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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我都听忱叔 ...

  •   元章帝和王皇后就见女儿又垂下眉眼,沉默着不再开口了。

      用完饭,顾青岁就说累了,要先回景阳宫休息。

      王皇后有些担心,“是不是出去受了风寒?”

      顾青岁摇头,“无碍,只是没什么精神,想回去早些睡。”

      帝后二人对视一眼,王皇后也没再多问,便让她去了。

      待顾青岁退下后,元章帝就道:“岁岁肯定在外面遇着什么事儿了,今儿谁跟她一同出去的,叫来问问。”

      很快,菊霜就到了坤宁宫。

      元章帝亲自问话,“公主今日出宫,都见了什么人?”

      菊霜就从头开始说,说到在首饰铺子外遇见裴临书时,元章帝和王皇后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菊霜一字不落的将裴临书和顾青岁的对话复述出来。

      元章帝的面色越听越冷,“他竟然还敢跟顾青岁拉拉扯扯?”

      王皇后叹气,“真是冤家路窄。原本是出去散心的,偏偏遇上他。怪不得岁岁回来就不大高兴。”

      元章帝打发菊霜下去,这才看向王皇后,“到底是朝夕相处一年多的人,哪儿能说放下就放下。前些日子在咱们面前说说笑笑,只怕也是装出来的。”

      “这孩子……”王皇后顿了顿,“昨儿岁岁就说在宫里呆着太闷,想跟着老四去江南玩儿,我不答应,这才让她去临安伯府逛逛。”

      元章帝闻言皱眉,“好端端的怎么想去江南了?”

      “大概是听着老四要去,被勾起了兴致。”王皇后道:“江南那么远,哪儿是说去就去的。”

      元章帝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可她在京城,总是会想起那姓裴的。”

      王皇后看向丈夫,“难道您舍得让岁岁出远门?”

      元章帝沉默,他当然不舍得。但女儿并不是多么娇气的孩子,当年他在外打仗,她跟着王皇后,母女二人也经常颠沛流离,吃过不少苦。

      “和离之事,对岁岁的名声终究不好。文人中都在传岁岁不贤。”元章帝道:“或许出去一趟,能让百姓们了解岁岁是什么样的公主,以免那些文人给岁岁造谣。”

      王皇后一愣,“可岁岁她……”

      她想说岁岁并不是十分贤良淑德的女孩儿,会不会起到反作用了?

      元章帝一眼就看出王皇后的担忧,解释道:“岁岁虽然有些小毛病,但她是吃过苦的,最能理解百姓,知道百姓疾苦。这点咱们是可以放心的。”

      王皇后颔首,“这倒是。”

      “这比什么虚名都重要。”元章帝道:“要不是朕与太子都不方便离京,朕就自己南巡了。”

      王皇后算是听明白了,元章帝是让女儿下江南收买民心的。以免江南的百姓被那些文人世家控制,不听朝廷的话。“可岁岁不懂外面的事儿,纵有一颗爱民之心,真的能做好吗?”

      “朕说了,她有这份心就能做好。”元章帝道:“而且有梁忱在,知道该怎么帮她。”

      王皇后表示怀疑,梁忱也没比自家岁岁靠谱到哪儿去。“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岁岁毕竟是女孩子,让她掺和外面的事儿会不会不太好?”

      元章帝瞥一眼妻子,“身为公主,不该只是安享尊荣富贵,她有她的责任。”

      王皇后闻言,沉默良久,前朝的几位公主,都是嫁入世家,安享富贵,平日就以写诗填词为乐,虽在文人之中颇有贤名。

      但当乱世,她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更没有挽大厦于将倾的本事。

      大梁开国后,没有对前朝宗室赶尽杀绝,尤其这些公主郡主,没有任何威胁,不必太过为难她们。

      但也不可能像前朝一样养着她们,许多世家怕被连累,要么找理由休了这些公主郡主,要么就把她们送去寺庙道观。

      短短几年,原本三位公主四位郡主,现在还能安稳在夫家生活的就一人了。

      王皇后明白了丈夫的顾虑,他不希望本朝的公主重蹈覆辙,而岁岁作为大梁头一位公主,就要开这个头。

      至于公主能在朝堂上有多少话语权,这点王皇后不敢问,估计元章帝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一切都要看顾青岁能做到什么程度。

      王皇后顿时觉得自家岁岁这次去江南任重而道远,有些哭笑不得,“女儿是想出去散心的,你给她安排这么重的任务。”

      “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做,就不会满脑子想着姓裴那小子了。”元章帝道。

      王皇后想想也是,“行,那明日你与她仔细讲讲。”

      顾青岁料到菊霜会被叫去坤宁宫问话,父皇母后定然以为她是因为遇到裴临书而心情不悦。

      只有这样,顾青岁才能再提去江南散心的事儿。

      她连第二日如何撒娇卖惨都想好了,谁料次日,元章帝直接把她叫到了乾清宫。

      “听说你想去江南游玩?”

