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在你左右 BG》FeSO4

2、第二章

　　第二章

　　多弗朗明哥回到船上，甲板浸在一种粘稠的、与岛上无异的夜色里。
　　托雷波尔那堆巨大颤动的身体挪了过来，几乎要贴到他脸上。

　　“多弗。”

　　多弗朗明哥身子往后退了些，嫌弃毫不掩饰：“太近了。”
　　托雷波尔鼻尖挂着亮晶晶的黏液，咧开大嘴，仿佛没听见反而又凑近了些，“呐，多弗，心情很好嘛。”

　　“哼嗯。”听到他的话，多弗朗明哥从鼻腔发出一声哼笑，“遇到点有意思的事。”
　　说罢他直径越过托雷波尔，抄着手向前走。

　　托雷波尔转了转细小的眼珠，紧紧粘着多弗朗明哥的背影。
　　他顿时对这个话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扭动起臃肿的身体，柱着木杖追了上去：“多弗，什么有趣的事？”

　　“我说，太近了。”多弗朗明哥加快了脚步那股混合着汗液、糖浆和某种腐败物的气息几乎贴着他的后颈。
　　他不想花费口舌去谈论那个尚未“定性”的小插曲。
　　如果那小鬼能活到他下次登岛……届时，或许可以安排一场小小的“测试”，看看那点异常，是否真有供他玩味的价值。

　　托雷波尔在紧闭的舱门前停下，杖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地面。门合拢前多弗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带着探究兴味的表情，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慢慢挪到船舷边，望向那片被黑暗吞噬的岛屿轮廓。
　　不急，他攥紧了手杖。能让多弗露出那种表情的“趣事”，很快就会知道的。

　　女孩在垃圾堆附近找了个相对平整的石头，抱着膝盖坐下。她从怀里掏出半枚发霉的苹果，缓慢啃咬起来。
　　那个金发男人自那天离开过后，再也没有出现。她回头，望向身后斑驳的墙面。
　　每天，她都会用小刀在墙壁刻下一道浅横，以此来记录时间。

　　男人离开那天，她在横线旁多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今天，圆圈后面已经有了十五道痕迹。

　　她低下头，从皱巴巴的衣兜里取出那张叠好的糖纸。糖纸被她保存的非常完好，即使在昏沉天光下，仍反射出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微亮。
　　她用手指极轻地拂过它光滑的表面，微微出神。

　　“喂！这东西你哪来的？！”

　　一个嘶哑的童声炸响。
　　女孩抬起头。一个满脸脏污的男孩站在她面前，鼻子通红，袖口上还蹭着鼻涕。
　　衣服比一般流浪儿完整些，大概属于某个帮派。在这里，落单意味着饿死，抱团反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生存。

　　见她不说话，男孩猛地一把夺过糖纸，吼道：“哑巴吗！这是你偷来的吧？！”
　　女孩立刻站起来去抢。男孩高举起手臂，仗着身高优势，让她徒劳地垫起脚伸着手臂。

　　男孩恶劣地笑起来，露出参差的牙齿，“把你偷到的其他东西交出来，我就把这个还给你。”

　　女孩停下，后退半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脏污的，清晰得像隔着一层冰。
　　“臭哑巴，你还想不想要糖纸了！”男孩晃动着糖纸，不耐烦地催促。

　　女孩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但还算干净的面包，递到他眼前。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直直望进男孩眼底。

　　被那样一双纯粹得近乎怪异的眸子盯着，男孩莫名窜起一股细微的、久违的罪恶感。他用力咽口唾沫，强压下心里的不适，一把抢过面包，狠咬几口，转身就走。

　　衣角却被一下拉住。

　　“还我。”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刺破了风声。

　　男孩一愣，随即恼羞成怒，狠狠推了她一把。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女孩一屁股摔在了雪地里，手腕被地上的杂物擦伤。

