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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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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江巷里有一棵百年老树,枝叶繁茂参天,四季常青,历代在此保佑镇上人民阖家团圆,安居乐业。
常椿藤打幼年记事起,太奶奶便牵着她往这棵百年数下乘凉,九江巷里络绎不绝的人声,玲琅满目的商铺店面对她来说,是开启新世界的大门。
一条街纵深,一眼望去不着边,这里面养活了多少生意人。
孩童咿呀学语,咯咯咯的笑着,老人手摇着蒲扇,收音机往外放着豫剧,嘴里一句一腔调,仿佛去了戏台般的铿锵有力的唱着,有模有样。
椿藤就在这儿生活了几年,路旁边的桥台还是太爷爷做的,为了过路人的方便。
太爷爷是个木匠,心里热火,不接活儿的时候,时常给邻里街坊做些小物件儿,今天给他家做个小板凳儿,明天给别个儿家做个推拉柜。
因着都是自家剩的板材,太爷爷便连钱都不收,落了好名声。
太爷爷去世那天,九江巷的那棵大树断了一枝枯节儿,临了临了还飘落到渠里,就顺着渠一路飘到河边,末了还看见它不肯流走,就卡着河边的青苔石远远的望着家那边。
椿藤这一年四岁,嫩生生的手腕上还戴着太爷爷给她买的金镯子,去的时候头上还别着太爷爷给她买的发夹。
一个小团子嬉笑着进了太爷爷家的大门,滴溜溜的两个大眼眨巴着想找太爷爷抱,手上却不合时宜抓着不知从哪拽来的白绫布。
整个院落里安静的出奇,没人有心思再管椿藤,那压抑着的哭声不大却震着每个人的心,椿藤的爷爷红着眼跪在床前,不管谁去拉都一动不动的跪着,地上早就阴干不知流了多少的泪。
椿藤的妈妈再也忍不了悲伤的情绪,牵着椿藤坐到了院门外,双眼早已红肿,遏制不住的哭声愈来愈大。
“我再也没有爷爷了。”
“我再也没有爷爷了啊。”女人悲痛的声音狠狠刺着身后赶来的丈夫的心上。
那时她的妈妈不过三十,椿藤以为这个年纪对亲人的离世可以做到不那么痛苦了,可疼痛从来不会因为你长大了就变得麻木,亲人的离世不是一时的风雨,而是一世的潮湿。
“婉言。”妻子的声音太过撕心裂肺,本该为她给予安慰的丈夫,却找不到方法,说出这话时嗓音都带着颤抖。
“我们都没有爷爷了。”
常石磊哽咽的出声,心里似千刀万剐,默默的蹲下身环抱住妻子,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捧起她的脸落下了一个吻。
“石磊。”怀里的女人好似找到了避弯港,回抱住男人将自己的身子躲到他的怀里,贪恋的嗅着他的气息儿。
“石磊,不要离开我。”
“我会一直在的。”
椿藤在一边也拉着妈妈的手,要给妈妈揉揉眼睛,“妈妈,不哭不哭,我给你吹吹眼睛。”
“好好,我不哭了。”
林婉言拉起椿藤的小手贴在自己的眼边,“你给妈妈揉揉眼睛,妈妈就不哭了。”
椿藤立马笑开,“给妈妈揉揉噢,不哭不哭。”
“谢谢宝贝。”
次日,家家户户开着大门,唢呐一声起一声落,响着生死离别曲。
老一辈的人都出街,送着常家老人的最后一程。
唢呐声一直响到了九江巷那棵百年老树前,人人都停下,一把一把撒开的纸钱落在了树下,有些挂在了枝桠上,风一吹,不仅带起了纸钱还带起了落叶。
老人常说落叶归根。
唢呐声起,浩浩荡荡一群人又抬起棺材向山里走去。
人的归宿是大山。
她的太爷爷风风光光的立了排位。
两个月后,太奶奶也走了。
而今天,常椿藤独自一人奔赴这片土地,为的是参加自己爷爷的葬礼。
她不管自己的爸爸和爷爷发生了多大的矛盾,大到连自己亲爸的葬礼都不来参加,但是作为爷爷的亲孙女自己一定要来。
常椿藤坐在树下的石台上,望着远处的喜鹊散神。
刚去过爷爷的屋里,里面人挤人,她竟找不到一个空落进去。
房梁上熏着的腊肉,是常春藤十岁那年春节回来,爷爷亲手为她挂上去的。楼梯上的并排贴着的奖状,是她小学得过的所有奖。桌子上随处可见的合照,里面都是爷爷永远的笑脸,只因他抱着她。
一张张一幕幕,往事皆浮现在常椿藤的脑海里。
而她现在没有爷爷了。
手里攥着取下的合照,常椿藤默默的看着,手指轻轻抚过某一处,那是爷爷紧握着的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