      顾青岁点头,“在京城呆着太无趣了,而且冤家路窄,还总让我遇见不想见的人。”

      元章帝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女儿一眼,“瞧你那点出息。”

      顾青岁瘪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你是大梁的公主,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就这样愁眉苦脸的?”元章帝道:“去江南可以,但绝不只是去玩儿的。你要知道,你身为公主,出行难免惊动沿路官员,劳民伤财。”

      顾青岁也想到了这点,她就说:“父皇可以提前下一道诏令,不许劳民伤财,给我个住得地方就行了。或者,低调一点,不惊动各地官员,我就住驿站。”

      元章帝:“你一个女孩子,住驿站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我和忱叔一起走,有他保护我,您总不会担心了吧。”顾青岁道。

      “但你不能什么都指望你忱叔。”元章帝道:“他大大咧咧的,未必能照顾好你。”

      顾青岁感觉父皇是有点动摇了,稍稍松了口气,眼睛也弯起来。“忱叔在别的事儿上粗心,但照顾我他是最熟的。再说我现在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事事都要依赖他。”她顿了顿,试探着说:“父皇登基以来还未出巡过,女儿正好替您去看看民间是什么样?百姓对新的朝廷究竟是怎么个印象。”

      元章帝不料女儿主动提起了这个,眼中闪过几分欣慰,就正色叮嘱了许多。

      次日,梁忱奉召入宫。听元章帝说完打算让顾青岁随他一同下江南,梁忱先是一愣,随即那两条浓眉就紧紧锁了起来,想也不想便道:“陛下,这不成!江南路远,眼下天寒地冻,路上辛苦得很,岁岁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何必去吃这个苦?”

      “算不得多辛苦,岁岁在京城呆着,才愈发苦闷呢。”元章帝道。

      梁忱仍是摇头,“岁岁刚和离,民间难免有些风言风语,若是让她听见,心里岂不更难受?还是算了,若想让她散心,让她去京郊行宫住几日也就够了。”

      “她既然敢和离,就早做好了被人议论的准备,才不会在乎那些。”元章帝真没想到,梁忱会不答应。

      也就是梁忱,换作别人,就算心中觉得不妥,也不敢如此推诿。

      元章帝知他是一片爱护之心,也不恼,只道:“朕已问过岁岁了,她自个儿想去。也同她说清楚了利害,她并非不明事理的孩子。”

      梁忱仍是不松口:“陛下,岁岁年纪小,许是一时兴起。江南那地方如今正乱着,绝非游玩散心的好去处。臣不能带她去冒险。”

      见他态度强硬,元章帝无奈,只得对身旁太监道:“去景阳宫,将公主请来。”

      顾青岁很快便到了。她一进殿,见梁忱绷着脸坐在下首,心中便猜到了几分。她先向父皇行了礼,又转向梁忱,唤了一声:“忱叔。”

      梁忱看着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开门见山道:“岁岁,江南你不能去。听话,在京城里,或是去京郊庄子上散散心就好。江南太远,路上辛苦,你想要什么江南土物,忱叔给你带回来。”

      顾青岁迎上他担忧的目光,微笑道:“忱叔,我知道您是心疼我,怕我吃苦、受委屈。可我真的不是一时兴起。宫里是很好,舅舅家也对我和气,可……可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我想出去看看,看看父皇治下的大好河山,看看京外的百姓是如何生活的……”

      梁忱打断她,“江南可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太平。”

      “我知道,江南很多人不把朝廷当回事。”顾青岁道:“这其中很大一个原因是因为他们对新的朝廷不了解。我这回和忱叔一同下江南,便是想让百姓们更了解大梁的朝廷,明白我们和前朝不一样。当今的皇上,乃至整个皇室,都希望百姓能过上好日子。”

      梁忱闻言,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这番话会从顾青岁口中说出来。

      顾青岁目光坚定地望着梁忱,“怎么?忱叔觉得我做不好这些吗?还是说我一个女孩子,不配担此重任?”