　　“你傻吗，我当然是骗你的！”那个男孩甩着糖纸得意的笑起来，“这现在归我了！”

　　他没走几步，脚下猝然一绊，整个人狼狈地扑进雪泥里，面包和糖纸脱手飞出。他愤怒地回头，看见一只伸出的脚。

　　“谁他妈……” 咒骂戛然而止。他看清了来人。

　　“罗…罗…？”男孩的声音抖了起来。

　　那个被称作“罗”的身影，缓缓俯身，捡起了地上的东西。他抬起眼，帽檐阴影下，一双灰冷的眸子扫过来，让男孩瞬间僵住，血液都凉了半截。

　　这小子是个众所周知的疯子，打架不要命，眼神里埋着令人胆战的东西。

　　女孩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静静地看向这边。

　　男孩脸色发白，看看罗，又看看女孩，下意识退了两步。一对二，其中一个还是这疯子……
　　他狠狠咬牙，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逃了，只来得及丢下一句狠话，“罗你等着！”

　　罗嗤笑一声，看着那背影消失。他回头，目光转回女孩身上。
　　他一只手揣在裤兜里，一步步走近。女孩没有动。但他只是擦着她的肩膀走了过去。经过时，她听见一声极低的、带着冷嘲的：“白痴。”

　　说罢，他将什么东西抛在了她脚边。

　　“酬谢。” 他丢下这句话，脚步未停，身影很快没入巷子深处。

　　女孩低下头。是那糖纸和半块沾了灰的面包。有牙印的那半被他撇了去，和糖纸安静地一齐躺在雪地上。

　　几天后。女孩在垃圾堆翻找能挡风的纸壳。原先的栖身之所被人占了，她必须在天黑前找到新的。可惜过了很久也搜寻无果，只能去更远些的垃圾场碰运气。
　　刚走到巷口，一阵激烈的争吵和打斗声从外面传来。一个戴着帽子的熟悉身影从巷口一闪而过。

　　是“罗”。

　　四五个手持木棍、石块的孩子，也叫骂着追了过去。上次抢糖纸的男孩也在其中。

　　女孩脚步一顿，转身快速在杂物堆里翻找，拾起一截锈蚀的断水管在手里握了握，就朝几人追了过去。

　　罗的后背狠狠撞上冰冷的砖墙，闷哼一声。帽子在刚才的缠斗中被打飞，不知落向何处。
　　地上已经躺了两个被他撂倒的小孩，正痛苦地蜷缩呻吟。

　　为首的棕发男孩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抓痕，狰狞地盯着靠着墙壁的罗。“能打又怎样？今天你就死在这！”

　　罗喘着气，没说话，只是抬起眼看他。
　　那眼神灰暗、沉寂，深处却烧着某种冰冷到极致的火焰，不像在看活人，倒像在估量一具尸体。

　　男孩被这眼神刺得心头一怵，随即暴怒，一拳狠狠砸在罗的腹部！“还敢瞪！”

　　罗剧烈地咳嗽起来，靠着墙壁滑了下去，额角渗出了冷汗，但目光依旧死死钉在对方脸上。
　　“妈的！” 棕发又踹了几脚，然后扭头在杂物堆里翻找，摸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走回来，“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一个小孩见状，立马冲上来抱住他的腰：“大哥！教训一下算了！别真闹出人命！”

　　“算了？！他打掉老子两颗牙！” 棕发男孩怒吼。

　　“哥，大人不记小人过，弄出人命了我们、我们也怕啊……” 小孩死死拽着他的衣服。

　　棕发听罢动作稍缓，正想骂这帮崽子没出息，坐在地上的罗却忽然嗤笑了一声。
　　他抬起眼帘，那眼神里的嘲讽和冰冷，瞬间点燃了棕发的怒火。

　　“你他妈——” 棕发额头青筋暴起，挣开同伙，抓着玻璃片就冲了过去！

　　没跑两步脚步却猛地刹住。

　　刚刚的撕扯让罗的衣领歪斜，露出一截脖颈和锁骨。一片刺眼的、如同雪地污痕般的白斑，清晰地烙印在苍白的皮肤上。

　　棕发像是被烫到般猛地后退好几步，手指颤抖地指向罗，声音都变了调：“铅…珀铅病！他有珀铅病！”

