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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番外一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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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6)
“不,我不抽烟……”许承泽连连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意,他没想到,现在的席越居然学会了抽烟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工作压力太大了吗?这不是个好习惯,对身体不好,等回去之后得好好监督他,得防患于未然。
“你想跟我说什么?”席越对着窗口吐出口烟圈然后问他,只是简短地这么问了声,连头也没转,果然,他还是和十几岁的时候一样,性格冷冷淡淡,说话也总是这副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淡然模样,这让许承泽多少有了点儿亲切感。
“啊…我……”但自己具体是来做什么的呢?一时半会儿好像也说不太清,他纠结了会儿,才犹犹豫豫道:“说出来可能有点儿…玄乎,反正就是我突然就穿到这边来了,我也不知道我能在这里待多久,所以我就想来看看你,我很想知道,我和席…哦不,我和十五年前的你,后来有没有……”
“结婚了。”席越依旧没有看他,依旧是保持着同一姿势对着车窗抽烟,说这话的同时,他还将烟灰抖了抖,复又叼在了口中。
许承泽愣了愣,突然,他明白过来席越的这三个字的含义,他是说……他们结婚了?这是真的!那个许承泽居然没有撒谎!他们真的在一起了,还结婚了!他的双眼因为这几个字彻底亮了起来,满眼期待地望着对方,虽然他始终在侧着头抽烟,他能看到的仅仅是他的背影而已。
“前段时间离了。”还没等许承泽从惊喜之中缓过神来,席越的下一句话就如当头棒喝一般招呼了下来,许承泽张了张嘴,一句“真的吗”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再也发不出来了。
他在说什么?什么离了?是我听错了吗?刚不是还说结婚了?怎么突然又说……是理解错了吧,或许根本不是那个意思,他的“离”可能是由于工作原因暂时分离了一段时间,是这个意思才对吧?
“你是想知道这个么?”席越终于将整根烟给抽完了,掸了掸烟灰,转过身来将烟蒂暗灭在车载烟灰缸内,在此期间,他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许承泽的脸上过,“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如果在这之前他还可以自欺欺人说是自己听错了或者理解错了,那现在又该怎么解释?席越这样一副冷冷冰冰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对待伴侣那般,反而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我、我能问问,为什么…为什么会离……”他的声音忽然在最后一刻哽咽了起来,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在眼眶中打起转来,“离婚”这个词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实在没有办法相信,他这么爱席越,怎么会同意和他离婚,这怎么可能!自己心心念念这么多年的人,怎么会舍得放手!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原因吗?”席越终于动了动,侧过头去看他,当以如此近距离看到这么年轻的那张脸时,他承认,他的心里还是有片刻的动容,所以他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如果可以的话,等你回去之后,能不能放弃追求…我?”
如果说方才那句“离了”是当头棒喝的话,那么这句就完完全全是五雷轰顶晴天霹雳,他在说什么?为什么每个字都很好懂,连起来的句子却是那般无情,从前的席越从来不会这样,他明明说过,爱一个人和被爱的人无关,他从来不会干涉他喜欢他,现在又为什么会劝他放弃?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你在一起的那些年,我挺幸福的。”席越再次开口,这会儿嘴角甚至带上了些许淡淡笑意,“只不过都过去了,是人就都会有厌倦的一天,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会比较好。”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许承泽的眼泪像是断线珍珠一般,疯狂地往下落,晶莹透亮,那么大一颗一颗,重重地砸在裤腿上,将裤子颜色染深了好几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求你了,告诉我哪里做错了…我改,我一定改,求你…不要放弃我……”
真是…可笑。席越有些怜悯地看着这个自己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小孩儿,明明不是他犯下的错,这会儿却是由他来承担结果,但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有什么必要在这里向他撕心裂肺地道歉呢?
说起爱……或许,只有这个时候的他才是真的用心爱过的吧?
“错的不是你,你没有错。”席越说着,又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正想叼到嘴里却被身边的人一把夺了去,他愣了片刻,望向将烟牢牢攥在手心里甚至到变形的人,他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确定下来这个年纪的许承泽貌似不会抽烟,他将打火机递过去,道:“要不要我教你?”
“席越!”许承泽有些生气,他将烟一把丢出窗外,纵是满脸泪水却还是目光如炬地看着对方,“从前的你是这样,现在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你就不能多和我说说话吗?有什么事情我们说开了说清楚不好吗?我也是人,我也会难过啊……”说到此,他终于再说不出任何一个字来,从最初的无声痛哭到现在的嚎啕大哭,委屈得像个被人冤枉了的小孩儿。
席越收回递向他的打火机,沉默良久后才问道:“你能允许我在婚内和别人在一起吗?”末了,又补充道:“上床的那种。”
许承泽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抹了抹红肿的眼睛,失神地望着用最平静的语气讲最残忍的话的席越,他在说什么啊?什么意思?婚内?和别人在一起?上…床?席越…吗?
