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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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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前。
镜琰被池隐舟拎回家后,其实是老实了一段时间。
过于老实了。
每天就是练弓箭和练剑,要么窝在房间里研究法术。
见了池隐舟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清心寡欲看淡世俗的模样。
池隐舟:“……”
“你要和天竺那边传来的佛教和尚一起苦修吗?”池隐舟把人堵在房间里,“我是鬼还是妖,把你吓成这样?”
镜琰正用细布擦拭栖鹿,见他进来,手指一紧,沉默地看着池隐舟。
“说话。”池隐舟双手环在胸前,“不然今天晚饭我去做。”
这个死亡威胁确实可怕,连镜琰都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我没有躲着你。”镜琰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师尊误会了。”
“没有躲着我?那我是在我自己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关你禁闭了吗?”
镜琰已经死虎不怕开水烫:“那我靠近你你不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池隐舟挑眉:“你倒是能耐了。”
“那也多谢师尊栽培。”镜琰说道,“隐舟,你后不后悔当初留下我?”
池隐舟沉默许久,久到镜琰阖上眼睛,无声起身,准备离开时,他才轻轻说道:“我没后悔过。”
“那我们就只能这么僵持下去了。”镜琰向房间外走去,“等你厌倦那天,我会离开的。”
池隐舟沉默地盯着前方,良久之后,他揉了揉眉心,在镜琰的书桌前坐下来发呆。
池隐舟就这么发着愁,居然把自己愁病了。
仙神后裔的体质极其强悍,几乎不会得致死的疾病,平时也是风寒都少有。
可池隐舟硬生生愁得发烧了。
郁结于心,无法外散,他倒在床铺上,面无表情盯着床幔,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他迷迷糊糊睡着,感觉自己身边有一股清风飘来飘去,额头上覆盖着微凉的帕子,那股清风来来回回几次后,把池隐舟裹成粽子,还喂着他吃了药,随后池隐舟感觉嘴里还被塞了颗蜜饯。
池隐舟即将睡过去前闭着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留在这。”池隐舟压低声音,留下梦呓一般的话,“老老实实呆在我身边。”
镜琰垂下的睫毛微微一颤,他给池隐舟换了帕子,安静地坐在池隐舟床边的矮榻上。
本来我也没打算走。
他这样想。
镜琰俯下身,轻柔地拂开池隐舟脸上的发丝,安静地看着自己心上的人。
他想低头亲吻池隐舟,可又迟疑不定。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池隐舟的睡颜,却觉得自己是仰视追逐的那一方。
然而在迟疑许久后,他还是轻柔地执起池隐舟一缕发丝,印下一吻。
终究重蹈覆辙。
但是他忽然觉得飘忽不定的心安定了下来。
我不会放手了。
他坐在床边,靠着床柱,终于在回来后,第一次感觉到平静。
心一定下来,就会放松地想起很多事。
镜琰想起那次受伤。
受伤的缘由是为了行侠仗义,若仔细说来,那故事也算是波澜壮阔,让他在人界更添了名声
但故事久远,经历了太多,反而令人惊叹的细节忘却许多,只留下模糊的影子,他也懒怠回忆。
大抵没什么好说的,甚至不如他师尊对他一笑。
他只记得那日他的师尊坐在他的床边,他看着师傅的鬓边飞来一只蝴蝶,便下意识伸手去摸池隐舟的脸,池隐舟轻轻握住他的手,对着他一笑。
这点旁枝末节的剪影他记得一清二楚,不敢或忘。
现在想起来,谁家正经徒弟看见师尊的脸就想去摸啊。
镜琰自嘲地如此想道。
池隐舟这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原本仙神后裔就能靠睡眠愈合伤口疗养身体,镜琰还不放心给他喂了药,他一睁眼睛立刻生龙活虎下床闲逛去了。
没心没肺得好像自己根本没生病。
只是在两人独处时,池隐舟变得不爱说话,镜琰反而会说一些他很感兴趣的事情。
池隐舟虽然不再唠唠叨叨,但是仍然没有走,只是安静地听着。
而镜琰明显和之前不一样,他不仅话稍微多了一点,还时不时有明目张胆的动作。
池隐舟沉默地看着自己手腕的虎爪,动了动手腕,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得更紧了。
“走路其实……不用手牵手的。”池隐舟沉吟着如何说不会伤害到镜琰,“这么一前一后牵着走路也不舒服吧?”