　　旁边的同伙也吓傻了：“什、什么？会、会传染吗？！”

　　棕发惊恐地看着罗缓缓抬起脸，甚至咧开嘴，对他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与疯狂的笑意。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操！政府干什么吃的！这些病鬼怎么还活着！” 他再顾不上其他，踹了一脚还在发愣的同伴，扭头就跑，“离他远点！我不想死！”

　　剩下的孩子看着大哥跑远的背影，又看看地上哀嚎的同伴和靠在墙边、气息微弱的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他们连拖带拽，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逃离了巷子，留下满地的狼藉和寂静。

　　罗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啐出一口血沫。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臂却一阵剧痛发软，又跌坐回去。冷汗浸湿了内衫。
　　还不能死……他咬紧牙关，指甲抠进砖缝。仇还没报，那些高高在上的面孔还没撕碎……怎么能死在这种地方？

　　脚步声，轻而急促，带着压抑的喘息，由远及近。
　　那帮傻逼又回来了？他心底一沉，难道今天真得……

　　他艰难地抬起头。

　　是那个女孩。
　　她手里握着一截断水管，另一只手拿着他那顶不知掉在哪里的帽子。看到他，她丢下水管，快步跑了过来。

　　“没事？” 她蹲下身，把帽子递还给他。

　　罗有些错愕地看着她，接过帽子戴上，阴影重新遮住上半张脸。

　　“你们，一下不见。” 女孩解释，目光落在他染血的腹部。

　　“……你是白痴吗？” 他哑声嗤笑，声音因疼痛而紧绷。

　　女孩听罢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沉思，随后望着他的瞳孔开口，“应该，不是。”

　　罗被这话一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灰色的眸子里满是讥诮和疲惫：“用不着你管。”

　　“你站不起。” 她平静地陈述。

　　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被看穿的窘迫混合着疼痛烧灼神经。
　　“……关你屁事！”

　　女孩没理会他的抗拒，低下头，从自己本就破烂的衣摆上，扯下一段布条。她伸出手，要去掀他染血的上衣下摆。

　　罗猛地按住她的手，因为牵动伤口而吸了口冷气：“你干什么？！这样随便揭开一个男人的衣服…！

　　“治疗，” 女孩看着他，补充道，“你，是小孩。”
　　“……” 罗被她这逻辑噎住，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他抿了抿唇，喘着气艰难地问道，“你有…治疗的东西吗？”

　　现在多说一句话都是对体力的极大消耗。

　　女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松开了手，后背重重靠回墙面，闭上眼，任由她摆弄。

　　衣摆被轻轻掀起。女孩的动作却停顿了。

　　罗的腹部，除了瘀伤和擦痕，最触目惊心的是大片大片蔓延的、如同污雪或枯萎花斑的白色痕迹。而此刻，一道狰狞的伤口正在渗血，与那些白斑形成残酷的对比。

　　罗没有睁眼，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自嘲的轻嗤：“看到了？那现在，可以滚……”

　　话音未落，冰凉的金属触感便贴上了他的皮肤。

　　他霍然睁眼！

　　女孩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小刀。罗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手猛地向身后摸索可用的武器——他就知道，人类，都一样……

　　但随即，女孩的刀尖，划向了她自己摊开的掌心。

　　“你——！” 罗的惊呼卡在喉咙。

　　一道殷红的口子在她掌间绽开。下一秒，她将那只流血的手，稳稳地、用力地按在了他腹部的伤口上。

　　温热粘稠的液体浸润皮肤，带来一阵陌生的、并非全然痛苦的战栗。罗惊愕地瞪大眼睛，忘了挣扎。
　　一股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暖流，从接触点向四周扩散。那并非火焰的灼热，更像冬日阳光穿透冰层，缓慢而坚定地融化着内部的严寒和僵死。腹部的剧痛，正以一种清晰可辨的速度减退、消散。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

