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傻瓜定律 ...

  •   穿着经过青墨巧手改装的轻短的蓝色上衣加奶白色去了里的长裙,我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泠家的正厅。
      泠家的宅院有着江南庭园的精致与考究,也有着北方园林的大气,毕竟也算是侯爷的府邸,随处都透露着华贵。绕过满是锦鲤的池塘,一切豁然开朗。宽阔的平地伫立着修剪得当的雪松,青砖从假山后延伸出来,直至正厅。这或许才是泠府真正的样子。
      跨过门槛,泠家众人皆在厅中端坐着。
      行过礼,青墨引我到一旁的椅子上坐着。泠夫人缓缓开口:“洛儿,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不碍事了。”
      “嗯,”她微微颔首,露出慈爱的笑容,眼神中却看不出任何情绪。“姚妹子过世的早,真是苦了你这孩子了,还好,也算是平安长大了。”
      我知道她口中的姚妹子是泠洛的生母,所以只能佯装出悲伤,低头不语。
      “看洛儿出落的这么漂亮,也是继承了她母亲的美貌了。”声音尖细,有些刺耳。我抬眼望去,是坐在泠夫人身边的二夫人余氏,看上去眉眼轻蔑,并不和善。
      余光瞥到泠夫人,他眼中竟有意思愠怒一闪而过。
      我暗暗叹息,看来,这古代家族中女人的斗争果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一阵嘘寒问暖之后,泠夫人看似随意的开口:“上次的剑伤让洛儿你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这梁大夫也是医中圣手,药到病除,可感觉最近有何不适?也让他在临走前一并治了吧。”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到我的伤,果不其然,原本融洽的气氛有了些微妙的变化。对面的泠漠低下头喝茶,额前的黑发挡住了眼睛。
      “梁大夫要走了?”我努力叉开话题。
      “是啊,是泠漠带回来的朋友,原本就呆不长的,如果不是这次你受伤……”泠夫人看向一旁的泠漠,不再说下去。
      想起那个一逗脸就会红的干净的大男孩,心中不免有些惆怅。想来也好久没见了,看来要在他离开前去道个别。
      “洛儿?”泠夫人唤回走神的我,问到:“可是身体不舒服?”
      我摇摇头,虽然泠夫人的话听上去像是关心,可总觉得有些巴不得我生病的感觉。
      草草的应付了所谓的家庭例会,我提着裙子向泠家的后院走去。那里,是梁衫薄小朋友的住处。青墨头痛的看着我毫不淑女的迈着大步,无奈的回去干自己的活了。
      远远的,便看见梁衫薄穿着青色的长衫拨弄着架子上的草药。而一旁,站着风采卓然的泠漠。
      他们的声音隐约可闻。
      “你真的决定走了?”泠漠捏捏眼角。
      “嗯,决定还是追随师傅云游四海的好,这里,真的不适合我。”梁衫薄声线温暖,不同于泠漠的清冷。
      “卞师傅……”
      “我师傅不想插手你们的事。”梁衫薄打断了泠漠的话。
      隐约觉得我即将听到不该听到的事,脚步不觉一顿,闪身,躲到了一旁的墙后。
      “这不是我们的事,是天下的事。”泠漠的声音里竟透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威严。
      “漠,我只是大夫,做不了什么大事。我是你的好友,却终成不了夜——你的生死至交。”
      “那好吧,”泠漠似乎妥协了,声音中带了一丝伤感,“替我向师傅告辞,告诉他他说的我都记下了,还有,一路顺风。”
      我听到衣角摩擦的声音。
      “漠!”梁衫薄喊住欲走的泠漠,我只听见他原本温暖的声音陡然变的有些颤抖,“三小姐,不,是泠洛,不管怎么样,她是无辜的。对于你,那是天下大事,对于她……她不该承受这些。”
      听不见泠漠的声音,也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点头,还是摇头。我愣在原地,很多东西撞击着我的大脑,一片嗡嗡声。
      看到那抹身影走远,我才挪动脚步,绕过白墙,注视着仍然呆在原地,双手紧握的梁衫薄。
      他抬头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是惊讶,最后是眼中溢出的满满的悲伤。他知道我什么都听到了,我也知道他什么都不会告诉我。
      我努力抑制住自己声音中的颤抖,挤出一个极度难看的笑容,“梁衫薄,听说你要走了,我来跟你告别。”
      他也努力的对我笑笑,那时候我真想告诉他,他那个笑容,比我的还难看。
      “我要走了,下次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笑着,转过头去继续拨弄草药,“小姐保重啊。”
      “我不是什么小姐,我还是希望你叫我泠洛,”我看着他,浓浓的不舍涌上心头,友谊这种东西,总是发生的很奇妙,“以后成了亲记得请我吃喜糖,新娘一定要叫祝英台啊。”
      他的脸上又不自觉的爬上红晕,嘟哝着:“我看除了我,你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欺负的人了。”
      我扑哧一笑,豁然开朗。挥手告辞,听见身后他轻轻的温暖的声线:“一定要保重啊……”
      九月的余辉落在两人身上,激起一片伤感。