镜琰头也没回,语气平常:“黑天下山,山路有冰雪,我怕垂月你看不清路。”
在羁雪山上住了几十年、闭眼睛都知道哪里是水池哪里是台阶的原住民池隐舟:“……啊,那真是谢谢。”
不喊师尊也就罢了,开始直接喊字了啊。
池隐舟心中腹诽,敢怒不敢言。
他可不想再独守空房。
无论他们俩之间多别扭,池隐舟也心甘情愿忍着。
相对来说,镜琰离开自己更难以忍受,或者说池隐舟绝对不允许镜琰离开自己这件事发生。
这么一想,自己也是自作自受了。
又不肯放手,又不能接受。
要是哪天镜琰被逼到再也受不了,彻底断了关系,池隐舟也觉得他情有可原。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了,他又该如何做呢?
总不能把徒弟囚禁起来,别人一问为什么,因为我徒弟想睡我,我不让所以把他囚禁起来了?
怎么听都是自己才是心怀不轨那个。
池隐舟越想越头疼,脚步稍稍一慢,镜琰立刻转身向上走了一个台阶:“怎么了?”
池隐舟看着马上要搂上自己腰的爪子,嘴角抽动了一下:“我能看清路。”
他们下山是去接商君雍。
商君雍奉命带队去伐鬼,回来路过羁雪山,说是给他们带了礼物,顺带歇歇脚。
然而他们迎出去二里地,也没等到商君雍。
商君雍这个人虽然面白心黑,但是极少违约,就算有了什么突然的事情让他改变行程,也一定会派人告知。
他们等了半宿,天亮回山,池隐舟分别放了符纸信鸽去询问池眠松和商君雍,信鸽刚走,池眠松就来了。
“浪费我一张符纸。”池隐舟抱臂于胸前,靠在门框上,“他怎么了?你神色这么凝重。”
“他带的一队人在离羁雪山五十里外遇袭。”池眠松神色凝重,眉头紧锁,“围困城中,暂且无碍,发信求援。”
“具体在哪。”池隐舟挽起广袖,“我去。”
屋内镜琰看了他一眼。
池隐舟没回头,仍然看着池眠松,从善如流说道:“我们俩去。”
池眠松:“……”
“你们俩要小心。”池眠松叹了口气,“相胥是领太虚的命令出门剿贼,他的属下除了商家人还是太虚术士。此刻求援,未必只发给我。”
“放心。”池隐舟漫不经心挥挥手,“你就回家等着吧,我们俩一起出门,羁雪山封山,不安全。”
池眠松不放心,跟着唠叨走出十里,被池隐舟强行送走。师徒二人迅速到了商君雍固守的小城。
刚一到,池隐舟就皱起眉。
这一地残肢断臂的景象实在让人不忍多看。
来袭的妖魔鬼怪什么都有,第一波死刚的差不多,第二波已经到了,正在攻城。
池隐舟在一片鬼哭狼嚎声中面无表情捂着耳朵,眼神轻飘飘地落在城墙上。
那上面有两个人正在指挥,站得泾渭分明,也都冷着脸。
是商君雍和任频。
池隐舟挑了挑眉。
他分明看见商君雍还等了任频一眼。
能让商君雍这样冷漠疏离可不容易,这人虽然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也不是什么正统意义上的好人,但是和太虚还能保持虚假的和平,可见是一只老狐狸。
谁都不得罪,虚情假意,游刃有余游走在两边,最后哪天翻船前捞一波大的,然后从容死去才是商君雍梦寐以求的结局。
所以他向来对太虚的态度很微妙,利用的时候是会真的听隐麓的话,如果改变立场得到的好处更多,他也会毫不犹豫抛弃太虚。他做过唯一离经叛道的事情,大概就是无声跟着池眠松。
这段时间里他和隐麓的关系还算不错,不然也不会率军出征。
既然如此,为什么这么讨厌任频?
池隐舟心里疑惑,但是眼下最重要的是对敌,他刚要飞身上城墙,商君雍正好回头看见他的身影,微微一怔,继而脸色一变,抬手就要阻止。
然而这时池隐舟已经躲闪不及,他看见任频忽然抬头,眼神落在了自己身上。
池隐舟瞳孔一缩,自己身下出现一个法阵,他在空中躲闪不及 那法阵已经发出光芒,向他冲来。
任频最擅长各种复杂的法阵。
池隐舟眉头一紧,抬手拔剑,准备硬抗一下,然而他身后被人推了一把,那阵法与他错身而过,径直撞在了推开他的镜琰身上。
池隐舟瞬间暴怒,冷厉如刀的眼神落在面沉如水的任频身上,握着回身想去扶住镜琰。
然而镜琰惊诧地与他对视。
那法阵并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两人面面相觑,池隐舟试探问:“有什么不舒服吗?”
镜琰摇摇头:“反而感觉……很放松。”
“那是用来帮助你们的法阵。”任频的声音传来,他跃到空中,阴沉地看了一眼镜琰,继而对池隐舟柔声说道,“能增助法力,保护周身,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垂月,你就这么不信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