见他迟迟不说话,席越也不急,只是拿出手机给什么人发去了一条消息,然后又将目光转向许承泽,轻挑眉梢:“嗯?”
“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许承泽这会儿终于琢磨出了一点儿头绪,他以为他大致知道他们离婚的原因了,“如果我有比不上其他人的地方,我可以改,要是你看腻了我这张脸,我也可以去整容,求你,不要和别人在一起…不要……”
有一点是他怎么也想不通的——就算席越真的在婚内和其他人在一起了,那他会做的事情一定是把那个人给揪出来暴打一顿,席越怎么可能会出轨,一定是被人给骗了!而他,是绝对不可能会和他离婚的,绝对不可能!
“所以,你接受不了对吗?”席越看着他的愁容弯唇笑了笑,摇头叹息道:“是啊,我和你一样,我也接受不了。”
听到这里,许承泽忽然猛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嘴唇颤抖着,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什么?你说……什么?”
席越不愿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将车门锁给打开了,道:“我想,我们之间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我还有事。”
浑浑噩噩地下车,浑浑噩噩地看着席越的车远去,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许承泽才渐渐缓过神来认真消化着席越刚刚的那句“我也接受不了”,所以…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他低下头将地上那支被自己捏到变形并扔出窗外的烟捡了起来,用卫生纸包好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后迅速朝着席越离开的方向奔去……
他要回家,他有一些事情要确定,很重要……
“你他妈的还在睡!”一回到家后,他发现那个许承泽依旧将头埋在被子里正睡得人事不知,他二话不说便将人从被子里拉了起来,寒冷的空气灌至睡眼惺忪之人的全身,将他冻得一阵哆嗦,待他还没完全清明之前,余肿未消的脸上忽然又重重挨上了一拳,而那张年轻的脸上此刻因为发怒而涨得双颊通红,他怒道:“你说,你们离婚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许承泽摸了摸自己被打到出血的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他同样也知道他是个绝对不可能在耗费了如此长时间却什么都探听不出来的人,所以他现在肯定什么都知道了。
“我要听你说!你,亲口对我说!”年轻人揪住对方的衣领,直直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说!”
许承泽的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他道:“是我对不起他,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
“不该出轨是吗?”那只揪着对方衣领的手有些颤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甚至有些后悔,因为他害怕从对方口中听到类似承认的话语,他宁愿他们离婚是因为家庭原因、工作原因、甚至是不爱了而和平分开……但绝对不可以是对感情的不忠,更何况,不忠的那一方竟然会是口口声声说喜欢说爱的…自己?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自己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背叛席越的事情呢?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人比得上席越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说好了一辈子就应该是一辈子才对的啊,自己怎么可能会做出如此违背道德之事!怎么可能……
会不会是误会?或许是和某个人靠得太近了被席越正好碰见?又或许是……
“是。”许承泽的这声“是”将他脑海中各种替他找补的自己衬托得像个傻子,他当即只觉得他的世界里天好像塌了……
他出轨了……
他真的出轨了……
十五年后的自己,和席越离婚了,原因是他出轨了……
可笑,可笑……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啊!他的手脱力一般地松开了许承泽的衣领,整个人如同失了全身骨头一般瘫倒在地面之上。
这是个梦,这一定是个荒唐至极的噩梦,一定是……他闭上眼睛,试图将自己从这个噩梦中唤醒。
然而,再睁眼却见天花板、吊灯、屋内陈设等一切都毫无变化,那个虽然此刻已面目全非但五官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像是在看小丑表演一般看着闭眼又睁眼试图证明这里是个梦境的自己,满眼尽是怜悯。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他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压上许承泽再一次冲他挥了拳头,“他是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人,是我辛辛苦苦追了那么多年的人,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你还我席越,你赔我席越!是你弄丢了我的席越,你怎么敢出轨!你到底……”一拳接着一拳砸在许承泽的脸上的手忽然停住了,他怔愣地看向自己越来越白的手,失神了片刻后迅速拿出手机找出席越的手机号给他拨了个电话过去……为什么对方一直处于通话中?顾不得其他,他最后冲着被打得浑身是伤却不曾还一下手的许承泽吐了口唾沫随后朝着门外迅速奔去。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总觉得这副越来越白的身体是在告诉他,他在这个世界待不长久了,无论这个世界上真实的还是虚假的,现在都不重要了,他一定要在最后的时间内和席越说一些事情……
物业保安亭内,许承泽用满是血液的手颤颤巍巍地对着自己的手机输入席越的电话号码,保安看着面色惨白的他吓得有些不敢动弹,若不是对方身上仍有体温,他都要怀疑自己这是在大半夜活见鬼了。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他欣喜若狂地擦了擦眼泪,对着电话说道:“是我。”
他将自己的手机放在保安室内,自己则是拿着保安的手机走了出去。
“我是今天和你见面的那个许承泽,求你了别挂我电话……求求你了,你听我把话说完,我可能要在你们的世界消失了。”
对方没有说话,许承泽心下一紧,连忙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看,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正在通话界面时他才终于放下心来,重新将电话放在耳朵上,在确定对方有在安静地听自己讲话后他镇定多了,他对电话那头的人道:“对不起,最先开口向你表白的是我,最后让你受到伤害的还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席越,我不求你原谅…那个我,但是,求求你不要判现在的我死刑,我回去之后也不会放弃追你的,我敢向你保证,我不会重蹈现在的覆辙,我说的一辈子就一定会是一辈子,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手机里传来了三声“嘟嘟嘟”,他将手机拿下来,失落地看着通话结束页面,再拨,却再怎么也打不通了。
将手机还给保安之后,他终于平静了下来,天空忽然开始飘起了雪花,他顶着雪一步一步朝回走去,他相信席越一定听见了他向他许下的承诺,席越没有拒绝,那就一定是默认了!十五年后,他一定会避开这个大坑的,他坚信自己一定能和席越白头到老,一定可以的!
