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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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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于丝搭车到二环一条胡同,推开一间发廊的玻璃门。
室内陈旧,人却不少。正给客人上药水的老板斜睨一眼,“哟,有何贵干?”
于丝没搭茬,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眉刀修眉,张嘴就来:“叔,给点钱。”
老板张嘴就骂:“滚蛋,这月给你多少了,你看这作坊有流水吗还搜刮我。你爹开公司不比我血厚啊?就吸我,你跟你爷爷准有共同话题。”
眉形一理完,她眉锋分明。
邻座高中生扫她一眼,慌忙低头,耳朵通红脸滚烫。
老板照顾好顾客,使劲一拉柜台抽屉,翻个盒子乒啷乓啷,不情不愿地拍在服务台三张一百块钱,下巴一抬,眼皮一翻,轰道:“别来了啊!”
于丝把钱揣兜里,踮起脚,隔着服务台,眼疾手快又抽了两张:“就不能给我凑个五百?亲叔这么抠。”
老板没拦住,扬眉又骂道:“你去问谁愿意给你当亲叔,我把名额让给他!你不有比赛吗?也不着急,人又弃赛了?”
于丝朝外走,头也不回地挥手:“再会。”
老板的啧嘴声被顾客打断,当即切换态度,继续服务,顺口吹道:“我侄女,在京西师范上大一,就爱辩论,老去比赛,经常吓得对手退赛。化学奥赛也年年拿奖,还是什么队的啦啦队队长。”
顾客笑笑,客套一句:“那你有福气了。”
老板摆摆手,“嗐,就瞎玩,净弄这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跟学习沾边的一点不好……”
于丝已走远,文体店买了香水笔记本和彩色记号笔。
再出发,日已偏中,最后车停在半月里,她走进一家Live House。
鼓手重敲镲片,吆喝一声:“到这么早,不像你啊?”
于丝走到角落散台坐下,军靴往酒桌哐当一撂,把拉链拉到了头。
酒吧老板冷清东走出后厨,擦干,手坐到于丝对面,“你昨天奥赛怎么样?”
于丝没回话。
“贝斯手我正在约,约到就不用你替了。”冷清东阴阳怪气地说:“一叫你就忙,不叫你的时候,看你朋友圈的生活丰富多彩。”
于丝睁开眼,却懒得看他:“给你救场救两年了,又不发工资,我还愿意一个礼拜来你这边打个卡,也就是我不会做饭,不然这后厨重地都得托付给我了吧?阿姨在你成年后有这么伺候你吗?”
冷清东眉头一敛,道:“你这张嘴是真够难听的,起来!给我水晶桌面刮花了!”
于丝纹丝不动,“你快点,我要期末考,没有空了。”
“用不了几天,贝斯手一签,好歹是个像样的乐队,到时候连带乐队一起卖,我还能回点本,不至于到大街上要饭。”
于丝扭头看他,两人对视半天,没说话。
两人是网友,当时冷清东酒馆开业,发了条宣传视频,算上他自己只有仨点赞。
于丝看他一手贝斯稀烂,善心泛滥,就上门培训了。
相处两年,他们对彼此了解肤浅,于丝就知道他赔钱赔得干不下去了要转让了。
七点陆续上人,八点演出开始时凑不满五张散台,也照常开始,灯光一改,明暗置换,洛杉矶朋克秒变工业重金属。
乐队演出第一场和第三场,中间那一场是脱衣舞,因为不真脱,所以也没什么人想看。
第一场一结束,于丝来了灵感,掏出笔记本,走到灯光最好的卡座,趴在桌边写字,一行换一个颜色的笔,很认真。
于丝演出一贯是高马尾、烟熏妆,抹胸、短裙、高水台,硬核,又非主流,虽然惹眼,但在这也不显,因为都这样。
还没写完,一个人踉跄着从包厢闯出来,衬衫扣子散开好几颗,头发湿透,还在滴水,眼神漂浮,像醉了,却径直朝她冲来,一把扯住她手腕,来势汹汹。
“装什么?刚才台上屁股都扭错位了,不就在勾引我?”
他颧骨高,眉挑得飞起,瞪着下三白眼,一脸刻薄相:“你这种货色出去卖都没人要,还跟我装。你甚至连装的资本都是我惯出来的,不是你生来的,你明白吗陆瑶?你这个人尽可夫的贱货!”
于丝不认识陆瑶,看这人模样,要么喝多了认错人,要么纯想撒火。
本不想理,但这送上门的肉不吃白不吃。
她瞥见他裤兜的手机,毫不犹豫抽出来,扫脸解锁,找到“陆瑶”,拨通,将话筒举到男人面前,语气温柔:“你找的陆瑶在这儿呢,真是个小傻瓜。来把刚才那段再说一遍,就‘人尽可夫的贱货’那句。”
男人脸一沉,扬手就是一巴掌,于丝摔进卡座,桌椅一阵响动,全场遁入寂静。
乐队成员和舞女立刻上前,关切地查看。
包厢门打开,冷清东几人也走过来,一男一女俩随行者搀扶住晃悠的男人,对那一巴掌视若无睹。
男人甩开两人,指着于丝又骂:“把老板给我叫过来!”
冷清东就在身后,立刻接上于丝的脑波,没跟男人说话,只面向她:“还行吗?要不要去医院?”
于丝低头不语,两边头发把脸挡得严实。
冷清东没看这个男人,转头望向人群最后那个神色最清醒、被称作“老板”的人,说:“好好谈生意,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就算最近流水不好,也是有客人的,这事要传出去,对你们多不好。”
“你他妈威胁谁呢!”男人又要扑向冷清东,被“老板”薅住脖领,拽给下属,“扶到外边醒酒。”
男人被拉开,挡光的阴影一散,光线铺陈下来,落在“老板”脸上。
舞女和乐队成员对视一眼,都有点惊讶——
欸卧槽,他建模脸啊?
男人挣脱束缚,又扑向于丝,还没靠近,“老板”抬手,横握黑伞挡在中间,伞骨一弹,腕一旋,截住他挥来的手,随即手掌下滑,攥住伞端,伞柄一勾,钩住他脖子一甩,把他掼进垃圾桶。
冷清东肩膀抖一下,脸一白,手指冰凉。
其他人不敢发出声音。
男人疼得打滚,委屈地叫喊:“小舅你别信他那些屁话!摆明讹人!是那女的先犯贱!买不成也拉倒!我就不信老子有钱还买不了一个像样的酒吧了!”
冷清东看明白这位“老板”的分量,壮着胆子趁热打铁:“不是我为难你们,是她情况有点特殊。”他又往前走两步,压低声音:“她不是我们这的,她是隋弋的人。”
“老板”抬眼,首次望向于丝。
“就那个特屌的隋弋。”
冷清东补充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