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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她不会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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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武功?”檀香氤氲的侧室中,素绦羽衣的年轻人放下书卷,眉头微皱,“不会武功,却又拥有如此高妙的武功秘籍?不可能。”
“我原想试她武功,但那女孩儿似乎心机甚重,怕惹她生疑,再者她受伤不轻,就借机扣住她手腕——她的内息平常,并无会武的痕迹。并且,她身上也没有兵刃,不像是习武之人。”
“你认为她说的是实话吗?”他突然直直地看着她,问。
“漏洞倒是找不出,但总觉得不大可靠。我想,她很可能是隐瞒了什么。”
“是吗?”赵怀远淡淡道,眼光落在桌上的《灵心秘笈》上,话题一转,“我方才看了这秘籍,与我派剑法竟似相辅相成,若能与其结合则定然威力大增——但你已许诺,要把这秘籍还给她,那么你现在就拿去给她罢——”
“庄主,你的意思是?”
“无论如何,你务必将她留下——事到如今,不管她是如何来历,也不重要了。这秘籍必要为我所用,否则一旦流传出去,将对我派造成很大的威胁。明白吗?”
慕雪不觉抬起头来,凝视着他的眼睛。深彻的光芒,她似乎永远都看不透洞不明。与他相处了这么多年,却依然不了解这个人的所思所想……
她怔在当地,心头掠过一丝悲哀。
“怎么?还有别的事么?”见她半晌不动,赵庄主倒微微诧异,问。
这句极为平常的话,却让素衣女子一惊,突然回过神来。她只摇了摇头便疾步走开,而那一刻心里的翻江倒海,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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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梅花树下,一个少女抱膝而坐,怔怔地凝望着一树缤纷灿烂。在一片氤氲流转的寒香中,她单薄的身子映着如雪的梅瓣,衣带飘飞,分外不真实,仿佛是很久以前便已画在了这纯净的景致之中。
已经多少年,没见过这般盛放的梅花了?自从八岁那年离开家乡起,她孤零零地住在小楼中,连推窗一瞥的权利都没有……而今天,终于又得一见,可是她已经不复是从前那个快乐单纯的孩童,而是个心头背负着沉重罪孽,永生无法超脱的不幸之人……
伸手接住一朵飘零的残梅,细细地嗅着,干涸许久的眼眶中,此刻却又有清冷的水滴缓缓而下。
站在她身后的白衣年轻人,不出声地凝视着这一切。
那个自称叫紫湘的女孩半年前来到后,被安置在专为庄中地位较高的人休养而建的沉泉山庄中。平日她独居在秋露苑中,很少与庄中的人说话,总是沉默着在园中漫步,神情寂寂。
他默不作声地走近。听到有人来,她迅速地抬起眼睛,然后就如同没看见他一样,继续凝视着手心的落梅,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却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不快的事情吗?”他望着枝头的几点残雪,随手一点,一条树枝上的梅花应声飘落,如同下了一阵细细的香雪般,寒冷而灿烂。
“跟你说了,你也不会懂。”她一怔,随即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心中便觉不妥,便立即住了口。自己怎么就不知不觉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还没有说,怎么知道我不懂呢?”他淡淡地微笑道,“老是把自己这么封闭起来,可不好啊。”
女孩手一扬,那朵梅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远远地飞了出去,声调中竟是有努力收束却又抑制不住的痛,“可是我即便告诉了你,又如何呢?你又不能……”说着,下意识地抬起头,正遇上他洞察的目光,仿佛一眼便将她的内心看透了,只觉得自己尽力深埋的伤痛和脆弱,此刻竟是一览无遗地展现在他面前。
紫湘忙低下头,心里不满地暗骂那人,为何要让她如此窘迫。
“这话很熟悉啊……”白衣青年勾了勾嘴角,漫不经心地抚摸着腰间的剑柄,那是一把纯白的长剑,通体晶莹,竟似用冰雕刻出来的,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寒气,上面“雪风”两个清晰的小字历历在目。在他的抚摩下,长剑发出了一声轻吟。
“那是你的剑么?”不知何时,少女已经回过头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那把罕见的剑,一时竟连满心的伤痛也忘却了,“真是好剑……”
“你如何得知?”
“我——”
“因为你感受到了剑气,不是么?”他拍了拍剑鞘,“叮”的一声轻响,雪亮的剑便跃入手中,光芒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一旦被这剑伤了,可不得了……那种天地至寒之气,一旦入体,便足以致人以死地。
“你愿意学剑吗?”看到她眼神中的落寞,他有些同情地问。但一言既出,便自悔不及:怎么能轻易让一个外人习本门武功?自己真是太莽撞了,倘若她有二心,那么……他岂不是……
紫湘的眼睛倏地亮了,然后又迅速地黯淡下去,坚决地摇了摇头。
赵怀远暗暗松了口气,却也微感诧异:瞧她的神情,似是对此十分神往,然而最终却是不情愿地拒绝,想必有什么隐秘的原因罢。
紫湘咬着嘴唇,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身后,白衣青年起身离去。只是一转眼,他的身影就已没入疏林小径之中,消失不见。
她绝不能答应……不能让他察觉,自己其实身怀绝技,她清楚只要一动手,就会让那个温和从容却极具洞察力的人看出破绽。如果是那样,她连现在这样平静的生活也无法拥有了……
这半年来,她幽居一人,虽然不免寂寞,但之前经历过那般漫长的八年时光,让她对孤独早就不以为意。闲时便在湖边静坐,或采撷草叶编织花冠为乐,以此打发大把的时间。为了不让别人洞悉她的真实身份,为了不让教中的人找到,她答应在此长住,并应其要求把《灵心秘笈》交给了他们,平日极少开口,也不再练剑。她必须用冰冷和桀骜作为最锋利的盔甲,牢牢地保护自己。不问过去,不想未来,任空虚如青苔般在光阴的流逝中悄然侵占她的内心。
然而这个年轻的庄主不经意的一席话,却如潺潺春雨,让她冰封的心灵开始缓慢地解冻苏醒。毕竟,她还只是个二八韶龄的妙龄少女啊。
已经记不起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温和的话语了?儿时,她和母亲受够了街坊邻居的侮辱和蔑视,听惯了冷言冷语和说三道四。没有人关心她,除了母亲。她在母亲尽力的保护和关切下生活了八年,虽然未免早熟些,却依然是一块剔透莹润的白玉。
而师父对她极为严厉,平日连说笑都是不许,他给予了她温饱,教会了她武功,却剥夺了一个女孩阳光般的心境,最后,还迫使她跳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但那个白衣青年寥寥几句,却带来了从未奢求过的温暖。
微风吹送来一丝丝清新的寒意,她知道,很快又要落雪了。突然地,心口又隐隐作痛,一阵一阵,越来越厉害,到最后几乎无法忍耐。紫湘熟练地抬手护住,剧烈地咳嗽着,嘴边露出一丝苦笑:师父向她击的那样重的一掌……她的内伤,只怕已经一日重似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