　　伤口……在愈合。不是简单的止血结痂，而是皮肉组织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新生。

　　女孩移开了手。她掌心的那道伤口，此刻也正缓缓收口、平复，最后只留下一条淡粉色的新肉痕迹，很快连那点粉色也褪去，恢复如初。

　　她抬头看他，似乎想了想，然后尝试着，对他弯起嘴角。

　　“好了。”

　　罗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又低头看看自己完好如初的腹部，再抓过她的手腕，翻看那只光滑的手心。震惊、茫然、某种荒谬感，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光亮，在他灰色的眼底剧烈翻腾。

　　“你……” 他声音干涩，“不疼吗？”

　　女孩诚实地点点头：“疼。”

　　“那你还——！”

　　“你，也疼。” 她看着他，只是平静地陈述。

　　罗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凝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淡蓝色眼睛。里面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暴风雪后一无所有的天空，映不出仇恨的倒影，也沉淀不下绝望的泥沙。这不该是生活在这里的眼睛。

　　他偏过头，帽檐压得更低，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疯子。”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响亮的“咕噜”声，突兀地从他腹部传来，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女孩愣了一下。
　　罗的身体僵住，耳根被羞耻染红了。
　　随即，又是一声。

　　女孩看着他强作镇定的侧脸和通红的耳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却带着真实的、鲜活的温度。她抿住嘴，肩膀却因为忍笑而微微颤抖。

　　罗恶狠狠地瞪过来，眼神凶得像要杀人：“……笑什么！”

　　女孩板起脸，但眼底的笑意还没褪去。

　　“原来你会笑，” 罗扭开头，冷哼，“还以为你只是个会动的机器。”

　　女孩脸上的笑意顿时潮水般迅速退去。她缓缓抬起眼，看着罗，一字一句地道：

　　“不，我有。情绪。”

　　罗怔住了。他没想到一句无心的嘲讽会引来这样郑重的反驳。他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地抿紧了唇。

　　女孩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垂下眼，从怀里取出那半块珍藏的面包，仔细地掰下一大半，用缠着破布绷带的手，递到他面前。

　　“上次，谢谢。”

　　罗看着那块干净得不属于这里的面包，没有立刻接。他偏过头，声音有些闷：“报酬，拿过了。” 他指的是上次顺手掰走的半块面包。

　　顿了顿，他又转回头，灰色的眼睛紧紧锁住她，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警告：“随随便便大发善心，小心以后不知道会死在哪里。”

　　女孩不语，只是举着面包，安静地回望他。

　　罗与她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他低低叹了口气，移开视线。“……这种面包，垃圾堆里找不到。你自己留着吧。”

　　女孩歪了歪头，平静地回答，“店，拿的。”

　　罗猛地扭头，眼睛瞪大，手指着她，指尖微颤：“你……你偷……” 后面的话，在对上女孩那双理所当然的、毫无愧色的蓝眼睛时，卡住了。

　　他瞪着她，好一会儿，突然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帽子和头发。

　　“……算了。” 他终于放弃般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能活着……都不错了。”

　　他伸手接过了那半块面包。

　　女孩看他收下，便也弯下腰，在他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小口吃起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一小块。

　　寂静弥漫在破败的巷子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远处隐约的风声。一种奇异的、近乎和平的氛围，暂时驱散了血腥和恐惧。

　　罗很快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他垂眼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女孩。

　　“喂，”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淡，“你叫什么？”

　　女孩停下动作，手指抵着下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HGAP107。” 她抬起头道。

　　罗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看着她，灰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女孩看着他呆滞的脸，又缓慢地重复了一遍，“我叫，HGAP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