      我以为遵循着自己的傻瓜模式活着,很多事情就不会发生。
      记得那天夏末说他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见见,我便把头埋进沙子里,不开机,不上线,以为这样,很多事情都会回复到原来的样子。可是一个月后,我看到的,确实女朋友已经变成未婚妻的事实。我知道,有些事情,不会因为我的视而不见就不会改变,它们想尽办法撞击着我的保护壳,挤进我的世界……

      梁衫薄在第二日的清晨离开了。带着简单的小包裹,还有一马车的药材。都是泠漠友情赞助的。
      他向着送行的众人挥了挥手,然后对我和泠漠淡然一笑,钻进马车,绝尘而去。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什么,总觉得梁衫薄一走,我的头便开始疼起来。我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身旁的泠漠看出了我的不适。拉着我进了泠府大门,并没有多问什么,只吩咐青墨扶我回房。
      转过假山,回头竟无意中对上了泠夫人冷漠的刺骨的眼光。心下不由一颤。

      回到屋子中,头似乎没有那么痛了,却依然晕晕乎乎的。晚饭也没有胃口吃,只是躺在床上睡着。
      梦中,再次出现了那股肃杀的剑气,剑端滴着血。我的胸口撕裂般的疼痛,惊恐的望着站在薄雾中的人,他似乎阴冷的一笑,剑再次刺了过来。
      猛的惊醒,发现已经夜深。身上一层薄汗,刚才的梦境居然那样真实,胸口的疼痛也是。我扶上胸口。那里,是一道深深的,藏着无数秘密的疤痕。