浑身是雪与浑身是血的人在客厅里再一次见到对方,许承泽将手机扔还给他,声音冷冷,道:“我是绝对不会走你的老路的。”言罢,他走进了浴室,不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流声。
不知过去多久,浴室里的水流声停了下来,但过了一刻钟,半小时,一小时……却都没有人出来,浑身疼的甚至都走不动道的许承泽还是忍痛走了过去敲了敲门却没听见任何动静,他拧了拧把手,门居然没锁……浴室内水汽蒸腾,却哪里还有什么人。
“唔……”床上的人被热醒了,直挺挺地伸了个懒腰,却忽然感知到有什么东西从手心里滑落,他一个鲤鱼打挺便坐了起来,从床上捡起一根皱巴巴的香烟,疑惑地看了好一会儿,哪来的烟?谁进了他房间?怎么那么热?他抬眼望了一眼空调,靠!谁给调得30度!热死了!慌忙翻出遥控器,看到显示的“制热模式”几个字时他气得咬牙切齿,却不知脏话该骂给谁。
将空调调好之后,他又重新审视了一遍香烟,脑海中使劲回想昨天发生的事情,是有人给他分烟吗?不对啊……昨天他好像只是在街上买了一盒火柴而已,其他什么也没干啊,这根烟到底怎么回事?对了,火柴!他忽然想起这茬,将手里的烟顺势一放,正想起床去看那盒火柴,却发现自己此刻□□!靠!什么情况啊!他明明记得昨天穿了睡衣的啊!睡衣呢?睡衣哪去了?他四处翻找了一遍却怎么也没发现睡衣的踪迹,只得一脸懵逼地拿了一套新的换上,然后再去看那所谓的“神奇火柴”,却见那火柴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处,旁边摆放着一根被燃过的火柴梗——正是他昨天晚上鬼使神差地烧的那根!
根本什么都没发生了啊!果然是骗子啊!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他还是愤愤地又点燃了一根,眼见着火柴在自己面前燃烧殆尽,周围一切都没任何变化,许承泽在心里默默地流下了承认自己是智障的泪水,一度觉得自己以后老了可能是会被骗买保健品的那类人,真是…出大糗了!什么穿越啊!连穿越的梦都没做一个,体验感零分!待回头再碰见那老头得给他一个大大的差评!气死了!
“咚咚咚。”房门被有规律地敲响三声,许承泽立马心虚地将火柴塞进了抽屉里,真的害怕席越会嘲笑他……
“怎么睡了那么久?”席越注意到了他满头是汗,又抬眼去看他房间内的空调,问:“空调坏了吗?”
“啊…不,不是,就可能是昨天晚上梦游按错了,刚刚才发现调整过来,现在不热了已经!”他吞咽了口唾沫,生怕席越发现他秘密。
“该吃午饭了,快刷牙洗脸吃饭吧。”席越说着便转身离开,许承泽松了口气,笑笑应了声好。
胳膊有些酸痛怎么回事?明明一夜无梦,这会儿怎么感觉自己累得跟快散架了似的?吃饭的时候,许承泽一直在动胳膊,席越注意到了他的异常,问道:“手疼吗?”
“不……”下意识地否认,但很快便意识到席越这好像是在关心他,连忙又改口道:“对!可能是昨晚睡姿不端,压着了,没事,活动活动就好了。”
席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许承泽偷偷瞄了他几眼,忽然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做的那个有病的举动——点燃火柴妄图穿越时间,竟在饭桌上噗嗤笑出声了,席越疑惑地看向他,他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摆摆手,道:“没什么,我什么都没想,快吃饭吧!”
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席越,在心中暗自庆幸着幸好那个破火柴没什么用,如果未来真的能被预知,那么这个世界将毫无意义,如果可以选择,他还是愿意陪自己喜欢的人在未知里一步一步走下去,哪怕是头破血流,只要是他们一起探索出来的新世界,便足矣。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我爱你,席越。”
“闭嘴,吃饭。”
【番外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