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街区】恐高症》烛理

8、08

　　村山第二天没有来。

　　倒不是他改变了主意，而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手脚。

　　九龙会，流行在sword地区的药，被烧毁的旗帜，集装箱大战……直到打完架那天和有纪在街边偶然相遇，之前那些人才又浮现在他脑子里。

　　“哟，好久不见。”

　　黑发女人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插兜，倒是很平淡地朝他打了个招呼。控制情绪方面向来是她的强项，应该说上次短暂的情绪失控都是极其少见的场面。

　　村山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一旁看戏的山王那帮人却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是谁啊？”

　　“据说是村山的女朋友吧？”

　　“真的假的，那家伙竟然还能有女朋友？！”

　　“我倒是听说已经分手了。”

　　“没那种事啦！”村山越听越离谱，忍不住转头大声反驳，“话说你们这帮家伙看热闹也就算了，编排别人的话好歹也小声点吧！”

　　只是鬼邪高番长的威严对于山王倒是没有什么作用。几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嬉皮笑脸的，你推我搡，在损了他个够后才心满意足的慢慢退场。

　　“有纪姐，你这几天过得还好吗？”

　　织田有纪失笑：“在没遇见你的这么多年，哟不是一直都过得好好的嘛。”

　　“那个寄威胁信的……”他话说到一半，忽然福灵心至：“你知道他是谁？”

　　“嗯，大概。”

　　村山这才注意到有纪今天的打扮都和平时不太一样，应该说，正经多了。平时随意披散的黑发也规规矩矩束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透着股干练的味道。

　　他瞟了眼织田有纪手上拎着的东西，那是瓶酒，昂贵的牌子，被包装得很好。

　　村山抬起头，以确定的语气开口：“你不喝酒的。”

　　“我的确不喝酒。”

　　她的父亲就是喝酒误事的。

　　“麻理玲奶奶也不喝酒。”

　　有纪替他把话挑明：“我是去拜访一个故人。”

　　村山追问：“那我和你一起去吧？”

　　有纪上下看了他几眼。

　　“可以的吧？”

　　黑发女人耸了耸肩，没有拒绝。

　　村山就当她是答应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他们左拐右拐，进入巷角深处的老式小区。周遭出现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佝偻着背，颤颤巍巍的观察着他们。

　　村山被他们打量的视线看得有些发毛。他平时接触的都是些逞凶斗狠，血气方刚的二十岁出头的青年，和这里这些停滞衰败走向暮年的生命完全不一样。

　　“这是什么地方？”

　　“该怎么说，”有纪漫不经心的回答：“社会？”

　　听见她的答案，村山一愣，没再说话了。

　　织田有纪驻足在一间破落的出租屋外，敲敲门。

　　半响，门开了。

　　一张愁苦暗淡的脸露出来，那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秃顶，啤酒肚，穿着洗的发白的衣服。

　　“你来干什么？”

　　“我只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看着她手上的酒，他知道这瓶酒价值不菲，男人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开门将两人迎进来。

　　村山简直像打开新世界大门。

　　在这之前他是真没想到，在当今这个时代的日本竟然还有这样的生存环境，短短十几平米的屋子里住着四五个人，房间里弥漫着股酸臭味，到处都是酒瓶子，角落里堆积的是还没清理的垃圾。

　　坐在他们面前的那个男人有着一双麻木的眼睛。像是对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没法激起他的兴趣。

　　他活得像条半死不活的狗。

　　看着他，有纪这次最终还是没忍住，从包里摸出根烟来。直到烟雾缭绕，她的心才真正宁静了下来。

　　“今天是来找你谈谈的。”

　　“以后不要再给我寄那种东西了。”她点了点烟蒂，将新的恐吓字条推给男人，“老实说打扰到我周围人了。”

　　虽然她无所谓，但她不想让麻理玲奶奶担心。

　　“我就和你直说吧，你这样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了，如果起诉的话你还得付赔偿费，何必呢。”

　　这还是村山第一次看到有纪露出如此冷酷的神色。

　　“咱们都看开点，以后好好活吧，”

　　男人拉住她的衣袖：“你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开什么玩笑啊，她又不是我杀的。”有纪不耐烦地抽开手：“之前不是都调查得很清楚了么。”

　　男人神情顿时激动起来。

　　“如果没有你，我的女儿怎么会死，都是因为你……”

　　“够了吧。”

　　织田有纪毫不犹豫地扇了对方一巴掌。

　　在一旁的村山看得目瞪口呆，

　　“都到这时候了还才摆出一副慈父的作态，恶不恶心啊，”她冷笑，连眉梢都透着股狠意，“说什么我杀了佐藤学姐，真正逼死她的人不是你吗？”

　　一直被她压抑在心底的那些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她无可宣泄的愤怒，无处安放的憎恨……开什么玩笑，明明她比任何人都更想要那个人活下去。

　　“在她还不起助学贷款的时候你在哪？”

　　“她司考失败时你在哪？”

　　“被你的那些催债人找到学校的时候你在哪？”

　　男人嘴唇蠕动着，像只被扼住喉咙的鸡，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灰败，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如果说我和佐藤学姐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我没有个当赌狗的父亲吧。”

　　死寂。

　　有纪熄灭烟蒂，冷漠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她明白，他只是想逃避而已，逃避自己的罪恶感。一时间织田有纪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无聊透了。

　　她站起身，拍拍村山的肩膀。

　　“走吧。”

　　满是恶毒怨恨的声音自她背后响起。

　　“不，不是我，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有纪来不及动作，只感觉强烈的危机感自背后窜起。村山的反应比她快上一步，男人眼疾手快地扯过她的肩膀，把她护在身后。

　　只听“嗤”的一声。

　　那是刀刃穿透血肉的声音，温热的鲜血像坏掉的水龙头一样止不住的从村山身体里涌出。

　　中年男这才如梦初醒般丢掉刀，立即夺门而出。

　　有纪嘴唇发白，颤抖着手打电话叫救护车。

　　“有纪姐，你别担心。”村山脸色苍白，却硬给她挤出一个笑，“我还没听到你的故事，不会这么轻易死掉的。”

　　有纪深深吸一口气。

　　“那我得先说好，这是个超——级无聊的故事。”

　　-

　　万幸的是，村山这次伤的不重，没有生命危险。

　　当织田有纪再次踏入医院时，他正坐在病床上吃着便当，他伸手想打招呼，却动作幅度太大扯到了伤口，整个人表情皱成一团。

　　有纪将顺路买的水果放在一旁的桌上。

　　村山问：“那个人呢？”

　　“他啊，已经被逮捕拘留了，不用担心。”有纪淡淡道：“接下来一辈子都不用再见到他的。”

　　“这样啊。”村山也不想知道她是怎么操作的，他换了个话题，转头定定对上她的视线：“故事。”

　　“你还真够执着啊。”

　　“当然啦，好歹我也为了这个身上被开了洞。这样也算当事人了吧？有知情权吧？”

　　织田有纪叹口气。

　　“让我想想，该从何说起。”

　　她眼神逐渐放空，似乎连自己都不太确定，“非得说的话，故事的开端大概是‘海边的飞鱼’吧。”

　　“飞鱼？”

　　“对，飞鱼。”

　　这里的飞鱼不是真的飞鱼，那只是个废弃游乐园的名字。平时很是冷清。只有附近小区里没人管束的孩子，或者放学路过，不想回家的学生会在此逗留。

　　就在那样一个地方，就在那么一个无聊平静的下午，织田有纪遇见了那个影响她一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