      因为没有吃晚饭,饿的再也睡不着,于是起身,蹑手蹑脚的想跑去厨房弄点吃的。
      鉴于我好吃的习性,青墨早早的就带我认识了泠家厨房的位置。
      绕过花园,再穿过泠夫人住的盈雪阁,左转,便是厨房了。
      我忍受着肚子的闹腾,蹑手蹑脚的走到盈雪阁门前。一阵说话声吸引了我的注意。
      “母亲,洛儿才刚满十六岁。”男子的声音带着强硬。是泠漠,我心下一惊。这么晚了,泠漠在泠夫人这里商量我的事做什么?
      只听着泠夫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的响起:“当初若不是老爷拦着,她可活不到十六岁!”
      “现在我是泠家少主,我有权决定一切。”
      “呵!”一声响亮的,带着嘲讽的笑声,“我的儿子好了不起啊,是泠家主人啦。”我听见泠夫人的指甲划过桌角的声音,“别以为你和老爷头天换日我就不知道你是谁,我们一家都是萧家的傀儡,你以为她能逃的掉吗?你的身份,你比我更清楚吧!”
      泠漠微微一顿,然后同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响起:“那我,更有权力决定一切。”
      “好大的气魄啊!”泠夫人冰冷是声音穿透耳膜,“不愧是……萧家人啊。只可惜,你现在是泠漠,我倒要看看,以你泠漠要怎么保她!”
      我不知道我听到的是一个怎样惊天的事实,我只知道,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是我的腿却像钉在原地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我就这样,看着泠漠走出来,看着他看到我时惊诧的表情,看着他愤然的拂袖而去,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黑夜中。
      双脚终于恢复了知觉,我慢慢的一步步的挪回了屋子,完全忘了吃东西的事。关上房门,小榻上放着以前无聊时随手找来的《烈国史册》。
      昏黄的烛光跳动着照在发黄的纸面上,上面写着:“烈国宪宗六十五年,二皇子萧漠被封齐安王,迁至燕南。宪宗七十二年,宪宗薨,立长子萧裕为帝,帝号,显。”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的睡过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来的。
      睁开疲惫的双眼,看到的是青墨焦急的眼神。
      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青墨,我头疼……”发出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粗哑难听。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了。
      “小姐,这是梁大夫留下的药,快喝点吧,少爷交代,一定要趁热喝。”她的声音模糊难辨。
      一股带着淡淡清香的苦涩液体顺着喉咙流入身体,顿时觉得清醒了很多,周围的声音也不再模糊,头疼的感觉也顿时消失了。看来这梁衫薄果然不是盖的。
      又迷迷糊糊的睡到中午,人才逐渐精神起来。
      “小姐,少爷夫人找你。”青墨见我醒了,立马冲过来,带着一脸焦急。
      我带着一脸疲惫下床梳洗更衣,更像个牵线的木偶,完全没有生气。

      再次来到正厅,泠家上下所有人依然是端坐在堂前。
      不同的是,今日坐在主位上的是一身正装的泠漠,而泠夫人面无表情的坐在他身侧,泠漠身旁,站着的是多日不见的夜,他依然一席黑衣,此刻正面带忧虑的看着我。
      面对这样的气氛,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没有行礼,只是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我想,如果之前的泠洛还活着,应该不知道怎样面对如今的状况吧,会不会再死一次呢?我知道,当我听到泠漠和梁衫薄对话的那刻起,有些东西便不再属于我了。
      我抬眼望着一反常态毫无慈祥可言的泠夫人,她的嘴角挂上一丝轻蔑的冷笑,我知道,她,要我死。而此时,坐在正中表情严肃的泠漠,他,要我活。
      虽然我还不清楚其中的原因,但我知道,此时此刻,我了解的越多,我死的就越快。
      我看着眼前的泠漠,他高贵,他霸气,他有着不属于他年龄的成熟和气质,他有着很多夏末所没有的东西,他不是夏末,此时此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一点。
      大厅里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一个人敢大声的呼吸。青墨担忧的望着我,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让她安心。
      终于,前方的泠漠缓缓的开口:“洛儿,你已经十六岁了,所以,我做主,将你许配给桑南的陈家公子,大婚之日,定在下月初八。希望你相夫教子,三从四德……”
      他后面在说什么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听见了嫁人,嫁人,嫁人!
      我惊讶的望着眼前的男子,始终冷漠的表情,带着远远的疏离。
      青墨在一旁轻轻的拽了拽我的袖子。
      “哥哥就这么想急着把我嫁出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空洞而渺远。
      正前方的泠漠没有说话,眼神冰冷。
      好像有什么东西最后流尽了。留下巨大的可怖的空洞。我忽然释然一笑:“好,我嫁。”然后转身,不再去看这满屋子笑容后狰狞可怖的面孔。

      “桑南陈公子出了名的花心风流,你确定……”夜满脸忧色。眼前的男子依然还是七年前那个一起出生入死拼杀出来的生死之交,可是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
      许久,泠漠伫立着,没有说话。眼前的墙上,四月曾经盛开的蔷薇早已凋零,留下细长枯黄的枝条。
      “夜,你说,这花明年还会开吗?”他伸手抚着无力的垂条。
      夜有些不解,“花谢了,明年自会再开。”
      “是嘛。”泠漠转身,向府外走去,“只是,我看不见了。”