      “自然不是。”梁忱几乎脱口而出,否认道。

      一旁元章帝瞧着,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自家闺女果真是长大了,三两句话就把梁忱这小子拿捏住了。如此,他便更加放心。

      殿内沉默下来,父女俩就那样静静等着梁忱松口。

      梁忱凝眉良久,想到朝臣们对公主和离之事的议论,仿佛一个和离的公主,就已经成了女子的反面教材。没人关心她在婚姻里受的委屈,也没人在意她是否有其他作为……

      她好像确实没什么作为,所以这次下江南,是让百姓们重新认识皇家,也是想让百姓们重新认识她这个定安公主。

      良久,梁忱重重地、无奈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都垮下去一分。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像是要抹去所有的纠结与不放心,嘟囔道:“……行吧行吧!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咱们可得事先说好,路上有什么事儿要和我商量,不可自作主张冒险!我说不能去的地方,绝对不能去!我说危险的事情,绝对不能碰!还有,必须把自己裹严实了,不准贪玩着凉!若是做不到,我立马派人把你送回京来!”

      顾青岁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用力点头,脸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嗯!我都听忱叔的!”又朝着梁忱作揖,“多谢忱叔。”

      梁忱也不管朝他作揖的是当今公主,面上没有半分惶恐,反而又看向元章帝,“您可不能后悔,别回头说我不听公主的吩咐。”

      元章帝没好气,“知道了知道了,让你照看岁岁,好像为难你似的。”

      “可不是为难臣么,这责任可不小……”梁忱还是一副不乐意的样子。

      顾青岁见状,就委屈地瘪瘪嘴,“忱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喜欢带着我玩儿呢。莫非是因为我和离了,你觉得我名声不好,不想与我同行。”

      听她这么说,梁忱心里顿时一软,忙不迭解释,“我怎么会这么想,这与你和不和离没关系。”他还想说什么,对上她委屈巴巴的小脸,终究什么也没说,只道:“不都答应带你去了么?还皱着一张脸做什么?”

      太子听闻妹妹要随梁忱下江南,惊得连手中的药碗都差点没端稳,咳嗽着便要起身去劝阻。被周月棠好说歹说劝住,“此事父皇和母后都是点了头的,定国公那边也已经得了吩咐,基本是板上钉钉的。您再劝也没用,而且父皇既然敢让岁岁去,自有他的安排,不会置岁岁于危险之中的。”

      太子想了想,隐约猜到了父皇的用意,却仍是忧心忡忡,把顾青岁叫来,仔仔细细叮嘱了一番,又让周月棠写了一份长长的注意事项单子,从衣食住行到可能遇见的各种突发状况,事无巨细。

      顾青岁揣着兄嫂的“锦囊妙计”心里更踏实了,只叮嘱兄长要好好养病,“我到了江南,说不定能请到江南叶家的名医,到时候兄长的病就不用愁了。”

      “我的病无大碍,你照顾好你自个儿就行了。”太子道:“若在外面不顺心,立刻回京便是。”

      李印得知消息,亦是眉头深锁。他倒不似太子那般担心顾青岁吃苦,更多的是顾虑江南局势与公主的安全。他亲自去寻了梁忱,将江南几处需格外留意的势力、需小心提防的官员名单,一一详述。

      两人还一同去请示元章帝,想从黑衣卫中挑选几名身手顶尖的精锐护卫公主。

      元章帝早有这个打算,便让他俩亲自去挑人。
      王皇后更是将景阳宫和坤宁宫的库房翻了个遍,狐裘大氅、貂皮手筒、各种救急用的丸散膏丹、甚至防身的软甲匕首,都给顾青岁备好了。又担心驿站被褥不洁,特意让尚宫局连夜赶制了数套全新的、便于携带的寝具。临行前夜,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叮嘱了半宿,从“夜里门窗要关好”到“不可贪吃生冷油腻”,眼泪落了好几回。

      若提前告知沿途官府,少不得又是一番净水洒街、黄土垫道、百官迎送的扰民之举,反而失了本意,元章帝于是并未下达明旨通告沿途州县,只秘密发了几道手谕给几个关键位置的心腹重臣,令他们暗中关注,必要时予以方便,但绝不可张扬,更不许为迎接公主而额外征用民力、增加百姓负担。

      对外,只称定安公主奉旨离京,前往气候温润之地静养,具体去向,并未言明。

      出发那日,天色未明,寒风料峭。一辆外观朴实无华的马车,在数十名扮作家丁护院的精锐侍卫的簇拥下,悄然驶出了皇宫侧门,汇入京城的街道,向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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