保险起见，向清苇还是把包里的三清铃取出拿在右手。

　　深呼吸一口气，他旋转门把手，并举起铜铃。

　　苍茫空灵的声音响了两声，房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上逗图图玩，一脸坏笑的荻天岚。

　　即使是看到老友，向清苇仍没有放松警惕。

　　毕竟也有恶作剧的灵体幻化成他人样子的案例。

　　向清苇反手关上了房门，绷着脸问道：“天哥，我们高中毕业的那天晚上在干嘛？”

　　荻天岚认真地看着向清苇，一字一句地说：“这还用问？我家楼下网吧通宵。”

　　“天哥……这么久你去哪了啊……”

　　往日的回忆轰然爆发，向清苇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哽咽着走上前。

　　“你才二十多岁，怎么突然就……”

　　荻天岚拍了拍向清苇的肩膀。

　　本以为会像梦里一样穿过其他人的身体，结果他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接触到向清苇。

　　他不想再看朋友难过，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

　　“我刚才可一直跟在你的车后面呢，还想吓吓你。”

　　两人哈哈大笑。

　　终于可以见到你们了。

　　直到此刻，长久以来的疲倦压力才得以释放。

　　荻天岚松了一口气，灵体便向后倒去，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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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荻父进来过，看到向清苇盘腿闭眼坐在床边，嘴里还振振有词。

　　便也没打扰，只是把图图抱了出去。

　　荻天岚半睡半醒，支起耳朵听了一会，发觉向清苇念的是安魂魄咒。

　　归功于地府的考试，荻天岚也了解到一些简单的咒语。比如之前向清苇用的安魂魄咒、开眼咒，以及祓灵用的净天地解秽咒等等。

　　但也只是知道而已，使用需要长期训练和天赋。

　　向清苇念完，睁眼看向苏醒的荻天岚。

　　“天哥，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事了，可能最近太累，经历的事情有点多……”

　　荻天岚对好兄弟并不隐瞒，把自己在城隍庙醒来之后的事都全盘托出。

　　向清苇听得连连皱眉，张嘴便骂。

　　“你寿数明明还有大几十年！他拿什么赔你！”

　　骂完又觉得后怕，叹了口气。

　　“我听说地府考试一直很难，还好，天哥你考上了。”

　　荻天岚摆了摆手：“那些天学得我脑子都快爆炸。要不是听说能回来看看，我宁可在人间多陪陪爸妈，才不想考这劳什子鬼差……”

　　“别光说我了，大半年没见，你最近怎么样？工作顺利吗？找女朋友没？”

　　“马马虎虎吧。”向清苇说：“跟着老爹天南地北的，不是在祓灵，就是在祓灵路上。哪有什么时间谈恋爱啊。”

　　两人虽然许久未见，一聊起来又停不住话匣子，仿佛荻天岚从没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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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荻母越是靠近儿子的房间，心跳就越快。

　　虽然接老公电话的时候没什么反应，但是冥冥之中她察觉到与儿子的隐秘链接。

　　在葬礼上，这种感觉也出现过。

　　手搭上门把的瞬间，荻母又好像听到了儿子和向清苇说话的声音。

　　一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憔悴的样子，今天又没来得及多买好几个菜，家里连儿子爱吃的土豆都没有，她焦急地平整着头发衣服，在卧室门外徘徊，等待着再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荻父走近，抱住荻母轻声安抚：“儿子是回来了，小向在房里跟他说话呢。”

　　荻母愣了愣神，想问丈夫没早点通知她。

　　愣神的功夫，向清苇从房间走出。

　　“天岚——”荻母放声喊着儿子的名字，急急地看青年身后本该存在的另一个人。

　　但向清苇身后只有空无一人的房间，她如坠冰窖。

　　“小向，小向你看到他了，对不对？”

　　不等向清苇反应，荻母再度发问，有无数的话想问出口。

　　“他怎么样？现在外面温度这么低，他穿的多不多？冷不冷？”

　　“他，他还记不记得我，记不记得他爸爸？”

　　荻母身体微微颤抖，拉住向清苇的手，如同握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睁大的眼睛中满是期望。

　　“娄姨，是天哥在房间里。”

　　向清苇握住荻母的手，把他梦中葬礼和回家的见闻都转述给了二老。

　　说明的时候，他隐去了城隍和考试的部分，毕竟他是修道之人，可知天机一二，普通人却往往承受不了天机反噬，还是不知为好。

　　末了，他还加上一句：“天哥在那边过得挺好，游山玩水，吃喝玩乐。只是他现在道行还不够，有机会只能给您二位托托梦。”

　　“二老，您两位还是要好好照顾身体，说不定，以后还能跟天哥见面呢。”

　　荻母抹着眼泪道谢，眼睛还望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努力寻找他存在的痕迹。

　　荻父也在跟着看，但扶住她的肩，说：“辛苦小向一趟，今晚请你一定留下来吃个饭。”

　　他不确定，眼前的年轻人是真的可以通灵，还是想安慰保护两个失独老人的情绪。

　　至少在听见向清苇说儿子在家的那一刻，荻父如释重负，有说不出的欣喜。

　　两个老人即刻转去厨房，热火朝天地洗菜做饭，一扫平时之前苦闷的气氛。

　　荻天岚见状终于放下心来，准备借好友之口，和父母做最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