      扫视着泠漠的书房,干净整洁,成摞的古籍堆在架子上,桌前的石砚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我拿过架子上的狼毫笔,在看起来不算便宜的宣纸上涂鸦着。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很好很完美。
      看看窗外,夜浓的化不开。微微有风吹过,卷起一阵凉意和跳动的烛火。
      听到不远处的脚步声,我理了理衣服和发髻,调整出不卑不亢的微笑。
      “你怎么在这?”泠漠的声音依旧冰冷。
      满意的欣赏完了他因为惊讶而微微皱起的眉头,我收敛笑意,淡淡的说到:“我在等你。”

      “桑南陈家,不算名门望族,一家依靠木材生意发家,可谓金足而文弱,陈家公子陈易安,其人虽相貌平庸却风流成性,花名在外。哥哥,”我抬眼望向书架前的泠漠,“你与妹妹指定的夫君还真是不错啊。”这番话说的不卑不亢,表面上平静无波,可我的心里却不停的颤抖,不停的安慰自己,我是来挑衅的,我是来挑衅的!
      “是嘛,妹妹满意就好。”泠漠显然没有对我如何调查到这么多资料产生兴趣,一双黑眸掩藏了所有的情绪。
      “我自是十分满意。下月初八便要大婚了,我一走,你便可彻底放心了,对吧,哥哥,”我微微一笑,“还是应该叫你二皇子?”
      泠漠望着我,我也望着他。话说出口,很多东西突然便放下了,刚刚的恐惧和颤抖只觉得可笑。
      看着他微抿的双唇,看来,我猜对了。
      怔忪了片刻,泠漠也微微一笑:“你是何时知道的?”语调漫不经心,似乎这个天大的秘密对他来说像白菜多少钱一斤一样。
      听着他的态度,我忽然觉得没意思了,原本准备欣赏一下一贯清冷的泠漠吃惊的表情,结果人家根本就不在乎,害我白忙一场。
      “你管我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不就是了?”我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的软塌上坐下,“你瞒着全天下的人从萧漠变成了泠漠,又要瞒着全天下的人从泠漠做回萧漠,你真当天下人是白痴啊。”我拿起桌边的茶杯抿了一口已经冰冷的茶水。
      “皇兄暴戾昏庸,天下百姓一片水生火热,作为萧家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他毫不避讳的暴露着他的野心。走到书桌前,拿起我刚刚涂鸦的宣纸,“这是什么?”
      “随便乱写的。”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收起笑脸。“萧漠,今天,你要我嫁给桑南陈易安,我把你当作泠漠,我嫁了,现在,我希望你以萧漠的身份告诉我,泠家的秘密跟你要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泠漠,不,现在应该是萧漠了,放下手中的纸,浅笑的看着我:“泠家的秘密关系着是否能够得到天下。”他说的毫不避讳。换句话说,谁掌握了这个秘密谁就能当皇帝。而我隐约觉得,这个秘密跟我有关。那他为何要把我送去那么远的地方?
      胸中的疑团越来越大。算了,至少已经弄明白一件事了。我转身推开书房的门,一阵冷风吹过,我不自觉的抖了一下,“还有一个问题,那一剑,是你刺的吗?”
      “是的,那日,你不小心听到了那个秘密。”他的语气毫无感情,“我已经让梁衫薄封住你的记忆了,没想到你还会记得。”他提起笔在纸上慢慢写着。
      “可能那段记忆太深刻了吧。”或许泠洛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生哥哥会是二皇子,更想不到,他会拔剑刺向自己。“那个时候,你心里,真的想我死吗?”我问着,心里却害怕听到答案。
      许久,身后的人没有回答。我抬脚走出书房。
      “我始终不是泠漠,我所想的,皆是萧漠所想的。”声音轻若不闻,更似自言自语。
      我走出书房,走入浓的化不开的夜色。

      握紧了手中的字条,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夜色夹着浓重的雾气扑来,潜藏的时代的危机蠢蠢欲动。字条上,那个清雅单纯一逗便会脸红的男子留下的隽秀的字迹: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